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斷魂山脈深處,那終年不散的灰黑色毒瘴,終於稀薄了一些。
前方的天空不再是令人壓抑的暗沉,透出些慘白的天光。
曹琰撥開眼前一叢葉片邊緣長著鋸齒、泛著詭異紫光的毒藤,當先一步踏出。
腳下不再是濕滑腐殖的觸感,而是粗糙、堅硬、帶著細微顆粒感的土地。
一股乾燥、荒蕪、混雜著淡淡腐朽氣味的風,卷著細微的沙塵,迎麵撲來。
「呼——總算出來了!」
緊隨其後的黃靈兒,深深吸了口氣,雖然這空氣並不清新,但比起山脈中那種沉悶、粘稠、充滿死亡氣息的瘴霧,已是天壤之別。
她忍不住抬起袖子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水,小臉因長時間的警惕和趕路而顯得有些疲憊,但那雙大眼睛裡,卻重新煥發出活潑的神采。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隨時讀 】
「曹大哥,你看!前麵就是白骨荒原了吧?」
她踮起腳尖,望向遠方。
曹琰點點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
目之所及,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灰白與土黃交織的荒涼戈壁。地麵布滿碎石,偶爾能看到巨大、慘白、不知是何生物的骸骨,半掩在沙土中,在慘澹的天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更遠處,天地交接處,似乎有一條暗紅色的、蜿蜒如巨蟒的帶狀陰影橫亙大地——那是泣血河。
「嗯,穿過這片荒原,渡過泣血河,再往東北走數千裡,就能到望闕城了。」
曹琰聲音平靜,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凝重。
斷魂山脈兇險,這白骨荒原和泣血河,也絕非善地。
記載中,這裡盤踞著各種適應荒蕪環境的凶獸、妖蟲,以及更為兇殘狡詐的沙盜和劫修。
「總算要離開這鬼地方了!」
黃靈兒拍拍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曹大哥,你是不知道,在山裡最後那幾天,我總覺得有東西在暗處盯著我們,嚇得我晚上都不敢閉眼!」
她湊近曹琰,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曹琰瞥了她一眼:「若真追來,你還有機會在這裡說話?」
這丫頭,一脫離極度危險的環境,話癆的本性就又回來了。
不過,這樣也好,總比整天提心弔膽、死氣沉沉強。
「也是哦……」
黃靈兒吐了吐舌頭,但很快又皺起秀眉,
「曹大哥,你……真的沒問題嗎?我感覺你這兩天,有時候眼神……有點嚇人。」
她想起前幾日曹琰調息時,周身偶爾逸散出的那一絲冰冷暴戾的氣息,雖然一閃即逝,卻讓她心底發寒。
曹琰腳步微微一頓,沒有立刻回答。
他內視丹田,那顆暗紅色的魔丹緩緩旋轉,精純的魔元在經脈中奔騰。
然而,在魔丹深處,那一縷灰黑色的戾氣,如同附骨之疽,頑固地盤踞著。
它並非單純的隕星山煞氣,更像是《血獄魔經》功法本身所滋生,混合了殺戮、掠奪、毀滅的意誌,是這門魔功的原罪。
隕星山的煞氣,隻是點燃了它,讓它變得更活躍、更難纏。
「無妨。」
曹琰淡淡道,繼續前行,
「修行路上,心魔外劫,在所難免。雷霆之力可鎮之,意誌可禦之。」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黃靈兒卻聽出了其中的沉重。
那不是「可清除」,而是「可鎮壓、可駕馭」。
這意味著,這股戾氣將一直伴隨他,如同懸頂之劍,隨時可能反噬。
見曹琰不願多談,黃靈兒識趣地不再追問,轉而嘰嘰喳喳說起別的:
「曹大哥,望闕城真的很大嗎?聽說那裡什麼都有得賣!我們到了那裡,是不是就能坐上傳送陣,直接去東域了?
