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之前的開發是“摸著石頭過河”,那麼現在,張偉直接把河水抽乾,露出了河床上那些猙獰的暗礁。
硬體開發辦公室的牆上,貼滿了那個著名的“量產倒推法”的流程圖,但在它旁邊,張偉用紅色馬克筆寫下了七行大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道封條,封印著通往成功的路。
“做硬體產品,隻需要搞定技術;但做量產,你需要重塑世界觀。”
張偉站在硬體團隊全員麵前,指著牆上的紅字,聲音激情澎湃,沒有一絲的氣餒:
“歡迎來到硬體的地獄七連關:
1.結構可製造性(DFM)
2.電子可製造性(DFA)
3.供應鏈連續性(LeadTime)
4.可測試性(ATE測試流程)
5.安全認證(CE/FCC)
6.可靠性測試(跌落/溫濕度/扭力)
7.裝配效率(每人每小時產能)”
空氣凝固了。
對於習慣了“程式碼跑通就是勝利”的軟體工程師來說,這七個詞彙像是來自外星的詛咒。
“偉哥,這……”小高嚥了口唾沫,“這麼多環節,我們隻有一個多月了。”
這個交貨時間,是張偉在吐槽吧下麵,給瘋狂圍觀“三維滑鼠養成記”使用者們的承諾,同時也是讓使用者給團隊施壓的一種操盤手法。
張偉轉過身,眼神深邃且堅定,彷彿是看到了彼岸的另一艘若隱若現的大船:
“不僅如此。這次經歷讓我明白了一件事——EDA可以在電腦上構建、模擬電氣特性,CAD可以構建、模擬外觀特性;
可這些模擬都有很大的缺陷,首先缺少了組合思維他們都是分開模擬,而且是純粹的單一維度的技術模擬,要麼隻模擬電氣特性、要麼隻模擬外部形狀。
他們都不是最終產品級的模擬,缺少真正的物理世界的模擬、工程製造模擬,如果能把這些融合到我們的VR空間裏,讓開發硬體像開發軟體一樣簡單,不是用實物去做原型機、工程機、試製機。
而是用某種程式程式碼去完成這一切的模擬,直接在三維世界模擬完成全棧硬體產品的開發,這纔是工業類軟體真正的發展、進化的方向。”
“什麼意思?”小雷不解。
“如果在三維世界裏,我們能創造一個真正的‘數字孿生體’,它不僅有外形,還有材料的彈性、電子的阻抗、結構的應力……那麼製造硬體,其實就是在編譯軟體。”張偉的手指重重地敲擊在白板上,“現在,我們還沒那個能力。所以,我們必須肉身下地獄,去把這七道關口,用身體頂開!”
這種極具前瞻性的“硬體開發”暢想,讓在場的所有人心中一凜,“偉哥真是搞一個東西,就能顛覆一個東西啊,不過這也有點太天馬行空了啊!”。
.........
“現在,全員一級戰備!”
王總工廠會議室。
張偉軟磨硬泡,並承諾如果產品化不成功,所有費用自己掏,甚至包括阿姨打掃衛生的費用,如果成功就和王總簽長期代工合同。
當然張偉也是有小九九的,王總團隊的工程能力、電子產品實現和量產能力,絕對的嘎嘎猛。
王總也不是蓋的,先前體驗過張偉的工程機了,離產品化就差臨門一腳了,他現在雖然滑鼠、鍵盤這些電子產品還不錯,但都是老產品,利潤薄的像塑膠袋了。
這就叫相互間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不過王總此刻還是有點端著的感覺。
現實的耳光來得比想像中更快。
當張偉帶著P1工程樣走進王總的代工廠時,迎接他們的不是鮮花,而是一份長達50頁的《試產問題報告》。
“這就是你們的設計?”工廠的技術主管把報告摔在桌上,“簡直是胡鬧!”
螺絲孔位有18個無法對齊,公差累計超過0.5mm。
PCB板上的IMU訊號線走了銳角,在高速貼片機上會導致訊號反射乾擾。
最致命的是外殼壁厚——1.2mm。
“這種壁厚,注塑的時候塑料流到一半就會冷凝,全是廢品!哪怕做出來了,手指一用力捏,殼體就會裂開!”
看著密密麻麻的紅叉,小雷的手在發抖,搞學術和搞產品相差十萬八千裡啊,老邱也在嘆氣。
唯獨張偉,麵無表情。
“全部改。”他隻說了三個字,“三天。我要看到P2。”
“三天?這不可能!”老邱驚呼,“光是改結構圖就要一週……”
“小高。”張偉沒有理會老邱,而是看向那個曾經隻會畫原型的產品經理,“你來定方案。”
小高站了起來,在這2個月的煉獄折磨中,他的眼神變了,那不再是文弱書生的眼神,而是一頭被喚醒的雄獅。
這段時間以來,張偉真切的發現了小高發自肺腑的熱愛——硬體!
