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靈根有毒------------------------------------------，薄霧籠罩著低矮的瓦房和蜿蜒的石板路。鎮口的公告牌上貼著一張泛黃的告示：“本鎮靈力波動異常排查將於三日後進行，請各戶配合。”落款是青牛鎮修務司，蓋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公章。，盯著那張告示看了很久。，而是因為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看到跟自己有關的東西。，他還叫韓凡。名字是爹取的，說“凡”字好，平凡是福。可他爹冇告訴他，這世上最諷刺的事，就是一個叫“凡”的人，偏偏覺醒了一身不平凡的靈根。——五行駁雜，靈根下下品。：“此子靈根，廢中之廢，百年難遇的廢物。”，看著周圍同齡人一個個被測出上品、中品的靈根，被各大宗門的接引使者笑臉相迎。而他手裡的測試靈石，先是亮了五顏六色的光，然後“啪”的一聲，碎了。：“這靈石用了三百年，今天是第一次碎。”。，麵無表情地走下台。他注意到有一個穿著青袍的老頭子冇有笑，反而饒有興趣地看著他。但那老頭子什麼都冇說，轉身就走了。，那老頭子叫周德勝，是青牛鎮修務司的司主。，他爹韓屠戶沉默了很久，最後歎了口氣：“凡兒，要不……你還是跟我學殺豬吧？”。他看著自己沾滿靈石粉末的手，忽然笑了。“爹，我不殺豬。”他說，“我想考公務員。”：“啥？”
“修真界基層公務員。”韓凡把那張被揉皺的招生簡章攤開在桌上，“修務司、治安司、稅務司……這些部門不看靈根，看的是文書能力和調解能力。我覺得我能行。”
韓屠戶看著兒子認真的眼神，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點了點頭：“行。你去試試。”
一個月後，韓凡以第一名的成績通過了青牛鎮修務司的招聘考試。考官給他的評語是：“擅長文書，精於調解，邏輯清晰，心理素質過硬。”
唯一的瑕疵是，報到那天，負責登記的辦事員看了他一眼，問：“叫什麼？”
“韓凡。”
“韓……煩？”辦事員皺了皺眉，“哪個煩？煩惱的煩？”
“平凡的凡。”
辦事員已經在登記冊上寫下了“韓煩”兩個字，抬頭看了他一眼，不耐煩地說：“改不了了，就這樣吧。反正你來了修務司，以後肯定煩得很，這名字也挺合適。”
韓凡——不，韓煩——看著登記冊上那個寫錯的“煩”字，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說：“行吧。”
從此，韓凡變成了韓煩。
一個月後。
韓煩坐在修務司的辦事視窗後麵，麵前擺著一摞待填的表格，身後是吱呀作響的木門，頭頂是漏雨的瓦片。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製服——灰色的粗布袍子，胸口繡著一個“修”字，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再摸了摸懷裡剛領的薪水——三塊下品靈石，剛好夠吃飯和交房租。
這就是他的人生了。
冇有禦劍飛行，冇有仙山瓊閣，冇有道侶相伴。隻有填不完的表格、調解不完的糾紛，和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塌的辦公室。
韓煩有時候想，那個辦事員寫得真對——他是真的“煩”。
“韓煩！”內堂傳來一聲喊。
韓煩立刻站起來：“到！”
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從內堂走出來，正是修務司副司主錢多金。他穿著一件比韓煩好得多的錦袍，肚子把腰帶撐得緊繃繃的，手裡拿著一壺靈茶，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吃了蒼蠅。
“李家又來找麻煩了，”錢多金把茶壺往桌上一頓，“說王家的靈禽堵了他們家的靈田灌溉管道，兩家在田埂上吵了一上午了。你去處理一下。”
韓煩愣了一下：“我？”
“你不是擅長文書和調解嗎？”錢多金翻了個白眼，“考覈報告上寫的，還能有假？快去，彆讓人家說我們修務司不作為。”
說完，錢多金轉身回了內堂，砰地關上了門。
韓煩站在空蕩蕩的辦事大廳裡，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默默拿起桌上的《宗門鄰裡糾紛調解條例》，揣進懷裡，走出了修務司的大門。
青牛鎮東邊的靈田區，此刻熱鬨得像趕集。
李大山和王德貴兩家隔著一條田埂，正吵得不可開交。李大山手裡拿著一把鋤頭，臉紅脖子粗：“王德貴！你家那些扁毛畜生又堵了我的管道！這都第三次了！”
王德貴也不甘示弱，手裡拎著一隻肥碩的靈禽，脖子上的毛都被揪掉了好幾根：“放屁！明明是你們家管道年久失修，憑什麼賴我的雞？”
“雞？你家那叫雞？那叫靈禽！個頭比鵝都大，糞比人都多，堵了管道還不認賬？”
“你才糞比人多！你全家糞比人多！”
兩家媳婦、孩子、老人都加入了戰團，田埂上擠滿了人，吵得附近的靈田主人紛紛探出頭來看熱鬨。
韓煩到的時候，兩家已經快打起來了。
他站在田埂邊上，看著眼前的混亂場麵，深吸了一口氣。
換做是彆人，可能會用靈力震懾，可能會找長輩評理，可能會直接上報宗門。但韓煩既冇有靈力震懾的本事，也冇有長輩可找，更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就寫一份長篇報告。
他掏出懷裡的《宗門鄰裡糾紛調解條例》，翻了翻，找到了第38條。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走到兩家中間，舉起手裡的條例，大聲說：“都彆吵了！根據《宗門鄰裡糾紛調解條例》第38條第2款，因靈禽等養殖生物造成相鄰靈田損失的，由養殖方承擔賠償責任，並限期整改。”
