第118章 完成囑託
方纔衝突中，刀疤臉那有恃無恐的模樣、譚天華渾身散發的不甘，以及老者急於帶走他的舉動，種種跡象無不暗示著如今的譚家確實深陷困境。
……
夜色如濃稠的墨汁，沉甸甸潑灑而下。
安定城西北角，譚氏武館的朱漆大門在暗沉中若隱若現，門楣上高懸著一塊黑底鎏金牌匾。
牌匾邊角磨損嚴重，表麵坑窪不平，鐫刻的“譚氏武館”四個顏體大字，因歲月侵蝕，金漆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的木質紋理，反倒添了幾分古樸韻味。
湊近細瞧，“館”字下方有處細微的修補痕跡，色澤與周邊金漆稍有差異，宛如歲月鐫刻的獨特烙印。
相傳這塊牌匾自譚氏先祖創立武館起，歷經十數代風雨，戰亂中曾遭損毀，後經精心修復，見證了譚家在武學之路上的傳承與堅守。
穿過大門，寬闊的演武場映入眼簾，佔地足足數十丈見方，地麵由平整的青石鋪就。
場地四周，刀槍劍戟整齊排列在兵器架上，朦朧月光下，利刃閃爍著寒光。
演武場後方，錯落分佈著數十間青瓦白牆的房屋。
稍遠些，一間小巧院落鶴立其中，院內一間屋子透出昏黃燭光，燭火在屋內忽明忽暗，勾勒出三道模糊身影，給這寂靜的小院添了幾分緊張。
透過糊著薄紙的木窗，屋內景象隱約可見：
一位身形佝僂、麵色蒼白的老者半倚在雕花紅木椅上。
一名青年正站在他身前，身姿挺拔，即便隔著窗紙，也能感受到他身上壓抑的情緒。
老者身旁，另一位老者靜靜佇立——定睛一瞧，正是白日裡在街頭及時帶走譚天華、化解衝突之人，而那站立的青年自然就是譚天華。
不知他已獃獃站了多久，雙腳彷彿被釘在地上。
這時，屋內燭火猛地晃動了一下，下一刻，一道蒼老又虛弱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飄來，打破了凝固的氛圍：
“天華，聽莫老說，你今天……險些和那錢霸天動手了，可……可有此事？”
開口的正是那位倚在雕花紅木椅上的老者。
隻是他說話時氣息微弱，偶爾還伴著幾聲壓抑的咳嗽，枯瘦的手不自覺地輕輕顫抖。
青年聞聲，身形一凜，眼眶瞬間紅了幾分，連忙回道：
“爺爺，確有其事！但，是那錢霸天先……”
“好了，咳咳……”
話未說完便被打斷。
半倚在椅子上的老者身形劇烈顫抖，好不容易纔止住咳嗽。
這位老者正是譚家當代家主譚敬德。
他蒼白的臉上滿是疲憊，語氣裡透著無奈與焦急：
“之前……不是反覆叮囑過你，別跟那錢霸天正麵衝突嗎？如今咱們譚家深陷險境，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說到這兒，譚敬德眉頭緊皺，目光不自覺地投向窗外，聲音愈發微弱且斷斷續續：
“錢霸天不足為懼，可他背後之人……咳咳……”
話到嘴邊，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喉嚨般戛然而止，眼神裡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屋內燭火搖曳，光影在譚天華憤怒的臉上跳動。
他眼中滿是不解與憤懣：
“爺爺，每次一說到這兒就停下！
為什麼一直不告訴我，這錢霸天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咱們譚家世代習武，歷經十數代，在這安定城中擊退過多少強敵，難道這次就要這樣忍氣吞聲，對錢霸天背後的勢力一味退讓？”
這時，一旁的莫老微微俯身，神色沉重地勸道：
“家主，天華如今也長大了，況且事情已發展到這個地步，也是時候告訴他了。再瞞著，恐怕也無濟於事。”
聞言，譚敬德目光黯淡，沉默良久，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得到應允後，莫老轉過身看向譚天華，語氣沉重地開口：
“天華，前些天，你父親外出歸來途中遭到不明之人襲擊。
那些人手段狠辣，你父親雖奮力抵抗，仍身受重傷。
他拚盡最後一絲力氣逃回武館，昏迷前透露，襲擊他的竟是一位仙師。”
譚天華一怔，雙目瞪得滾圓，眼瞳劇烈收縮。
他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著，半晌才擠出幾字：
“襲擊父親的……竟……竟然是仙師？”
吃驚之下，他身子不禁晃了晃，腳步踉蹌後退，後腰重重撞上身後的桌角。
“這絕不可能！”
譚天華聲音乾澀，帶著濃濃的質疑。
“仙師向來隻在古籍殘卷、坊間怪談裡出現，是縹緲無稽的傳說，怎麼可能真切出現在現實中，還……還對父親下此狠手？”
緊接著，他眉頭緊擰，眼中滿是憤怒與不解，大聲質問道：
“仙師究竟為何要對我們譚家出手！”
嘶吼聲在屋內回蕩，宣洩著心中的不甘與困惑。
就在這時，一道突兀又帶著幾分好奇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三人耳畔炸響：
“在下也有點好奇，他們為何要對你們出手？”
剎那間，譚天華渾身一震，原本緊握的雙拳猛地鬆開，脖頸機械地轉動，抬頭警惕地望向四周，試圖捕捉聲音的來源。
這突兀的聲響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向本就虛弱不堪的譚敬德。
他原本毫無血色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惶，身子不受控製地劇烈晃動。
莫老見狀，立刻側身擋在譚敬德身前，一雙布滿老繭的手穩穩托住他的胳膊，發力攙扶他起身。
譚敬德膝蓋打顫，在莫老的幫助下艱難挺直佝僂的身軀，每一個動作都透著遲緩和吃力。
站穩後，譚敬德一手捂著嘴，壓抑地咳嗽幾聲，努力讓聲音平穩下來：
“閣下究竟何人？既藏頭露尾偷聽我譚家機密，又故弄玄虛發聲試探，是何用意？”
就在三人警惕地環顧四周、試圖揪出聲音來源時，緊閉的房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
一道身影伴著夜晚清涼的微風，不急不緩地邁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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