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無聲的裂痕
火鍋咕嘟咕嘟地響著。
紅油翻滾，熱氣升騰，但沒有人動筷子。
沈琳站在餐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
她看著沈磊，嘴唇微微發抖——不是氣的，是急的。
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弟弟吃虧。
小時候沈磊被人欺負，她衝上去跟人打架，把人鼻子打出了血，自己捱了老師一頓罵。
回家路上沈磊拉著她的衣角，小聲說：“姐，你別跟人打架了”。
她說“誰讓他們欺負你”。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這輩子最重要的事，就是護著這個弟弟。
現在弟弟被人打了，賠了兩百一十萬，然後他把錢全捐了。
她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心疼。
“沈磊，”
她的聲音壓低了，低到幾乎是在咬牙。
“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被人騙了？是不是那個什麼基金會的人忽悠你？你告訴我是誰，我去找他。”
沈磊看著她，目光很柔和。
“姐，沒人騙我。是我自己決定的。”
“你自己決定的？”
沈琳的音量又上來了，“你一個月掙八千，在北京租房吃飯交通，月底能剩一千就不錯了。你哪來的底氣捐兩百萬？”
那偉在旁邊拉了拉沈琳的袖子。
“你先別急，聽聽小磊怎麼說。”
“我能不急嗎？他是我弟弟！”
那雋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
他的手機摔在茶幾上，螢幕裂了一道縫，但他沒顧上看。
他看著沈磊，目光不是憤怒，不是困惑，是一種更複雜的、帶著某種計算的東西。
像是一個精算師看到了一份完全不符合邏輯的報表。
“哥，”他的聲音出奇地平靜，“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有沒有想過，這兩百萬，你十年都掙不回來？”
沈磊沒說話。
“你月薪八千，年底獎金大概兩到三萬。
年收入不到十二萬。
不吃不喝，你要掙將近十八年。
你今年三十二，等你掙到這兩百萬，你已經五十歲了。”
那雋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財務分析報告。
“你把十八年的工資，一筆勾銷了。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沈磊看著他。“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你放棄了你這輩子最大的一筆財富。而且——”
那雋頓了頓，“你放棄得毫無意義。”
客廳裡的溫度好像降了幾度。
那偉打了個圓場。
“那雋，你這話說的——捐給慈善機構怎麼能叫毫無意義呢？”
“對沈磊個人來說，就是毫無意義。”
那雋寸步不讓，“慈善是什麼？是有錢人做完減法之後做的加法。
你有餘力了，捐一點，換個好名聲，抵點稅，這叫慈善。
你把自己全部家當捐出去，這叫——”
他停下來，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那個沒說出口的詞。
沈磊看著他，沒有生氣。
他甚至笑了一下。“叫什麼？叫傻？”
那雋沒接話。
“那雋，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覺得錢是什麼？”
那雋皺了皺眉。
“什麼意思？”
“我是說，對你來說，錢代表什麼？”
那雋沉默了兩秒。
“能力。自由。安全感。”
沈磊點頭。
“挺好的。對我來說，錢是工具。”
“工具？”
“對。工具。鎚子是工具，用來釘釘子。電腦是工具，用來幹活。錢也是工具——用來達成目的。”
他看著那雋的眼睛。
“所以你說得對，這兩百萬，我十年都掙不回來。但我不需要掙回來——因為我已經用完了。”
“用完了？”那雋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你用它幹什麼了？”
沈磊沒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啤酒罐，喝了一口，然後看著窗外的夜色。
那偉打破了沉默。
“那個……小磊，我問一個比較俗的問題啊。”
“你問。”
“這個錢……能要回來嗎？”
沈琳瞪了他一眼。“你說什麼呢！”
“我就是問問嘛！”
那偉攤開手，“萬一小磊後悔了呢？兩百萬啊，又不是兩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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