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斷念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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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之下，他再次求見淩鏡，坦言心境困擾，淩鏡沉吟良久，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神色變幻，終是勉強同意了他歸家探親的請求，但要求他必須先將修為穩固在煉氣十重大圓滿，屆時方可依門規申請外出曆練，還能領取一筆相應的資源。
這幾年間，空明、空亮兩位師兄早已不見蹤影，據淩鏡所言，二人是閉關衝擊築基期去了。
而淩鏡本人的氣色，這些年卻愈發糟糕，原本隻是蒼白，如今已近乎慘白，身形也消瘦不少，時常咳嗽，一副元氣大傷的模樣。
但這些已非孟關眼下最關切之事。此刻，他正端坐在一輛由門中提供的青篷馬車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山野景象，沿著記憶中那條來時的路，朝著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依照門規，煉氣期十重弟子外出曆練，可領取一筆銀錢與若乾常用丹藥。
孟關將平日積攢的下品靈石，除隨身攜帶幾塊外，餘者皆存入宗門庫房，隨身包袱裡，隻放了一大堆他買的符籙與所有銀兩，畢竟在這裡銀兩他也用不上，乾脆拿回家去改善父母的生活。
他本欲施展浮空術趕路，奈何此術速度遲緩，與步行相去不遠，隻得前往外門，租用了一輛馬車，為此花費二兩紋銀，讓他頗感肉疼。
馬車外觀頗為氣派，車廂一側繪有石岩門的山岩徽記，內裡乾淨整潔，鋪著柔軟獸皮的坐墊有效地減緩了路途顛簸，拉車的兩匹健騾四蹄翻飛，跑得甚快。
駕車的是位石岩門外門弟子，名叫金劍秋，約莫二十出頭年紀，揹負一柄烏鞘長劍，頗為健談，見孟關身著內門弟子服飾，更是師叔長、師叔短，叫得殷勤。
從他口中，孟關得知外門弟子除修習武藝，尚需分管宗門諸多產業事務，如押鏢護院、監管礦場、糧儲運輸等。
宗門亦會定期釋出任務，完成可得獎勵，以此維持外門運轉，弟子們也能過得寬裕些。
金劍秋此次出行，除送孟關歸家，另有公務在身，近段時日，斷流鎮附近靈石礦脈產量驟減，門中遣他前去查探緣由。
見金劍秋專心趕路，未再攀談，孟關便舒展了一下筋骨，半倚在柔軟靠墊上假寐。
離鄉數載，父母容顏在記憶中已有些模糊，少小離家，思鄉之情積壓心底，近日竟成心障，連修煉都受了影響。
“唉，不知大哥如今怎樣，可曾娶親？二哥的書，還讀著麼？是否已考取功名？”孟關輕聲歎息，喃喃自語。
待他醒來，馬車已近斷流鎮，窗外景緻漸漸熟悉，孟關的心不由怦然躍動，連連催促金劍秋快馬加鞭，又過一個時辰，那座熟悉的小村終於在望。
然而，印象中低矮的土坯房與雜亂竹籬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兩排整齊的青磚瓦房。
村口更有一座門樓高聳、氣派非凡的大宅院，竟比記憶中王大戶的宅子還要堂皇。
“這是誰家這般興旺？”孟關心中詫異，邁步朝記憶中家的方位走去。
近鄉情怯，踏入村道後，他的腳步反而慢了下來，更奇怪的是，往日此時村中應有的往來人影、雞犬之聲，此刻竟全然不見，四下裡一片異樣的寂靜。
正疑惑間，身後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一名公差打扮的漢子策馬而來，邊跑邊揚聲高喊：“孟家接喜報！”
喊聲在空寂的村道上迴盪。孟關愣神之際，前方那座大宅的朱漆大門吱呀一聲敞開。
一隊吹鼓手吹吹打打地當先走出，其後一人身著大紅喜袍，胸前佩戴碩大紅花，麵容讓孟關覺得異常眼熟。
“二哥！”那眉眼輪廓與少年記憶中的形象重合，孟關脫口喊道。
“三弟！”那紅衣男子，正是孟關的二哥孟平，他也認出了闊彆多年的幼弟。
孟關身量長高不少，麵容亦有變化，但那份血緣裡的熟悉感卻不會錯。
“關兒！你，你可回來了！我們還以為…”一個帶著顫抖、蒼老了許多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孟關渾身一震，循聲望去，隻見大門處立著一男一女兩位老人，正是他的爹孃。
數年光陰，在他們身上刻下了遠比孟關想象更深的痕跡，父親原本壯實的身軀變得有些佝僂起來，母親更是白髮蒼蒼，皺紋深刻。
大哥孟遂站在一旁，眼眶通紅地望著小弟，他腿邊偎著一個拖著鼻涕、正怯生生探頭張望的男童，身旁則是一位身材豐腴、麵容樸實的村婦。
“快，叫三叔父！這是你大娘。”大哥忙拉過孩子，又指了指身邊的婦人，聲音有些哽咽。
三日後，孟關獨自走出家門，他在門口駐足片刻，將身後那些含淚目送他的親人身影，連同這座因二哥高中舉人、即將赴斷流鎮任職而煥然一新的家宅，深深印入心底，隨即，他轉過身，邁著堅定的步伐向村口走去。
家中光景已煥然一新，二哥前程似錦，自己又留下些錢財，牽掛已了，心頭那份執念一朝放下，孟關頓覺靈台清明，念頭通達，那停滯許久的修為瓶頸，竟隱隱有了鬆動之感。
冥冥中，他似乎有所感應，此一彆，與這些血脈至親的塵世緣分，恐怕便至此而儘了。
他腳下這條路，終究與凡俗煙火迥異，未來是福是禍，是吉是凶，皆未可知。
本與金劍秋約好在村口會合，此刻卻不見其蹤影，孟關又去王大戶宅邸詢問，家丁隻說家主去了礦場，已近七日未歸。
孟關不願久等，隨意搭上一輛前往斷流鎮送貨的驢車。
甫一進入斷流鎮，孟關便察覺到氣氛異常，記憶中商鋪林立、行人摩肩接踵的繁華街市，此刻竟有大半店門緊閉。往常在街麵巡邏的官差衙役，更是一個不見，一股無形的緊張與壓抑瀰漫在空氣中。
冇走多遠，前方巷口驟然傳來兵刃交擊與呼喝打鬥之聲，孟關心頭一緊，正欲上前檢視，卻見二十餘名手持明晃晃鋼刀的黑衣大漢，正追著一人從那邊疾衝而來。被追之人，正是他苦等多時的金劍秋！
“孟師叔！救命啊！”滿臉血汙、衣衫破損的金劍秋一眼瞧見孟關，眼中迸發出絕處逢生的光芒，腳下不知從何生出一股力氣，拚命向他這邊狂奔而來。
那二十餘名黑衣大漢訓練有素，迅速散開，形成一個包圍圈，將孟關與金劍秋二人困在當中。
孟關目光掃過，見這些人行動整齊劃一，黑色勁裝的袖口處，皆以金線繡著一個猙獰虎頭，顯是同一幫派成員。
為首一名滿臉絡腮鬍的壯漢，其衣袍下襬、袖口乃至腰間束帶，金虎紋飾更為繁複華麗，氣勢凶悍，應是頭目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