葬劍穀的劍胚秘境,會不會已經開始了啊?我們趕得上嗎?」
曹琰被她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些頭疼,但奇異的是,這種毫無心機的絮叨,反而沖淡了荒原帶來的死寂感和心底那絲揮之不去的陰霾。
他偶爾簡短地回答一兩個問題,大部分時間隻是沉默地聽著,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休息時,曹琰取出那枚記載《九霄禦劍術》的玉簡,神識沉入片刻,又退了出來。
劍訣精妙,尤其是其中關於「劍罡」凝練和「劍意」養成的闡述,對他啟發很大。
但他現在沒時間,也沒那個心境去深研。
當務之急是趕路、療傷、壓製戾氣。
他將玉簡,連同從厲無魂、林清羽那裡得來的《九幽鬼王訣》殘篇、《百鬼夜行術》、《陰煞掌》以及雲霄劍宗基礎劍訣等玉簡,分門別類,用神識送入乾坤殿內,專門放置在新建石廳的一個玉架上。
等安定下來,再細細參詳不遲。
他又檢查了一下丹藥。
血靈丹和魂元丹各用了兩顆,效果顯著。
引導那一縷淡紫色雷霆遊走全身,才能勉強滌盪丹藥中蘊含的怨煞與魂力雜質,過程頗為痛苦,如刮骨療毒。
剩下的丹藥,需得省著用。
數日後,兩人已深入白骨荒原腹地。四周的景象越發荒涼,除了嶙峋的怪石和零星白骨,幾乎看不到任何生機。
天空是永恆的灰白色,沒有日月星辰,隻有不知從何處來的、黯淡的天光。
這一日,正行間,曹琰忽然停下腳步,目光冷冷地望向左側一片由風蝕岩柱形成的石林。
「出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冷的殺意。
石林靜悄悄的,隻有風聲嗚咽。
黃靈兒立刻噤聲,緊張地握住法寶,她什麼都沒察覺到。
曹琰不再廢話,並指如劍,一道凝練的血煞指力無聲無息地射出,精準地點在數十丈外一根岩柱的陰影處。
「噗!」
岩柱炸開一個小洞,一道灰影從中狼狽竄出,就地一滾,險險躲開。那是一個身材幹瘦、披著灰褐色獸皮、臉上塗抹著油彩的漢子,手中握著一把淬毒的骨匕,修為在練氣圓滿左右。
他眼中閃過驚駭和怨毒,顯然沒料到曹琰感知如此敏銳。
「點子紮手!併肩子上!」乾瘦漢子嘶吼一聲。
「嗖嗖嗖!」
石林陰影中,又竄出四道身影,修為都在練氣後期到圓滿不等,穿著打扮類似,眼神兇狠貪婪,呈扇形將曹琰二人圍住。
為首的是一個獨眼壯漢,修為赫然達到了築基初期,手持一柄沉重的白骨狼牙棒。
「嘿嘿,等了三天,總算等到兩隻肥羊!」
獨眼壯漢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貪婪的目光在曹琰和黃靈兒身上掃過,尤其是在黃靈兒姣好的麵容和身段上停留許久,
「把儲物袋和這小娘子留下,老子心情好,或許能饒你……」
他話未說完。
曹琰動了。
沒有警告,沒有廢話。在獨眼壯漢開口的瞬間,曹琰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流金步催動到極致,在荒原上拉出一道淡淡的金色殘影。
「小心!」
獨眼壯漢畢竟築基,反應不慢,狼牙棒猛地揮舞,帶起悽厲風聲,砸向身前空處。
然而,曹琰的目標根本不是他。
「噗!噗!噗!噗!」
四聲幾乎同時響起的、利刃入肉的悶響。
那四名練氣期劫匪,喉嚨處同時爆開一團血花,眼中還殘留著貪婪和驚愕,一聲未吭,軟軟倒地。
曹琰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在他們之間閃爍了四次,暗霄劍甚至未曾完全出鞘,隻是劍尖吞吐的尺許暗金劍芒,便已收割了性命。
快!狠!準!毫無拖泥帶水!
獨眼壯漢的狼牙棒砸了個空,臉上獰笑瞬間凝固,轉為無邊的恐懼。
他甚至沒看清曹琰是怎麼出手的!
「前…前輩饒命!」獨眼壯漢亡魂大冒,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他不過築基初期,平時靠著人多和地勢,劫殺些落單的練氣修士或剛築基的菜鳥,何曾見過如此鬼魅般的身手和冷酷的殺伐?這絕對是築基中期,甚至後期的老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