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寂靜,隻有靈脈之眼泉心那微弱的、潮汐般的脈動聲,混合著水流在狹窄入口處的低吟。
精純的靈氣凝成淡藍色薄霧,絲絲縷縷從泉眼中滲出,緩緩瀰漫,將整個洞窟映照得朦朧而神秘。
曹琰站在骸骨盤繞的邊緣,目光如刀,一寸寸刮過這方不大的天地。
狂喜之後,是深深的警惕。
天上不會掉餡餅,地上不會白長靈脈眼。
「靈脈之眼,深藏寒潭數百丈,又有天然裂縫和殘破陣法遮掩……
這佈置,是人為,還是巧合?」
他先看向那具龐大的銀灰色骸骨。
骨骼完整,沒有明顯的斷裂或戰鬥痕跡,彷彿隻是耗盡壽元,在此地盤踞坐化。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多,.隨時讀 】
但骸骨盤繞的中心,正好是靈脈之眼所在,這姿態,更像是在守護,或者……試圖吸收煉化靈眼中的靈氣。
曹琰小心靠近幾步,在距離骸骨一丈外停下。
他不敢直接觸碰,而是從指尖逼出一縷極其細微的魔元,如同觸手,輕輕碰了碰骸骨邊緣一根肋骨。
「嗡……」
骸骨微微一顫,表麵竟浮現出一層極其黯淡、幾乎要消散的銀色光暈,
一股冰冷、蠻橫、帶著淡淡威壓的氣息一閃而逝,隨即徹底沉寂。
「殘留的妖獸精魄印記?
不過,更像是這骸骨經年累月被靈脈之氣浸潤,自行產生的一點微弱靈性。」
曹琰判斷。
這骸骨生前至少三階,即便死去多年,骨骼本身也是不錯的煉器材料,尤其對水屬性或陰寒功法修士而言。
但此刻他無心收取,重點不在此。
他收回魔元,看向骸骨盤繞中心的靈脈之眼。
乳白色的石質溫潤,泉眼不過拇指大小,但其中湧出的靈氣精純得令人心悸。
他深吸一口氣,瀰漫在空氣中的淡藍色靈霧便順著口鼻湧入,瞬間化作一股溫潤清涼的洪流,沖刷四肢百骸,讓連日奔逃廝殺帶來的疲憊和暗傷都舒緩了一絲。
「好精純的靈氣!」曹琰眼神更亮,但警惕不減反增。
他繞著靈脈之眼緩緩走動,同時全力催動神識,仔細感應著泉眼周圍每一寸岩石,以及那些殘破的古老符文。
符文確實殘破得厲害,十不存一,而且刻畫手法古老,與現今流行的陣法符文體係迥異,透著一股滄桑氣息。
它們的作用似乎是匯聚和鎖住靈脈之眼散逸的靈氣,防止外泄。
但為何會殘破?是歲月侵蝕,還是被人為破壞?
曹琰目光落在靈脈之眼正上方的洞窟頂部。
那裡,有一道不太起眼的、斜斜的裂痕,一直延伸到側麵的石壁。裂痕邊緣,似乎有些許焦黑的痕跡。
「雷擊?還是……強大的力量轟擊?」曹琰心中猜測。
難道這洞窟,這靈脈之眼,曾經歷過戰鬥?那具妖獸骸骨,莫非是死於那場戰鬥?可骸骨上沒有致命傷……
疑點重重。
他停下腳步,站在靈脈之眼三尺之外。
這個距離,靈氣已經濃鬱得讓他丹田內的魔元都自發加速運轉,傳來陣陣渴望。
但他強行壓製住立刻坐下修煉的衝動。
修仙界步步殺機,看似機緣,往往連著陷阱。
尤其是這種隱秘之地,前人遺澤,更可能藏著不為人知的兇險。
奪舍?禁製?守護靈獸?抑或是這靈脈之眼本身就有問題?
曹琰沉吟片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具屍體。
他操控屍體,搖搖晃晃地走向靈脈之眼。
屍體毫無生氣,如同木偶。
一丈,無事。
五尺,無事。
三尺,依舊無事。
當屍體的腳即將觸碰到乳白色岩石的邊緣時——
「嗡!」
靈脈之眼中心的泉眼,脈動似乎驟然加劇了一瞬!
緊接著,那乳白色岩石表麵,竟驟然亮起無數道細如髮絲、縱橫交錯的淡金色光線!