張偉覺得小高就是一個為硬體而生的絕對極客,隻是當初被‘軟體’給搞的誤入歧途了。
“老邱,負責改PCB走線,把銳角全部倒圓。”
“小雷,把手指感測器的固定方式從膠粘改成卡扣。”
“我來改結構。”
接下來的72小時,小高展現出了令人恐懼的進化速度。
他不再是用滑鼠畫圖,而是像在腦子裏構建模型。
把壁厚從1.2毫米強行拉到1.7毫米,同時計算內部堆疊空間,為了擠出這0.5毫米,他把電池倉的位置移動了0.3毫米,把PCB板的邊緣切掉了0.2毫米。
他重新設計了線束走向,避開了所有的運動乾涉點。
最後,他整理出了一份長達28頁的《DFM可製造性改進檔案》,每一個引數都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兩位。
當第三天清晨,老邱看到這份檔案時,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小高……你以前真的是做軟體的?”
小高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灌下一口冰咖啡,咧嘴一笑,牙齒上還沾著咖啡漬:
“老邱,硬體這東西,硬生生把我逼成了另一個物種。”
P1→P2終於被團隊用72小時的攻堅戰,給突破了。
模具車間,高溫區。
P2的設計圖完美無缺,但當它變成鋼模,注塑機轟鳴著吐出第一批殼體時,災難再次降臨。
“翹曲。”
工廠主管拿著一個扭曲變形的手套外殼,遺憾地說,“15%的翹曲率。這根本沒法裝配。”
那是物理學的嘲笑,塑料在冷卻過程中收縮不均,導致原本筆直的手背蓋板像薯片一樣彎了起來。
“還有這三個手指關節。”主管撥弄了一下,“卡頓嚴重,公差沒放夠,你們這個結構,根本做不了500套。”
絕望的情緒再次蔓延,還有兩周就要交付了,殼子卻連裝都裝不上。
“把你們廠長叫來。”張偉突然開口。
五分鐘後,滿身油汙的廠長走了過來,一臉不耐煩:“張總,不是我不幫,是你們這東西……”
“老哥,聽我說。”
張偉拿起一支馬克筆,直接在注塑機的外殼上畫了起來。
“你們現在的冷卻時間是15秒,太短了,延長到25秒,保壓壓力增加10%。還有,這裏,增加兩個頂針,防止脫模變形。”張偉指著模具的流道,“把這個入水口改大0.5毫米。”
廠長愣住了:“你懂注塑引數?”
“我不懂注塑。”張偉直視著他的眼睛,“但我懂邏輯!塑料的流動符合流體力學,它是可以計算的,我們在軟體裡模擬過三遍。”
“還有裝配。”張偉轉過身,對著那群看熱鬧的工人,“你們說卡頓?那是因為你們在用裝滑鼠的手法裝手套,我們要改SOP(標準作業程式),手指關節不能硬塞,要先裝軸,再上蓋,公差我已經算過了,隻要按這個順序,間隙剛好是0.05毫米。”
張偉一口氣說完了整個裝配邏輯,條理清晰,資料詳實,彷彿他不是個軟體CEO,而是在這行幹了二十年的老師傅。
張偉其實和小高一樣,在這場硬體的煉獄中,也被捶打、被磨礪了出來。
但不同的是張偉還有另外一個隱隱約約的感覺,覺得現在的工業軟體,和企業資訊化軟體一樣,被‘智子’鎖死了。
所以張偉在這過程中,發揮了自己‘六邊形戰士’積累下來的能力,各種驗證,各種學習,各種突破,試圖找到那一層禁錮。
廠長張大了嘴巴,半天沒說出話來。
一直在旁邊默默旁觀的王總,此刻眼神徹底變了,他看到的不僅僅是一個懂軟體技術的老闆,而是一個能把“軟體思維”完美降維打擊到“工業現場”的怪物。
和廠長會議結束後,王總把張偉叫到了辦公室。
茶香裊裊,掩蓋了車間的機油 塑膠味。
王總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偉哥,我以前覺得你們搞軟體的肯定搞不定硬體。但今天,我看明白了。”
他拿起桌上那個還有些瑕疵的P2樣機,眼神複雜:
“你根本不是在做一個VR配件。也不是在做一個手套。”
“你要做的,是給那個什麼凱文凱利描述的‘映象世界’,造一把鑰匙!你是要做一個‘三維世界的滑鼠’。”
張偉喝了一口茶,欣然一笑:“對的!老王同誌,你終於用上這個詞了啊,我可是給你說了很多遍了哦。”
“好。”王總猛地一拍大腿,“我的廠雖然隻是做電腦周邊、小電子產品,但既然你要革命,算我一份。”
“這500套,我給你代工。不管多難,我幫你把它做了!”
