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砸碎
謝美藍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尖銳得像一根針劃過玻璃。
那件灰色的羽絨服在十幾件深藍色和黑色的製服中間格外紮眼，臃腫、老氣、灰撲撲的，像一個走錯了片場的群眾演員。
但她看見那個群眾演員站在戴正鳴旁邊，戴正鳴跟他說話的時候，腰微微彎著。
她的大腦在這一瞬間短路了。
沈磊？來她的公司？
來這棟她引以為傲的、北城CBD最貴的寫字樓？
來這個她奮鬥了三年才擠進來的地方？
她想起結婚第一年，她拉沈磊來國貿逛街，他站在樓下抬頭看了一眼玻璃幕牆，說：
“這個地方不適合我。”
她說：“你是不敢來吧？怕被人看不起？”
他沒有回答，隻是笑了笑，拉著她去旁邊的衚衕裡吃了一碗炸醬麵。
那碗麪十二塊錢，他付的錢，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錢，一張一張地數。
她站在旁邊，看著他把那十二塊錢遞給老闆，覺得丟人。
現在他站在她公司裡，不請自來，站在一群穿製服的人中間，腰板挺得比所有人都直。
“沈磊，你來我公司幹什麼？”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高了，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音。
沈磊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像風掠過水麵，沒有停留。
他看了路傑一眼，然後轉向戴正鳴。
“戴主任，照片的事，先處理照片。”
戴正鳴點了點頭，轉向路傑和謝美藍。
“手機交出來。”
路傑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來，動作很快，快得像被人從手裡搶走了什麼東西。
他把手機遞過去，手指還在抖。
一個穿黑色製服的人接過去，看了一眼螢幕，遞給戴正鳴。
謝美藍沒有動。
她站在原地，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攥著她的iPhone。
那部手機是最新款的，是路傑上個月送她的。
她攥著它，像攥著一根救命稻草。
“你們憑什麼收我手機？”
她的聲音尖銳起來，帶著一種在菜市場跟人討價還價的氣勢。
“我又沒犯法，我就是坐車的，照片不是我拍的，也不是我讓發的。你們有什麼權利收我的手機？”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秒。
那五個蹲在牆角的員工抬起頭，看著他們的專案總監站在門口，對著十幾個穿製服的人喊“你們憑什麼”。
那個穿格子襯衫的年輕人張著嘴，忘了膝蓋還在發酸。
那個妝花了的女人眼睛瞪大了，睫毛膏暈開的兩團黑像被人揍了兩拳。
戴正鳴沒有說話。
他看了謝美藍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像一把刀劃過空氣。
他沒有生氣，沒有不耐煩，甚至沒有任何錶情。
一個在體製內摸爬滾打了三十年的人，不會因為一個女人的一句話就失態。
他隻是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向路傑。
路傑的臉從灰白色變成了一種更深的顏色，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之後還沒消腫的那種紅。
他拉了拉謝美藍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把手機給他們。”
謝美藍甩開他的手。
“憑什麼？這是我的手機——”
“謝美藍。”
路傑的聲音變了，從剛才的顫抖變成了一種她從來沒有聽過的、冷冰冰的東西。
“把手機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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