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冶一錘定音,定下三日後開爐煉器後,便不再多言,袍袖一拂,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投向山穀深處那火靈氣最熾盛、禁製最嚴密的地火宮方向,顯然是去調整地火,為煉器做最後準備了。
亭中頓時隻剩下曹琰和一臉不情願、撅著嘴的洛雨柔。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等你讀 】
「喂!石昊是吧?」
洛雨柔沒好氣地白了曹琰一眼,雙手叉腰,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刁蠻,
「跟我來吧!給你找個歇腳的地兒。
真是的,師父怎麼就答應你了……」
她小聲嘟囔著,但還是轉過身,紅色法袍一甩,邁步就走,高挑的背影透著股不情願。
後半句是小聲嘟囔,但足夠讓曹琰聽見。
曹琰麵色平靜,對她的態度不以為意。
默不作聲地跟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失禮。
曹琰對這位心思幾乎寫在臉上的「洛仙子」的脾氣已有些瞭解,也不接話。
在這金丹宗師的地盤,又是求人辦事。
他時刻謹記著謹慎二字,絕不會因對方年紀小、性子直而有絲毫怠慢或逾越。
兩人沿著蜿蜒的白玉小徑前行。
穀內的景緻近距離觀看更為精巧。
小徑兩旁,有用赤炎晶碎料壘砌的花壇,裡麵生長的並非尋常花草,而是一些喜火耐熱的靈草,如火焰蘭、地心蓮等,散發著獨特的灼熱藥香和火靈氣。
一些角落散落著煉廢的法器殘片或金屬疙瘩,但都被巧妙地點綴在怪石或靈植之間,非但不顯雜亂,反而有種粗獷的趣味。
「瞧見沒?那邊,被幾棵大火梧木圍著的『炎陽院』,是我大師兄和二師兄以前住的地方。」
洛雨柔隨手指了指遠處一座氣象森嚴的院落,語氣裡難得帶上一絲懷念,但馬上又警惕地瞪向曹琰,
「你可別打那的主意!師兄們雖然出門遊歷幾十年了,但院子一直有人打掃,不是你能住的!」
很快,她領著曹琰來到山穀東側一處相對小巧僻靜的院落前。
院子以青火石砌牆,院門古樸,掛著一塊木匾,上書「火梧院」三字,字跡蒼勁,隱隱有火焰流轉之意,似是歐陽冶真跡。
院中有幾株年份尚淺的火梧木幼苗,牆角還有一個連線著地脈的小型煉器爐,不過爐火已熄,積了層薄灰,顯然已經閒置已久。
「就這兒了!」
洛雨柔推開院門,語氣硬邦邦的,
「這以前是四師兄的住處……他……」
她話音頓了頓,眼神黯淡了一瞬,隨即又揚起下巴,帶著警告道:
「這是禁製院子有簡單的防護禁製,這是控製玉符。
穀裡其他地方,尤其是師父的地火宮和後麵的炎獸園,絕對不準靠近!
不然觸發了什麼厲害禁製,死了可別怪我沒事先提醒!」
「多謝洛仙子告知,在下謹記。」
曹琰接過那枚溫熱的玉符,神識掃過,確認隻是一道普通的防護警示禁製後,拱手道謝。
洛雨柔見他這副油鹽不進、古井無波的樣子,就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哼了一聲,也懶得再多說,轉身化作一道紅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遠處的樓閣間。
曹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微微搖頭,這姑娘性子倒是赤誠,喜怒皆形於色。
他步入小院,關上門,啟用了那層淡淡的禁製光幕。
雖然這禁製在他看來簡陋得如同紙糊,但身處陌生之地,有總比沒有強。
他仔細地將院中每間屋子、每個角落都檢查了一遍,包括那間靜室和簡陋的起居室,確認沒有任何隱藏的窺探法陣或隱患後,才稍稍安心。
接下來的三天,他需得在這金丹宗師眼皮底下安穩度過。
修煉是絕不可能的,《血獄魔經》的氣息再內斂,也難保不被歐陽冶察覺。
他隻能看看書,熟悉環境。
第一日,曹琰幾乎足不出戶。
他盤坐靜室,取出一枚得自久劫散人的玉簡——《陣道初解》。
這門學問他僅懂皮毛,此刻正好靜心研讀。
同時,他將築基後期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蔓延開,如同最輕柔的觸鬚,避開那些明顯有強大禁製波動的區域。
