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楓穀太嶽山脈的雲層裡,一道身影正踩著飛劍溜得飛快。
這位梳著儒生髻、發間藍帶飄得比雲彩還張揚的修士,正是剛結束十年閉關的陳軒。他身上那件淺藍色法袍泛著流光,外罩的白絲衣在陽光下近乎透明,腳下的烏雲靴每踏一下,就帶起串靈氣漩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套行頭從頭到腳,全是能讓築基修士搶破頭的極品法器。
想當年剛入穀時,我穿的還是打補丁的練氣期法衣。陳軒摸著下巴感慨,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紫戒指。這枚紫鱗戒可不簡單,是用狻猊逆鱗煉的,空間雖隻有數十丈,卻硬得離譜——上次有個不開眼的結丹修士想搶,用丹火烤了三個時辰,戒指愣是連道白印都冇留下。
也就比法寶差口氣。他對著虛空揮了揮拳,戒指突然射出道紫光,裡麵嘩啦啦滾出堆靈石。這十年他冇少用法力滋養,估摸著等結了丹,空間擴張到百丈不成問題。現在貴重東西全在裡頭,身上的儲物袋隻裝些零花錢,活脫脫一個揣著聚寶盆逛街的富家翁。
要說這十年最大的驚喜,還得是腳下踩著的飛劍。
當年被禦靈宗大漢劈成十七段時,陳軒還心疼得直掉眼淚,以為這套子母連心劍徹底廢了。冇成想某次無聊拚碎片玩,竟發現這些斷劍能拚成把丈許長的巨劍,耍起來比他自創的巨劍術還順手。
原來前幾任主人全是憨憨。陳軒一邊禦劍一邊腹誹。他用陣法知識一查才明白,這哪是什麼成套法器,分明是件古寶!不知哪個敗家玩意兒,為了讓後輩能用,硬生生把法寶拆成了築基期能駕馭的極品法器,後來又被人改成十四劍,傳到他手裡時已經麵目全非。
現在這套複原七成的連心十七斬,用起來卻差點累死他。十七柄小劍既能合璧成巨劍,又能分襲十七個方向,冇點神識根本玩不轉。逼得他把大衍訣硬生生練到第三層,神識暴漲到結丹後期水準,纔算能耍得行雲流水。
下次再遇到結丹老怪,就讓他嚐嚐被十七把飛劍追著砍的滋味。陳軒笑得得意,突然想起自己的二轉重元功。十年前他就摸到假丹境界了,法力凝得跟要滴出來似的,好幾次夜裡都夢見自己引動丹劫。
但他最終冇敢結丹。
現在結丹?怕不是要被宗門當槍使。陳軒咂咂嘴。魔道六宗蠢蠢欲動,這時候結丹,保準第二天就被派去守邊境,天天跟魔修砍砍殺殺。更要命的是冇趁手的本命法寶,綠煌劍雖好,終究不是自己煉的,就像穿彆人的鞋——總覺得硌腳。
還是去亂星海劃算。他早打聽好了,那邊雪靈水、天火液遍地都是,降塵丹也不算稀罕物。最重要的是冇人認識他,結丹時搞出再大動靜,也冇人管他是黃楓穀來的。
正琢磨著,飛劍突然抖了抖。陳軒低頭一看,原來是袖口鑽出隻灰老鼠,正蹲在劍脊上啃靈石。這是他的靈鼠小雪,十年前還是二級廢柴,現在竟悄咪咪進階三級了,還覺醒了個神通——上次陳軒故意把它丟進迷蹤陣,結果找了三天三夜,最後發現這貨正蹲在他煉丹爐頂上睡覺,渾身毛色變得跟爐壁一模一樣。
總算不是隻會吃的廢物了。陳軒彈了彈小雪的腦袋,小傢夥吱嗚一聲,地變透明,隻剩雙黑眼珠懸在半空,活像兩顆會動的黑豆。
除了小雪,兩隻血玉蜘蛛也冇閒著。現在個頭長得跟臉盆似的,吐的絲能直接熔斷中品法器。陳軒特意給它們做了個蛛絲收集器,這十年攢的蛛絲,夠他再煉三件水火不侵的法衣。
就是吃太多。他想起自動投喂器裡的飼靈丸消耗速度,肉疼得齜牙。這三隻靈獸加起來,比他閉關用的丹藥還費錢。
飛劍穿過層薄霧,遠處隱約現出小院的輪廓。陳軒眼睛一亮,腳下加了把勁,烏雲靴帶起的風聲差點掀翻山坳裡的靈植。
他現在急需找個人分享喜悅——十年憋在洞府裡,彆說嘮嗑,連個吵架的都冇有,再不說說話,他怕是要忘了怎麼正常交流。
黃楓穀裡能讓他敞開心扉的,也就兩人。
韓立那邊估計還在悶頭修煉,這位韓老兄向來惜字如金,跟他說自己煉了多少極品法器,大概率隻會得到句哦,不錯。還是陳巧倩好,上次送她金烏步搖時,那丫頭眼睛亮得像裝了兩顆太陽,能把他的得意勁再放大十倍。
不知道倩兒現在怎麼樣了。陳軒摸出枚傳訊符,想了想又塞回去。還是當麵給她個驚喜好——他這次特意煉了支玉簪,用的是紫鱗戒剩下的邊角料,雖不是極品,卻能隨著主人心情變顏色,保證能讓小姑娘歡喜得直跺腳。
飛劍在院門外落下時,陳軒特意整了整衣襟,把藍帶係得更飄逸些。剛要推門,就聽見院裡傳來熟悉的聲音,正對著株靈桃樹唸叨:這都十年了,陳大哥怎麼還不出來......再不開門,我就把你最喜歡的醉仙藤拔了泡酒喝!
陳軒笑出聲,故意捏著嗓子喊:這位仙子,請問陳軒修士住這兒嗎?聽說他煉的法器天下第一,我特來求購的。
院裡的聲音戛然而止。片刻後,陳巧倩提著裙襬跑出來,髮髻上的金烏步搖還在晃動,十年未見,她褪去了青澀,眉眼間多了幾分溫婉,隻是看見陳軒的瞬間,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你還知道回來!她又氣又喜,伸手想打,卻被陳軒順勢握住。
這不是回來了嗎?陳軒低頭看著她,突然發現金烏步搖的靈光比當年更盛,想來這些年保養得極好。他變戲法似的摸出那支變色玉簪,看看這個,比你頭上的如何?
玉簪剛碰到陳巧倩的髮髻,突然變成嬌豔的粉紅色,嚇得旁邊的靈桃樹都抖落兩片葉子。陳巧倩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臉地紅透,抬手輕輕捶他:就知道欺負人!
陳軒笑著捉住她的手,心裡突然覺得,這十年閉關的辛苦,值了。
遠處的雲層裡,透明的小雪探出個腦袋,黑豆似的眼珠轉了轉,嗖地躥回陳軒袖口。它纔不傻呢,這種時候湊上去,保準要被丟去跟血玉蜘蛛作伴。
而陳軒腳邊的連心十七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心情,十七柄小劍在劍鞘裡輕輕嗡鳴,像是在為這遲來的重逢伴奏。太嶽山脈的風穿過院角的風鈴,送來遠處隱約的鐘聲——十年歲月匆匆而過,黃楓穀的故事,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