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關關於客棧靜室中盤膝而坐,麵前地麵鋪陳著新近購得的星辰淚金、幻冥砂等物,幽光流轉,靈氣盎然。
然其目光卻凝重如鐵,神識反複掃視著身上那件靈光黯淡、裂痕隱現的冥甲。
此甲伴隨他多年,屢次助他化險為夷,更是他敢於麵對元嬰期修士的底氣之一,如今受損至此,修複之事刻不容緩,且須尋一穩妥之法,尤其在此被陰冥老怪盯上的敏感時刻。
太一城內煉器宗師不少,但能不懼陰冥老怪威勢的,屈指可數,孟關思索良久,想起以前聽人說過,城中有一位性情古怪、卻技藝超群的煉器宗師,人稱火瞳大師。
此人居於內城東區的赤焰坊,性情孤僻,雖然修為隻有金丹後期,但是手藝沒得說,幫助太一玄真殿鍛造過數次重要的宗門法寶,雖然拒絕了他們的招攬,但是太一玄真殿卻對他禮遇有加,他煉器成癡並不關心外麵的事情,或許是個選擇。
翌日,孟關變換容貌,收斂氣息,一路閒逛著尋至赤焰坊,坊內灼熱逼人,空氣因高溫而微微扭曲,錘擊之聲與風箱鼓動的轟鳴不絕於耳。
火瞳大師的煉器鋪確實不起眼,唯有門楣上一塊被煙火熏得發黑的木匾,刻著火瞳二字,筆力虯勁,隱有鋒芒。
孟關步入鋪中,熱浪撲麵而來,隻見一赤發虯髯的老者,正赤膊揮動一柄非金非石的暗沉巨錘,敲打著一塊通紅的金屬胚子。
老者肌肉賁張,汗水流淌在古銅色的麵板上,瞬間便被高溫蒸騰成白汽,其雙目炯炯,瞳孔深處彷彿有赤金色火焰跳動。
孟關並未立刻打擾,靜立一旁觀摩,他發現老者鍛打之餘,會時不時抓起腰間一個赤紅色葫蘆灌上一口,那液體散發出凜冽寒意,與周遭灼熱環境格格不入,老者飲後則會露出一絲舒坦神色,周身隱隱躁動的火氣似乎也隨之平複少許。
“以寒物壓製火毒,看來常年與地火打交道,即便修為高深,也難免遭受火煞侵蝕。”孟關心中暗忖,當年那李牧也是如此,看來經常與火打交道的多多少少都有這個問題困擾。
直至老者完成一次關鍵鍛打,將金屬胚子浸入一旁泛著靈光的寒液中淬火,歇息拭汗時,孟關方上前拱手道:“可是火瞳大師?晚輩有一件護身寶甲受損嚴重,想請大師出手修複,材料晚輩已自備齊全。”
說罷,不等大師說話,就將冥甲與星辰淚金、幻冥砂等物一一取出。
火瞳大師瞥了一眼冥甲,初時漫不經心,待看清甲上那些細微卻玄奧的空間符文以及材質之特殊後,眼中精光一閃,隨後接過仔細探查片刻,手指撫過那些裂痕,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看了一會後放下冥甲,搖頭道:“小子,你這甲不簡單,煉製手法極其古老,蘊含的空間符文深奧晦澀,且材質特異,非金非玉,似有靈性自藏,還修複過一次,手法也不錯,但是怎麼又破成這樣?老夫雖能看出幾分門道,但要完美修複,尤其是這些空間陣紋的銜接與靈性恢複,難度極大,一個不慎,可能毀了此甲根本,你這些材料價值不菲,這活而兒風險太高,老夫接不了,你另請高明吧。”
孟關略一沉吟,自儲物袋中取出一隻通體潔白、觸手冰涼的玉壇,壇口以靈符密封,卻依舊隱隱透出徹骨寒意與一縷難以言喻的醇厚酒香。
“大師煉器之術通天,想必常年與地火為伴,雖有神功護體,火煞侵擾亦在所難免,小子我偶得此靈釀,或對大師調理身心略有裨益,還請大師品鑒。”說罷,他小心揭開壇口靈符的一絲縫隙。
頓時,一股精純至極的寒息彌漫開來,瞬間驅散了小鋪內的幾分燥熱,伴隨其中的是一股清冽如冰泉、卻又醇香綿長的奇異酒香,聞之令人神魂一振,周身鬱結的火氣似乎都為之滌蕩一空。
火瞳大師鼻翼劇烈翕動,死死盯住那玉壇,臉上滿是驚疑與渴望:“這…這是何酒?竟有如此精純的寒髓之息,又能兼具滋養神魂之效?老夫自問嘗遍雲川寒釀,竟從未見過此等品質!”
隨後他又深吸一口酒香,露出陶醉之色,隨即又強自鎮定,但目光中的熱切卻掩蓋不住,他深知,此酒對他化解體內積年火毒、溫養被地火灼傷的神魂脈絡,有著難以估量的好處,遠非他平日飲用的那些普通寒酒可比。
孟關將酒壇推前,平靜道:“此酒名為寒髓冰心酒,源自何處小子不能告知,但是在這雲川大澤絕對是獨一份,晚輩願以此酒為酬,不敢奢求大師必定出手,隻求大師能指點一條修複此甲的明路。”
火瞳大師盯著酒壇,喉頭不自覺地滾動,臉上掙紮之色顯而易見,這冥甲修複難度極大,一旦修複失敗,他的麵子往哪裡擱?
但這寒髓冰心酒實在對他誘惑太大,最終,他長歎一聲,彷彿下了極大決心:“罷了!看在此酒…以及你小子還算懂事的份上,老夫便破例一次。
不過,親自動手修複,老夫仍無十足把握,風險實在太大,但老夫可傳你一套千煆百煉融靈訣,此訣乃老夫畢生煉器心得所凝,尤其擅長處理各種異種材料的融合與複雜符文的修複重構。
你既能修煉到如今境界,悟性想必不差,可自行依訣嘗試修複,而且對於你以後打造自己的本命法寶也有助益,有老夫從旁指點,成敗皆看你自身造化,如何?”
孟關聞言,心中反而一喜,他本就有意深入學習煉器之道,為日後煉製天罡修羅刀做準備,此舉正中下懷,他當即躬身一禮:“多謝大師成全,小子願學此訣。”
接下來的日子,孟關便暫居赤焰坊附近一間租下的煉器室內,跟隨火瞳大師學習千煆百煉融靈訣。
此訣果然精妙異常,涉及控火精細入微、材料靈性提純、靈力如絲引導、符文烙印與銜接等諸多方麵,複雜深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