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穀邊緣,死寂如墳。
曹琰將那張沾血的獸皮地圖小心收起,目光重新投向那緩緩流淌、如同墨汁般的黑煞霧氣。
曹琰眼神掃視著峽穀邊緣的地形。
直接闖入黑煞霧氣的核心是找死,但貼著霧氣邊緣,探查一下附近的地貌,尋找可能的線索或「安全」的間隙,或許可行。
星紋凝露草雖是誘餌,但未必完全是假,或許在某個煞氣相對稀薄的角落真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這葬神穀到底隱藏著什麼,讓幕後之人如此費盡心機。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全,.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沒有立刻離開藏身的巨獸骸骨,而是耐心地繼續觀察。
那吞噬了青袍修士的黑色鬼影沒有再出現,但峽穀中那有規律的幽藍微光,以及霧氣本身緩慢的脈動,都顯示這絕地並非死物,而是有著某種詭異的「生命」或規律。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曹琰發現,峽穀左側大約百丈外,有一處黑煞霧氣明顯比其他地方稀薄許多,甚至露出了一段暗紅色的岩壁,岩壁下方似乎有個不大的凹陷,像是一個天然的岩洞入口。
而且,那片區域的煞氣流動也相對平緩,不像其他地方那樣翻湧不定。
「那裡,或許是個機會。」
曹琰心中一動。
他仔細計算了路線。
從藏身處到那岩洞,需要橫向移動近百丈,中途會經過一片相對開闊、散落著大量破碎兵器和較小骸骨的地帶。
那片開闊地看起來平靜,但往往越是平靜,越是危險。
曹琰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驚魂簫扣在左手,暗霄劍隱在右袖。
幾張「金剛符」、「神行符」悄然拍在身上,泛起微光又迅速隱去。
準備妥當,身形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淡金色虛影,朝著岩洞電射而去!
他的速度極快,幾乎腳不點地,隻在灰白的骨粉地麵上留下幾不可查的淺淺痕跡。
神識全力鋪開,方圓百丈內的任何細微動靜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前三十丈,順利通過。
隻有陰風呼嘯和遠處峽穀傳來的低沉嗚咽。
五十丈,他掠過一具斜插在地麵的巨大斷劍旁,斷劍鏽跡斑斑,卻依舊散發著令人麵板刺痛的鋒銳之意。
曹琰甚至能感覺到斷劍中殘留的一絲不甘戰意。
七十丈,前方就是那片開闊地。
地麵上散落的兵器殘骸和碎骨更多,有些骨頭上還閃爍著詭異的磷光。
曹琰心頭警兆微生,速度不減,但更加小心。
就在他即將穿過開闊地中心,距離岩洞入口隻剩最後二十丈時——
異變突生!
他腳下踩到的一塊看似普通的灰白色石板,突然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石板上浮現出密密麻麻、扭曲如蛇的暗紅色符文!
一股古老、暴戾、充滿毀滅氣息的恐怖波動瞬間爆發!
「陷阱!上古殘留的禁製!」
曹琰頭皮發炸,亡魂皆冒!
他想也不想,左手驚魂簫瞬間抬起,一道尖銳到極致的「驚魂」之音不是攻敵,而是狠狠衝擊在腳下亮起的符文中心!
同時,右袖中暗霄劍爆發出璀璨血芒,劍幕在身下綻放,不求殺敵,隻求借著反震之力脫離!
「轟——!!」
暗紅符文被簫音衝擊,光芒微微一滯,但隨即爆發出更加刺目的血光!
一道水桶粗細、完全由凝練到極致的凶煞之氣和破碎兵魂組成的血色光柱,如同火山噴發,從石板下沖天而起!
光柱所過之處,空氣發出被撕裂的哀鳴,散落在地上的兵器殘骸和骸骨瞬間化為齏粉!
曹琰的劍幕與那血色光柱邊緣狠狠撞在一起!
「噗!」
劍幕僅僅支撐了不到半息便轟然破碎!
曹琰如遭雷擊,胸口劇痛,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再也壓製不住噴了出來!
但他也借著這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的阻擋和反震之力,身形如同斷線風箏般,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向後拋飛!
