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琰頂著「趙銘」的皮,不緊不慢地在秘境中晃悠。
一株長在懸崖背陰處的「陰煞劍藤」,這玩意兒喜歡吸收陰寒劍氣和地煞,年份不高,但用來煉製一些陰毒法器或者修煉特定魔功有點用。
曹琰收了。
又在一處乾涸的河床底下,刨出來幾塊「庚金碎屑」,應該是某種大型庚金礦脈被上古劍氣崩碎後散落的邊角料,品質一般,但量還行,回爐提煉一下,也能湊合著用。曹琰也收了。
最大的收穫,是在一片毒瘴瀰漫的沼澤邊緣,發現了一小叢「蝕骨劍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全 】
這玩意兒通體漆黑,葉片邊緣有細密鋸齒,蘊含劇毒和淩厲金氣,是煉製毒劍或者修煉毒功的上好材料。
其中有一株,長得格外粗壯,葉片上的黑色紋路幾乎要滴出墨來,年份怕是有近千年了!
守護的是一群「腐毒劍蠅」,個頭不大,但數量多,毒性猛,悍不畏死。
曹琰沒硬來。
他先在外圍布了個簡易的迷蹤陣,然後弄出點動靜,引了一小股劍蠅出來,用驚魂簫吹了幾個短促音波,震暈一片,剩下的被暗霄劍輕鬆絞殺。
如此反覆幾次,將劍蠅群削弱了大半,這才突入中心,以雷霆手段斬殺了蠅王,迅速採下那株千年蝕骨劍蘭和旁邊幾株年份稍淺的,然後麻溜地撤了。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引起太大動靜。
「千年靈藥,還行。」
曹琰掂量著手中那株散發著陰寒毒氣與鋒銳之意的黑色劍蘭,心情不錯。
這東西對他用處不大,但可以用來交換,或者以後研究毒功、煉製毒丹備用。
他小心地將其封入玉盒,貼上符籙。
就這樣,一邊搜刮,一邊朝著劍淵的方向磨蹭。
算算時間,秘境開啟已過二十天,還剩十天左右。
越靠近劍淵,空氣中的劍意越發狂暴混亂,靈氣也變得更加駁雜,時常能見到地麵撕裂開巨大的溝壑,裡麵漆黑一片,有淩厲的劍氣噴湧而出。
偶爾還能看到一些殘破的陣法痕跡,或者巨大的、不知名妖獸的骸骨,被劍氣侵蝕得千瘡百孔。
這天,曹琰正穿行在一片由無數巨大、鋒利石筍組成的「石林劍塚」中。
這裡的地麵插滿了各種形狀的岩石,如同無數倒插的巨劍,石筍之間劍氣呼嘯,形成天然的風刃,環境十分惡劣。也正因如此,此地人跡罕至。
曹琰卻如魚得水。
他強大的神識能提前感知到最危險的劍氣亂流,身法靈動,在石筍間穿梭,同時仔細感應著可能存在的寶物。
果然,在一根高達數十丈、通體呈暗金色的巨型石筍底部背陰處,他發現了一小汪銀白色的「液體」。
這液體約莫臉盆大小,平靜無波,卻散發出極其精純的庚金之氣,更隱隱有無數細小的劍影在其中沉浮幻滅。
「庚金劍髓?」
曹琰眼睛一亮。
這可是好東西!是精純的庚金之氣,在特殊地脈和濃鬱劍意環境下,經過漫長歲月凝結而成的天材地寶。
無論是用來淬鍊飛劍,提升飛劍的鋒銳與靈性,還是輔助修鍊金係、劍係功法,都有著極大的裨益。
看這分量和純度,價值恐怕不比他之前得的蝕骨劍蘭低。
他正欲上前收取,忽然耳朵微動,神識捕捉到側麵石筍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和……哼著小調的聲音?
曹琰立刻收斂氣息,悄無聲息地挪到一根石筍後,探出半個腦袋看去。
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貓著腰,躡手躡腳地朝那汪庚金劍髓摸去。
一身紅衣,身姿挺拔,眉眼英氣勃勃,不是洛雨柔是誰?
這姑娘似乎也沒想到這裡會有人,她臉上帶著掩不住的興奮,眼睛死死盯著那汪庚金劍髓,嘴裡還低聲嘟囔著:
「發了發了……這麼好的庚金劍髓,還是天然凝結的,帶回去給師父,一定能煉出好寶貝!
嘿嘿,說不定師父一高興,就把那柄『朱雀離火劍』給我了……」
她一邊說,一邊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碩大的玉葫蘆,看那架勢,是打算連湯帶水全舀走。
曹琰看得有點想笑。
這姑娘,心還是這麼大,也不看看周圍有沒有危險,就敢直接上去收寶。
不過,她運氣倒是不錯,能發現這裡。
就在洛雨柔的玉葫蘆即將碰到庚金劍髓的剎那,曹琰故意輕輕咳嗽了一聲。
「誰?!」
洛雨柔像隻受驚的兔子,猛地彈起,手中紅光一閃,一柄赤紅如火的飛劍已握在手中,劍尖指向曹琰藏身的方向,臉上滿是警惕,但眼底深處那絲慌亂還是沒藏住。
「出來!鬼鬼祟祟的!」
曹琰緩緩從石筍後走出,臉上帶著劍神殿弟子那種常見的、略帶審視和距離感的表情,目光掃過洛雨柔,又看了看她身後那汪庚金劍髓,淡淡道:
「這位道友,此地是我先發現的。」
「你先發現的?」
洛雨柔一愣,隨即柳眉倒豎,哼道:
「你說你先發現就你先發現?我還說是我先看到的呢!