隻感受著穀內公共區域的靈氣流動和生命氣息。
穀內的火靈氣濃鬱得驚人,尤其在地火宮方向,彷彿有一座沉睡的活火山,蘊含著令人心悸的能量。
公共區域的陣法看似尋常,但隱隱與地脈相連,氣機渾圓一體,絕非易與之物。
他還感應到了幾股較強的氣息:
除了歐陽冶那如淵似海、即便收斂也讓他靈覺警兆不斷的金丹威壓,以及洛雨柔那活潑跳脫的築基後期氣息外,
在山穀西側的一處院落裡,還有一股築基後期、帶著股焦灼滾燙意味的火屬性氣息,應該就是那位愛「創新」的三弟子楊熙然了。
此外,炎獸園方向隱約傳來幾道或暴戾、或溫和的妖獸氣息,至少都是二階以上。
「一位金丹後期宗師,兩名築基中後期的真傳弟子,再加上馴養的靈獸……這望月穀的實力,足以橫掃一方了。
「龍潭虎穴啊……」
曹琰心中暗凜,愈發打定主意低調行事。
傍晚時分,院外傳來了腳步聲和一股淡淡的煙火、金屬混合的氣味。
曹琰收斂神識,起身開門。
隻見門外站著的,正是白天見過的那位三師兄楊熙然。
他換了一身乾淨些的灰色短褂,但頭髮依舊有些蓬亂,臉上帶著爽朗又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石道友,沒打擾你靜修吧?」
楊熙然聲音洪亮,
「我是楊熙然,排行老三。
給你送些晚膳過來,都是穀裡自己種的靈米和養的靈禽肉,味道還湊合。」
他揚了揚手中的食盒。
「楊道友太客氣了,快請進。」
曹琰側身將他讓進院子。
楊熙然走進來,把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好奇地打量了曹琰幾眼,笑道:
「石道友別見外。我這人就好鼓搗點吃的,順便……嘿嘿,研究些小玩意兒。」
他搓了搓手,指縫裡還能看到點金屬碎屑。
「楊道友有心了。」
「聽聞楊道友於煉器一道頗有想法,令人佩服。」
他這話帶著幾分客套,也有幾分探究之意。
「嗨!什麼頗有想法,就是瞎琢磨,淨惹師父生氣!」
楊熙然擺擺手,但一提到煉器,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師父總說我墨守成規纔是正道!可我覺得吧,煉器就跟修行一樣,不能總走老路!就說那『水火相濟』,都說難,我覺得是沒找到對的方法!還有那『天雷子』,要是能控製好爆發的節奏……還有我新想的『連環爆炎符』……」
一說起他的「奇思妙想」,楊熙然就收不住話匣子,滔滔不絕,神情興奮。
曹琰耐心聽著,偶爾問上一兩個關於材料特性或基礎原理的問題,發現這楊熙然在煉器基礎上極為紮實,引經據典,但想法確實天馬行空,是個典型的癡迷技術的「研究狂人」,心思單純,沒什麼彎彎繞繞。
「唉,可惜上次試驗又搞砸了,把地火井的防護陣都震鬆動了,被師父罰麵壁三個月。」
楊熙然說到最後,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有點沮喪,但馬上又振作起來,
「不過沒關係,等我出去,換個思路再試試!」
曹琰看著他這般性情,倒是覺得比麵對洛雨柔的刁蠻要輕鬆許多。
這望月穀,似乎也並非隻有冰冷的煉器爐和嚴厲的師規。
兩人聊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多是楊熙然在說,曹琰在聽。
從交談中,曹琰對歐陽冶師徒的瞭解加深了不少,尤其確認了歐陽冶雖嚴厲,但極為護短。
楊熙然臨走時,還熱情地告訴曹琰穀裡哪處地火靈氣最溫和適合打坐,哪片景色最好,讓他可以隨意逛逛,隻要別靠近禁地就行。
送走楊熙然,曹琰看著食盒裡香氣四溢、靈氣充盈的飯菜,依舊謹慎地用神識仔細檢查後,才慢慢享用。
味道確實不錯,可見這楊熙然在「吃」上也下了功夫。
「這望月穀,倒不像想像中那般不近人情。」
曹琰心中暗忖。
當然,這一切的「人情味」,都建立在歐陽冶點頭和他拿出玄陰玉髓的基礎上。
沒有足夠的價值,他連這山穀的門都進不來。
第一日,便在看似平靜的觀察與試探中度過。
曹琰對周遭環境有了初步瞭解,心中稍安,但對明日的煉器,依舊充滿期待與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