同時,他瘋狂催動玄雲袍的防禦,一層凝實的雲氣護罩瞬間將他全身包裹。
血色光柱擦著他的後背掠過!
「嗤啦——!」
玄雲袍的護罩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光芒瞬間黯淡大半!
袍子後背處,被那光柱邊緣的餘波掃中,竟然被撕裂開一道尺許長的口子,露出了裡麵內襯的軟甲!
一股熾熱、狂暴、充滿了兵煞之氣的毀滅效能量瘋狂湧入體內,瘋狂破壞著他的經脈和內腑!
曹琰臉色慘白如紙,又是一口鮮血噴出,其中甚至夾雜著細小的內臟碎塊!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彷彿被烙鐵狠狠燙過,又像有無數細小的刀片在體內攪動!
同時。他腰間懸掛的那塊萬寶樓任務玉牌,在剛才那生死一瞬的劇烈能量衝擊和拋飛碰撞中,「哢嚓」一聲輕響,徹底碎裂開來,化為幾塊黯淡無光的碎片。
從他腰間脫落,掉入下方灰白的骨粉之中,瞬間被掩埋。
曹琰此刻全部心神都在保命和壓製體內肆虐的兵煞之氣上,哪裡還顧得上一塊小小的任務玉牌!
他身體重重地摔在二十多丈外的地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穩住。
他顧不上檢視傷勢,也顧不上心疼破損的玄雲袍,強忍劇痛和翻騰的氣血,連滾帶爬地沖向最近的一處掩體——半截插在地裡的、巨大的暗紅色盾牌殘骸後麵。
躲到盾牌後,他立刻取出數顆療傷和鎮壓異種能量的高階丹藥,看也不看一股腦塞進嘴裡,同時全力運轉《血獄魔經》。
同時淡紫色的雷霆之力在體內遊走,配合魔功的霸道,艱難地驅逐、煉化著侵入體內的可怕兵煞之氣。
玄雲袍破損處靈光微微閃爍,開始極其緩慢地自我修復。
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半點呻吟,耳朵卻豎得尖尖的,神識更是收縮到極限,隻覆蓋身周數丈範圍,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後續攻擊。
那沖天而起的血色光柱持續了約莫三息,才緩緩消散。
原地留下一個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如鏡的坑洞,坑洞周圍十丈內的地麵,全部結晶化,呈現一種暗紅色,散發著高溫和恐怖的煞氣波動。
四周,重新恢復了死寂。
隻有那坑洞,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一瞬間爆發的毀滅力量。
曹琰藏在盾牌後,足足調息了半盞茶的時間,才勉強將體內那縷最難纏的兵煞之氣煉化掉小半,傷勢暫時穩住,但內腑受創不輕,實力至少下降了三四成。
後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玄雲袍的破損也讓他防禦大減。
「好險……差點就栽了……」
曹琰心有餘悸,背後已被冷汗浸透。
那上古禁製的威力,絕對達到了金丹級別,而且觸發得毫無徵兆!
若不是他反應夠快,神識預警加上驚魂簫的乾擾和流雲式的借力,哪怕慢上百分之一瞬,此刻他已經和那些兵器骸骨一樣,化為飛灰了!