這無主之物,見者有份!」
她嘴上不饒人,但握著劍的手卻微微收緊,顯然對「劍神殿弟子」這個身份有些忌憚,但又不甘心放棄快到手的寶貝。
曹琰心中暗笑,這丫頭還是這脾氣。
他板著臉,故意釋放出一絲靈力威壓:
「道友,講個先來後到。此地危險,我勸你還是速速離去為好。」
「危險?我看你才危險!」
洛雨柔不甘示弱,也放出築基中期的氣勢,但明顯有點虛,色厲內荏,
「怎麼,你們劍神殿還想強搶不成?我告訴你,我師父可是……」
「你師父是誰,與我無關。」
曹琰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
「這庚金劍髓,對我修煉頗有助益。念你修行不易。
你可自行離去。否則……」
他手按上飛劍劍柄,做出一副要動手的架勢。
他當然不會真動手,隻是想嚇唬嚇唬她,順便看看這丫頭如今心性如何。
洛雨柔臉色變幻,顯然在權衡。
打,對方是劍神殿弟子,雖然同是築基,但劍神殿弟子戰力普遍強些,自己未必是對手。
而且此地環境複雜,動起手來變數太多。可要她白白放棄大半庚金劍髓,又實在肉疼。
她咬了咬嘴唇,眼珠子轉了轉,忽然語氣軟了一些:
「這位……劍神殿的師兄,你看,這庚金劍髓分量也不算太多。
我師父是煉器師,正急需此物煉製一件重要法寶。要不……我們平分?各取一半?也算結個善緣?」
曹琰心中點頭,這丫頭倒也不是一味莽撞,還知道變通和扯虎皮。
他故意沉吟片刻,才緩緩道:
「也罷,看你誠心,又是為尊師煉器。便依你所言,各取一半。你先取。」
洛雨柔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多謝師兄!」
她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玉葫蘆收取了一半的庚金劍髓,動作熟練,生怕灑了一滴。
收好後,她退開幾步,對曹琰抱了抱拳:「師兄,請。」
曹琰這才上前,取出一個玉瓶,將剩下的一半庚金劍髓收起。
他動作不疾不徐,從容淡定。
洛雨柔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眼前這劍神殿弟子,雖然表情冷了點,但似乎……
也沒那麼討厭?至少比某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大宗門弟子和那個姓石的順眼些。
「師兄,還未請教尊姓大名?」洛雨柔收起飛劍,隨口問道。
「趙銘。」曹琰吐出兩個字。
「哦,趙師兄。我叫洛雨柔。」
洛雨柔笑了笑,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嘆了口氣,小聲嘟囔道:
「唉,要不是我師父突然改了性子,非要趕我出來歷練,我纔不來這鬼地方呢。又危險,人又凶……」
曹琰正在封存玉瓶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姓石的?是指……化名「石昊」的自己?
「這跟你師父趕你出來歷練有何關係?」
曹琰語氣平淡地問,心裡卻莫名有點……虛?
「怎麼沒關係?」
洛雨柔翻了個白眼,
「那姓石的走了之後,我師父好像有點受刺激。
說什麼以前把我們幾個徒弟保護得太好了,閉門造車,見識短淺。
看看人家石昊,獨自闖蕩,雖然可能……呃,可能混得不咋地,但至少敢闖敢拚。
非得逼著我們也都出來歷練,增長見識,說是免得以後也像他那樣……嗯,那樣不聲不響就沒了音訊。」
她頓了頓,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帶著點複雜的情緒:
「其實我也知道師父是為我們好。就是這秘境太危險了,好幾次差點把小命交代了。
進來這麼久,好東西沒找到幾樣,還天天提心弔膽的。」
「那個石昊……」曹琰狀似隨意地問,「後來再沒訊息了?」
「沒啊!」
洛雨柔搖頭,隨即又哼了一聲,帶著點幸災樂禍的猜測,
「我看啊,八成是在外麵被人收拾了,或者混不下去躲起來了。
這劍胚秘境開啟,天下築基修士中的佼佼者雲集,我一路過來,可沒聽說有『石昊』這號人物。
估計是連名額都拿不到,被淘汰了!嘿,白瞎了我師父當初花心思給他煉器!」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倒沒有多少真正的惡意,更像是一種的傲嬌式抱怨。
曹琰沉默地封好玉瓶,收進儲物袋裡。
「令師……用心良苦。」曹琰最終隻是淡淡說了這麼一句。
「是啊,我知道。」
洛雨柔也收起了那點小情緒,正色道,
「所以我得活著回去,還得帶點像樣的東西回去,不能讓師父失望。
趙師兄,多謝你剛才肯分一半劍髓給我。此地不宜久留,我就先走一步了!」
「嗯,小心。」曹琰點了點頭。
洛雨柔祭出赤紅飛劍,對曹琰揮了揮手,便化作一道紅光,靈巧地穿梭在石筍之間,朝著外圍飛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的石影後。
曹琰站在原地,看著那抹紅色徹底消失,四周隻剩下呼嘯的劍風和冰冷的石筍。
「淘汰了麼……」
曹琰低笑一聲,笑聲在劍風中顯得有些飄忽。
是啊,在那些正道天之驕子眼裡,他曹琰,大概早就被淘汰出局了吧?
一個四靈根的散修,一個不敢以真麵目示人的魔道餘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