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點多，汽車緩緩駛入一個，既像小區，又像工業區，還有點像辦公樓的建築。
孫副總，沖張偉笑了笑，語氣輕鬆，卻意味深長。
“走吧，張偉，今天你是主力。”
張偉合上剛記錄的筆記本，點點頭“好嘞，領導！”
張偉立馬進入了角色，快速梳理了下。
陳哥，是這幫人的帶頭人，離開SAP已經兩年，帶著幾個老同事創業，做了一套B/S架構的雲ERP產品。
說是受夠了SAP那一套死板流程，打算做一款，讓企業‘喜歡甚至熱愛’的極簡化ERP產品！
他們邀請孫副總時，隻說了一句“啊，這玩的有點過了吧？”但礙於舊情，沒法直接拒絕。
張偉心中清楚，這趟不是拜訪，是勸退。
二人一前一後，進入了公司，首先映入張偉眼簾的，是一麵白底藍字的文化牆“全力以赴，未來可期”，“拚搏”，“行動”......。
和張偉去的那些上市公司，500強，完全不是一個風格的。
一間不大的辦公室，六七個人，一張長桌三台大屏。
空氣中瀰漫著熱情、混亂的味道，還有一點點理想主義的躁動，這種感覺讓張偉有點血脈噴張啊。
感覺和當初，自己在書桌前，給周哥搞IDES時，那種味道很相似。
“孫總！”陳哥一見麵，馬上笑著迎上來，又握了握張偉的手：“張偉，早就聽說你，今天終於見麵了。”
我考，自己名聲那麼多大麼？可能是謙虛吧，別當真。
“陳哥好！”張偉笑著應道，語氣謙遜。
幾句寒暄後，陳哥便迫不及待把他們帶到會議區：“我們產品已經有原型了，來，我給你們演示一下。”
張偉和孫副總落座，陳哥開啟瀏覽器，係統介麵彈了出來。
“我們這套ERP是B/S架構，純Web操作，無需本地安裝，移動端適配也很完整。”陳哥點開選單，介麵乾淨，操作流暢，確實比SAP的GUI介麵“人性化”很多。
“再看看我們銷售訂單模組，隻保留了五個關鍵欄位，客戶錄入路徑也壓縮成一步。我們主打的是體驗——讓企業老闆，‘用得爽’。”
孫副總麵帶微笑，不置可否。
張偉清楚，領導這是要自己殺出去了。
張偉點點頭“介麵確實好看！你們用了React還是Vue？”
“Vue3。”陳哥笑著說，“前、後端程式設計師是我從企鵝挖過來的。”
NB啊，能從鵝廠挖人，SAP人真是有錢。
張偉嗯了一聲，隨後話鋒一轉“我能問問，你們做了多少可配置項？”
陳哥一愣“什麼意思？”
“比如SAP裡，使用者下單時的流程能通過SPRO配置實現‘客戶組判斷 價格策略 審批條件’，你們係統裡這些邏輯是硬編碼的，還是動態配置？”
陳哥想了想“我們目前支援部分配置，比如稅率、發票型別可以定，但審批條件這塊還沒做。”
看來，這個陳哥，應該不是純粹技術出身，而且也沒有構建出類似自己10層結丹的，企業資訊化認知體係。
張偉笑了笑：“這就說明你們離ERP真正的核心，還差了一層。”
“ERP不是一個看起來好用的軟體，而是一個能適應任何企業、任何流程的框架。”
“就像房子，不是客廳大就是好，是你家有幾個房間、誰住哪兒，都能改。”
張偉覺得，既然孫副總讓自己來當黑臉，肯定是希望自己直來直去的。
不是有句話說的好麼“給領導做10件分內之事，不如給領導做一件壞事”。
乾就得了！哈哈！
陳哥皺起眉：“可我們不就是想讓客戶不要改嘛？統一流程，不更好嗎？”
張偉開著自己的10層丹球，聽到陳哥這麼說，既好氣，又好笑啊，怪不得孫副總要自己來。
陳哥，估計已經忘記自己曾經是SAP從業者了，被那幫網際網路出身的SaaS‘老師’給洗腦了啊。
什麼‘軟體即服務’，‘網際網路SaaS軟體追求極致的簡單’，‘SAP就是SaaS的公敵’，‘SAP設計就是反人性的’......。
張偉搖了搖頭：“這隻對SaaS工具成立，對ERP不成立。”
陳哥的麵子，讓孫副總來留吧，自己今天就不是來留麵子的！
“你們想做的是一個簡化版SAP，可越是簡化，就越會暴露邏輯上的短板，企業管理不是壓縮流程，而是讓流程服從管理，你現在能讓它‘用起來’，但等企業擴大後，有跨事業部、跨賬套、合併報表、許可權矩陣，你係統會不會崩？”
張偉頓了頓：“我們做SAP這麼多年，金有浪怎麼被SAP換掉的，陳哥，你應該是最清楚的啊？”