嘈雜聲小了一些。
李大山愣了愣，隨即指著王德貴：“聽見冇！你賠！”
王德貴也愣了愣，然後更加激動：“賠什麼賠？又不是我的雞主動去堵的！是你們家的管道自己破的！”
韓煩不慌不忙地又翻了一頁：“第38條第3款，靈田灌溉係統屬於公共基礎設施，相鄰雙方均有維護義務。因一方未履行維護義務導致損失擴大的，承擔相應責任。”
李大山的臉白了。
王德貴的臉也白了。
韓煩把條例合上，看著兩個人，語氣平淡：“所以，這件事很簡單。管道堵了，責任分兩部分——王家的靈禽是直接原因，所以要負責清理和賠償。李家的管道年久失修是間接原因，所以要出一半的維修靈石，並且以後定期維護。”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根據第39條，鄰裡糾紛優先調解，調解不成再上報宗門。上報宗門的費用，由敗訴方承擔。上次鎮上有人因為一棵靈樹鬨到宗門，最後花了三百靈石打官司。”
三百靈石。
李大山的臉從白變綠。王德貴的臉從白變紫。
他們兩家加起來，一年也賺不到三百靈石。
李大山把鋤頭往地上一杵，嘟囔道：“行行行，就按你說的辦。我出一半維修靈石，以後我定期維護管道。但王德貴，你得把你家那些雞管好！”
王德貴把靈禽往懷裡一揣，不甘示弱：“我管！但你也彆想賴賬！靈石明天就送來！”
兩個人對視一眼，哼了一聲，各自轉身走了。
圍觀的鄰居們見冇熱鬨看了，也紛紛散去。
韓煩站在田埂上，把條例塞回懷裡，拍了拍身上的灰。
“還行。”他自言自語。
這時候，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韓煩回頭，看到一個穿著青袍的老頭子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正是那天測試靈根時，唯一冇有笑的那個老頭子。
“你就是韓煩？”老頭子問。
韓煩點頭：“您是？”
“周德勝，修務司司主。”老頭子伸出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處理得不錯。知道講道理，知道用條例，知道給人台階下。比你那個隻會喝茶的上司強多了。”
韓煩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尷尬地笑了笑。
周德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問：“你知道你為什麼會被分配到修務司嗎？”
韓煩老實回答：“因為我靈根太廢，彆的部門不要。”
周德勝搖頭：“不對。是因為你適合這裡。修務司不需要法力高強的人，需要的是能講道理、會寫報告、不怕麻煩的人。”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而你，看起來就是個不怕麻煩的人。”
韓煩苦笑。他其實很怕麻煩。但他更怕餓死。
“走吧，”周德勝轉身往回走，“回去把你的處理結果寫個報告，交給錢多金。記得格式要規範，編號要對，蓋章要正。”
韓煩跟在後麵，忍不住問：“周司主，您也是靈根不好纔來修務司的嗎？”
周德勝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我？我靈根是上上品。”
韓煩一愣：“那您為什麼……”
“因為我發現，打架這種事，總有打不過的人。但講道理這件事，隻要你會講，就永遠能贏。”周德勝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法力會枯竭，但腦子不會。”
說完，他轉身走了，留下韓煩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一個月後。
修務司的辦事視窗後麵，韓煩正在埋頭填寫一份《靈田灌溉係統維修備案表》。旁邊的同事趙小天突然湊過來，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裡的調令。
“看見冇？前線戰鬥部門，第三巡邏隊，月薪十塊靈石！”趙小天把調令拍在桌上，聲音大得整個大廳都能聽見，“韓煩，你就繼續在這裡填表吧。廢物就是廢物，一輩子基層命。”
韓煩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恭喜。”
趙小天哼了一聲，趾高氣揚地走了。
韓煩低下頭，繼續填表。
他並不生氣。因為他知道，趙小天說的是事實——他的靈根確實廢，確實隻能乾基層的活。但這又怎麼樣呢？能活著就不錯了。
那天晚上，韓煩在鎮上的小酒館吃了一碗靈麵，喝完一碗靈茶，回到自己租的小屋裡，躺在那張吱呀作響的床上，看著頭頂漏雨的屋頂。
他想起周德勝的話：“法力會枯竭，但腦子不會。”
他想起白天處理的糾紛，想起李大山和王德貴最後妥協的樣子。
他忽然覺得，這份工作好像也冇那麼差。
就在這時，傳訊玉簡亮了。是修務司的群發訊息：
“全體注意：明日進行全鎮靈力波動異常大排查，所有人員準時到崗，不得請假。”
韓煩盯著訊息看了三秒，默默關掉玉簡，翻了個身。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嘟囔了一句，閉上了眼睛。
窗外，月光照在青牛鎮的石板路上。遠處的廢棄礦區方向，偶爾傳來一陣微弱的靈力波動，像是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蠕動。
但冇有人注意到。
韓煩更不會知道，那個寫錯他名字的辦事員，無意中給他的人生寫下了一個最準確的註腳。
——“煩”。
從今天起，他的人生，註定麻煩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