「這鬼地方,果然一步一殺機!」
曹琰眼神陰沉。他之前的謹慎是對的,但顯然還不夠。
這片上古戰場,任何一點不起眼的東西,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陷阱。
他不敢再貿然行動,靜靜地潛伏在盾牌後,一邊全力療傷,一邊觀察著那岩洞入口和周圍的環境。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確認那禁製沒有再被觸發,也沒有其他危險出現,曹琰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自己剛才摔落的地方,以及腰間。
「嗯?」
他微微一愣,手摸向腰間。
那裡空空如也。
「玉牌……碎了?」
曹琰立刻回想起來,似乎在被震飛的時候,聽到過一聲輕微的碎裂聲。
當時生死關頭沒在意,現在想來,應該是那塊萬寶樓的交接玉牌,在狂暴的能量衝擊和撞擊中毀掉了。
「毀了就毀了吧,反正這任務也是個坑。」
曹琰撇了撇嘴,並沒太在意。
一塊任務憑證而已,任務交接不了就交接不了吧。
但總比丟了命強。
他絲毫不知道,那塊看似普通的玉牌碎裂,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麼。
……
黑石城,萬寶樓深處,隱秘房間。
鬥篷人麵前的黑色晶石,原本穩定顯示著代表曹琰的淡紅色光點。
突然,那光點猛地一陣劇烈閃爍,亮度驟增,彷彿承受了巨大的能量衝擊,緊接著,毫無徵兆地,徹底熄滅、消失了。
晶石畫麵上,隻剩下一片代表荒原地形的灰暗背景,和那個標註著「葬神穀」的恐怖區域輪廓。
鬥篷人幽綠的目光盯著熄滅的光點位置,沉默了片刻。
旁邊侍立的女侍小心翼翼地問道:
「大人,第十七號的生命印記……熄滅了?」
「嗯。」
鬥篷人嘶啞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敲擊座椅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
「在葬神穀邊緣觸發了一處上古兵煞禁製,能量反應達到了金丹中期水準。
印記瞬間熄滅,沒有移動跡象,看來是連渣都沒剩下。」
女侍眼中閃過一絲惋惜,但很快掩飾下去:
「又是一個廢物,連穀口都沒真正進入就死了。
白白浪費了大人一顆『子母感應石』的子石。」
那任務玉牌中,被鬥篷人悄然嵌入了一顆「子母感應石」的子石,不僅能遠端感應佩戴者大致位置和生命狀態,更能模糊監視周圍能量波動。
曹琰觸髮禁製的那一幕,顯然被子石記錄並傳了回來。
「意料之中。」
鬥篷人語氣恢復了淡漠,
「葬神穀若是那麼容易靠近,也不會成為絕地。
他觸發的是『血煞沖魂禁』,看來那片區域殘留的兵煞和戰魂怨念比預想的還要濃烈。
記錄下來,標記為高危區域,下次引探路石過去,要更小心,或者……換個方向。」
「是。」
女侍連忙應下,取出玉簡記錄。
「可惜了,」
鬥篷人似乎微微搖頭,
「這個築基巔峰的,神識不錯,本來還指望他能多走幾步,探一探『幽魂澗』那邊的情況。
算了,廢物就是廢物,死了乾淨。
「奴婢明白,會處理妥當,不會留下任何把柄。」
女侍恭敬道。
鬥篷人不再言語,目光從黑色晶石上移開,似乎對這個「第十七號探路石」的徹底消失,再無一絲興趣。
在他眼中,曹琰已經和前麵十六個一樣,成了葬神穀萬千枯骨中的一員,一個微不足道的、失敗的消耗品。
他揮了揮手,黑色晶石的畫麵切換,開始顯示荒原其他區域的模糊能量圖譜,其中幾處,有著微弱但奇特的標記。
……
葬神穀邊緣,曹琰對黑石城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他隻知道,自己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而且因為玉牌意外被毀,陰差陽錯地,讓那個將他視為「探路石」的幕後黑手,誤以為他已經死了。
這對他來說,是福是禍,暫且不知。
但至少,在黑袍人的「棋盤」上,代表他的那顆「棋子」,暫時被移除了
曹琰又耐心等待和調息了半個時辰,傷勢恢復了少許,至少不影響基本行動了。
他再次看向那個岩洞入口。禁製觸發的驚險,讓他更加警惕,但也讓他對那片區域之後可能隱藏的東西,更加好奇。
而且,禁製已經被觸發過一次,短時間內再次觸發的可能性應該很低。
足足花了一盞茶功夫,他才終於有驚無險地,抵達了那個位於峽穀邊緣、黑煞霧氣相對稀薄處的岩洞入口。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進入。
裡麵黑漆漆的,神識探入也受到不小壓製,但似乎並無活物氣息,隻有一股更加精純、也更加冰冷的陰煞之氣從中緩緩滲出。
曹琰在洞口側耳傾聽片刻,又用神識仔細掃描,確認暫時安全。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暗霄劍,貓著腰,悄無聲息地,鑽進了那彷彿通往九幽的黑暗洞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