張偉無法把自己的丹紋給陳哥看，但是張偉可以打一個比方啊。
張偉攤開了雙手背靠著牆壁，麵對著陳哥，彷彿後背的牆就是自己構建出來的10層結丹，被攤開後的模樣。
張偉開口了，緩慢且堅定的說：“這就是SAP留給我們的一堵牆，係統架構的壁壘。”
陳哥沉默了，深深的寂靜，落針可聞。
張偉繼續說道：“還有一點，你們現在定位是‘10億營業額’的中型企業，你知道這些客戶最怕什麼？”
“怕ERP上了一半，廢了。”
“陳哥不怕你笑話，我剛試過一輪，在一個小廠裝IDES，客戶用不了十分鐘就棄用。”
反正李總、孫副總都知道了，也無所謂再被撕開一次，撕的越多，自己反而越能坦然，正麵直視。
“他們不要你‘流程多好’，他們要的是‘一鍵解決問題’，而你這套BS係統，說實話，太精緻了，太講邏輯，反而卡住他們。”
孫副總在一旁補了一句：“你們係統像個文藝青年進了菜市場，想講禮貌，結果沒人理你。”
眾人一笑，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丟丟。
果然，能坐到這個位置的領導，肯定不是蓋的，知道何時該出手，如何把控節奏！
陳哥苦笑：“那我們是方向錯了嗎？”
張偉頓了頓，說道：“也不能說完全錯，但你們挑戰的是一個生態，不是一套軟體。”
“SAP的強大，不僅是產品，而是它的生態鏈：埃森哲、德勤、IBM無數顧問團隊圍著它轉，檔案、最佳實踐、行業模型、培訓體係，全套下來幾十年積累。你們現在從頭來，得用什麼去對抗？當然還有後麵的金有浪！”
張偉對那天和李總的談話，完全是掰開了揉碎了進行過反覆咀嚼的，現在拿來丈量陳哥，再合適不過了。
陳哥點點頭，但不甘心“那我們就沒有機會了嗎？”
這句話，好像是在問張偉，也好像是在問自己。
其實大家都是聰明人，可能陷入某種怪圈，需要人提醒下吧，“聰明，聰明，需要點撥啊！”。
此時孫副總，感覺這個方向，應該被張偉敲打的差不多了，忽然問“你們公司現在是什麼架構？股權分了沒？”
張偉大腦猛的顫抖了一下。
我靠，意外之喜啊！
“註冊了，股東三人，我是最大股東，天使輪估值兩千萬，融了500萬，下一輪準備找產業基金。”
“你們釋放了25%，這個價格、股權有點低啊。”孫副總反而有點釋然了。
我靠，張偉立馬掏出了筆，公司架構、股權分配、大股東、天使輪、估值兩千萬、釋放25P0萬....
嘩嘩的以自己獨特的方式，開始‘鬼畫桃符’般的記錄了起來。
陳哥笑了：“有投資人看中我們切ERP這個市場，或者說現在是ToB的風口吧，說‘就算做不成ERP，也能孵出一款輕量企業工具’，他們賭的是人，不是產品。”
張偉接著聚精會神的聽，手上卻沒有停，投資人、風口、賭人.....
“賭人”，‘人’也能成為“被下注”的人，並在這裏大大的畫了一個問號。
“你們的薪資怎麼發？”
孫副總，真是敞亮，問的都是神仙問題啊，哈哈！
“初期靠天使輪，技術團隊有期權，年終分紅按凈利潤走，我們簽了VAM協議。”陳哥說著，一邊拿出一疊紙給孫副總：“我們也有MVP戰略，現在做的是PaaS底座，未來可以拆出財務模組單賣。”
孫副總看完後，遞給了張偉。
孫副總萬歲！
張偉迅速的記錄，商業計劃書、期權、VAM協議、MVP戰略、PaaS底座......。
真是一場創業知識盛宴啊，難道是孫副總送給自己的大禮？
真是來而不往非禮也，大佬的回禮，居然在不動聲色間就這樣絲滑的完成了。
張偉第一次，聽別人這麼詳細講“創業怎麼開局、怎麼融資、怎麼設架構、怎麼拆產品”，雖然很多名詞很陌生，但是已經不重要了，回去隻要‘度娘’一下，再結合今天的場景，孫副總的問題，一切都明瞭了啊。
自己本來是來“勸退”的，卻不知不覺，像聽了一場免費的創業課，哈哈！
張偉在回深圳的高鐵上，思緒萬千，被冷卻的產品夢、創業夢，好像又被悄無聲息的點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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