兩隻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這一刻,不僅僅是產能的解決,更是一個傳統製造業大佬對未來科技的徹底臣服與盟誓。
有了王總的全力支援,張偉的團隊和工廠的精英骨幹兩股洪流終於合併了,開始了最後的衝刺。
這就是所謂的在成功的道路上,永遠沒有一帆風順,你隻要儘管努力,機會總會在某個路口等著你。
P2→P3的終極產品形態,終於正式啟動了。
事後發現這竟然是一場7天168小時的不眠之戰。
結構組:小高帶著工廠的模具師傅,直接睡在了注塑機旁。
他們重新設計了巧妙的“卡扣 隱藏螺絲”結構,將外殼壁厚進行了微米級的均化處理。
三天後,新的樣品出爐——翹曲率從15%降到了2%,完美咬合。
演演算法組:小雷遇到了瓶頸,IMU的資料雖然準,但還是有18毫秒的延遲,在VR裡,這18毫秒就是眩暈的根源。
“不能隻靠濾波。”小雷紅著眼睛,盯著螢幕上的波形圖,“我們要預測!人手的動作是有慣性的!”
他瘋狂地重寫演演算法,引入了二階互補濾波,並加上了一個基於物理模型的預測演演算法。
“成了!”當測試資料顯示延遲降到18毫秒以內時,小高激動得一把抱住小雷:“你是個怪物嗎?!”
係統組:但真正的殺手鐧在張偉手裏。
為了配合這隻有史以來最快的手套,張偉親自帶領團隊,重寫了底層通訊協議棧。
他砍掉了所有冗餘的藍芽握手包,把資料包壓縮到了極致。
最終,從手指動作發生,到VR畫麵渲染,係統總延遲——12毫秒。
這已經逼近了人類感知的極限。
“這不再是手套了。”老邱試用完P3樣機,摘下頭顯時手都在抖,“這就像是把我的手,直接伸進了電腦裡啊,這是奇蹟!”
正式的消費級產品——P3正式搞定。
P3定型,下一個階段的噩夢——PVT(生產驗證測試)開始了。
距離張偉承諾的向首批試點客戶交付,隻剩下8天了,目標500套,目前完成數:126套。
產線徹底亂了。
“停下!停下!”張偉衝進車間,看著亂成一鍋粥的流水線。
第一次裝配全新的產品,工人們手忙腳亂,有的把線束扯斷了,有的電池塞不進去卡死了,有的因為布料太滑縫歪了。UPH(每小時產能)隻有慘淡的5套。
按照這個速度,明年也交不出貨。
張偉直接把辦公桌搬到了產線盡頭,拖來一塊巨大的白板。
他在上麵畫出了密密麻麻的格子:裝配節拍圖、人員排班圖、工位動線圖。
SAP專案的基因覺醒了,這是MES(生產)係統,給張偉賦予的能力。
“一號位,你隻負責穿線,動作要像穿針一樣,不要用力扯!”
“二號位,專門負責打膠,每次點膠時間控製在2秒!”
“老邱,你去終檢!”
“小高,你去盯著電池倉裝配!”
王總看著張偉在白板上畫出的那些像軟體架構圖一樣的流程,驚呼道:“偉哥,你這是把搞軟體那一套‘敏捷開發’和‘看板管理’搬到工廠來了?”
張偉頭也不回:“敏捷開發的祖宗,本來就是豐田的精益製造!天下武功,殊途同歸啊!”
但人手還是不夠。
看著焦急的張偉,王總咬了咬牙,拿起了對講機:
“老趙,聽著。把二車間停了。”
“王總?二車間可是做羅技滑鼠的大單……”
“少廢話!讓二車間那三十幾個最好的熟練工,全部給我調到三維手套產線來!馬上!”
援軍到了。
緊接著,最魔幻的一幕發生了。
張偉公司的三維手套組的,軟體工程師們也全部下場了,一群平時敲鍵盤的格子衫,笨手笨腳地坐在流水線上,在熟練工大媽的指導下,小心翼翼地貼標籤、折包裝盒。
“那個帶眼鏡的!手別抖!貼歪了!”大媽吼道。
“是是是,姐,我注意……”平時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演演算法架構師唯唯諾諾的回答。
整個車間熱火朝天,汗水、叫喊聲、機器聲交織成一首狂野的工業交響曲。
第8天,淩晨4點。
全廠的燈火依舊通明,但機器的轟鳴聲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ATE自動化測試機前。
那是第500套手套。
綠燈亮起,螢幕上顯示:PASS!
“哇——!!!”
歡呼聲瞬間掀翻了屋頂。
小高癱坐在地上,毫無形象地大笑,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
小雷趴在測試台上,撫摸著那台樣機,像撫摸自己的孩子。
老邱點了一根煙,手抖得連火都打不著。
張偉站在紙箱堆成的小山前,看著這500套整整齊齊的黑色包裝盒。
每一個盒子上,都印著“ProjectG-三維觸覺互動閘道器”的燙金大字。
王總走過來,遞給張偉一瓶礦泉水。
“偉哥,你真的做到了。”王總看著那些盒子,語氣中帶著敬畏,“你真的把三維世界的滑鼠給做出來了。”
張偉接過水,喉嚨乾澀得發痛,他看著這群累得像鬼一樣、卻笑得像天使的兄弟們、戰友們,眼眶微紅。
“老王,這才哪到哪。”
張偉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穿透雲霄的野心:
“這是第一代。還會有第二代、第三代……我們要把全人類的手,都帶進那個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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