光線構成一個極其複雜、但明顯殘缺不全的微型陣法,將靈脈之眼牢牢罩住。
與此同時,一股柔和卻堅韌無比的排斥力從淡金光線中湧出,將靠近的屍體輕輕推開。
「果然有禁製!」
曹琰瞳孔一縮,非但不驚,反而鬆了口氣。
有禁製,說明此地確有佈置,不是天然形成那麼簡單。
而且這禁製隻是排斥靠近,並未發動攻擊,似乎主要是保護靈脈之眼不被輕易觸碰或破壞。
他仔細觀察那淡金色的微型陣法。
陣法符文同樣古老殘缺,但核心處似乎有某種運轉機製,與靈脈之眼的脈動隱隱相連,藉助靈脈本身的靈氣維持著最基本的防護。
「這禁製……似乎並非殺陣,更像是一種防護性質的陣法,而且因為年代久遠、符文殘缺,威力大減,隻能做到簡單的排斥和警示。」
曹琰根據自己有限的陣法知識判斷。
他嘗試操控屍體,從不同角度、以不同力度靠近。
結果都一樣,一旦進入三尺範圍,淡金光線浮現,柔和排斥。
用屍體觸碰光線,光線微微蕩漾,但並無反擊。
曹琰想了想,又取出一塊低階礦石,扔向靈脈之眼。
礦石同樣在進入三尺範圍時被淡金光幕彈出。
「隻排斥有靈力波動或者實質接觸的物體?對無形靈氣似乎沒有阻礙……」
曹琰注意到,那些從泉眼湧出的精純靈氣,可以毫無阻礙地穿過淡金光幕,瀰漫到整個洞窟。
這就有意思了。
這禁製,更像是在保護靈脈之眼這個「泉眼」本身不被破壞或直接攫取,但允許靈氣自然散逸。
「佈置此地的主人,是想獨占這靈脈之眼,但又允許後來者藉助其靈氣修煉?還是說,這禁製另有玄機,隻是我看不出來?」
曹琰眉頭微皺。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四周石壁的殘破符文,又看看洞頂的裂痕,最後落回那具妖獸骸骨和淡金禁製上。
一個模糊的推測漸漸成形:
很多年前,有修士發現了這處寒潭下的靈脈之眼,並佈置了陣法匯聚靈氣,可能還作為修煉靜室。
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麼變故,陣法受損,洞窟出現裂痕。
再後來,這條三階妖獸或許也發現了此地,占據修煉,最終壽元耗盡或因為其他原因死在這裡。
隨著歲月流逝,入口被沉積物掩蓋,此地便被遺忘,直到今日被他撞見。
「如果真是這樣,那此地最大的危險,可能不是禁製,而是……那場導致變故的源頭,是否還在?」
曹琰心中凜然。能破壞這種陣法、在如此深的水底造成裂痕的存在,絕對不簡單。
他再次用神識仔細掃描整個洞窟,尤其是那道頂部的裂痕和四周石壁,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忽然,他在洞窟最裡麵、靠近石壁底部、被一些沉積物半掩的地方,看到了一小片不同於周圍岩石的顏色。
他小心地走過去,拂開沉積物。下麵露出的,是一小塊較為平整的石板,石板邊緣有斷裂的痕跡,似乎原本是更大石板的一部分。
石板上,刻著幾行已經模糊不清的小字。
曹琰湊近,運足目力,勉強辨認。
字跡是一種很古老的篆文,筆畫扭曲,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韻味。
他連蒙帶猜,結合自己從各種玉簡中學到的零散古文知識,艱難地解讀著:
「……餘……尋靈脈至此……開闢……靜修……」
「……天降……災劫……陣毀……道基受損……」
「……留待有緣……莫貪……莫深究………」
後麵的字完全看不清了,似乎被人刻意抹去,或者被歲月徹底侵蝕。
曹琰的心沉了下去。
「天降災劫?陣毀道基受損?」
這留言的主人,顯然就是最初佈置此地陣法的修士。
他遭遇了某種「災劫」,導致陣法被毀,自己道基受損,最後留下警告,讓後來者「莫貪莫深究速離」。
什麼災劫?是敵人?是天災?還是這靈脈之眼本身有問題?
曹琰站起身,看向那靜靜脈動的靈脈之眼,又看看那具守護在旁的妖獸骸骨,再看看頭頂的裂痕和四周殘破的符文。
危險,肯定有。那修士留言中的驚惶與警告不似作偽。
但機緣,也同樣實實在在。這精純濃鬱的靈氣,對他目前而言,誘惑力太大了。
是冒險留下,利用這靈脈之眼儘快提升修為,以應對未來的危機?還是聽從警告,立刻離開,放棄這近在眼前的機緣?
曹琰沉默地站在原地,洞窟內隻有靈脈脈動的聲音和他自己的心跳。
許久,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修仙之路,本就是與天爭命,險中求存。若因前人一句語焉不詳的警告,就放棄眼前大道之機,我曹琰也走不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