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關回到天衍城時,暮色已至,但是城門口依舊熙熙攘攘,守城修士驗過他的身份令牌,並未多問便放行入內,他步履從容,氣息收斂在金丹中期,與出去時並無什麼不同。
聽竹小苑依舊僻靜,洞府外的禁製也都完好無損,孟關指尖輕觸石門,一道極細微的靈力波動蕩開,禁製悄然散去,他推門而入,室內陳設依舊,積了一層薄灰,與他離去時並無二致。
然而,就在他踏入靜室的刹那,腳步微微一頓。
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異樣氣息,並非灰塵黴味,也非靈氣自然流轉,而是一種冰冷的、帶著一絲陰煞特質的法力殘留,雖被刻意處理過,卻瞞不過他曆經戮神訣千錘百煉、又得空間本源滋養而愈發敏銳的神識。
他麵色如常,彷彿毫無所覺,徑直走到石床旁坐下,彷彿隻是外出歸來,準備例行修煉。
眼眸微闔的瞬間,磅礴的神識卻已如水銀瀉地般無聲無息蔓延開去,遠比尋常金丹後期修士更強橫凝練的神念細細掃過洞府每一寸角落。
石桌邊緣一道幾乎磨平的劃痕,角度與他記憶中僅有毫厘之差,地麵塵埃的分佈,有幾處極不自然的斷續,甚至空氣中那縷異樣氣息的源頭,也被他精準捕捉,源自牆角一道幾乎與岩石紋路融為一體的隱匿窺探符籙,手法高明,一般修士絕對發現不了,卻依舊在他如今的神識下無所遁形。
神識並未停留,繼續向外擴充套件,覆蓋了聽竹小苑周邊數百丈範圍,很快,幾道隱匿的身影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東麵屋簷陰影下,一人如同壁虎般貼附,氣息與陰影完美融合,修為在金丹初期,西麵街角,一個擺弄著劣質法器的攤販,眼神卻不時掃向他的洞府方向,南麵茶館二樓,臨窗坐著一名看似品茗的中年文士,金丹中期修為,指尖在桌麵無意識地敲擊,節奏隱合某種監聽法器的波動。
更遠處,還有兩三道氣息若隱若現,彼此間通過極其隱秘的神念聯係,形成一個看似鬆散,但實際卻很嚴密的監視網路,他們身上,皆有一道相同的、隱沒於衣領裡的暗影標記,正是影殺殿獨有的印記。
孟關心念電轉,麵上卻無半分波瀾,甚至氣息都未曾有絲毫紊亂,影殺殿竟還未放棄?而且看樣子,監視並非近期才開始,恐怕在他上次離開後不久便已佈下,是哪裡露出了破綻?還是僅僅因為胡長老之事後的例行排查?
他回憶起山洞閉關時,曾以新煉的小虛空幻陣試驗,或許那一瞬間的空間波動被影殺殿的特殊法器捕捉到了大致方向?亦或是自己購買空間材料時,雖已足夠小心,但仍被無孔不入的影殺殿眼線注意到?
無論如何,此刻絕不能輕舉妄動,這些明哨暗探不過是棋子,一旦打草驚蛇,引來的恐怕就是雷霆萬鈞的打擊,影殺殿的作風,向來是不死不休。
他索性如同真正一無所覺的修士,開始每日規律的修煉,清晨服用丹藥,打坐煉化,午後研讀玉簡,推演陣法,傍晚則偶爾外出,在內城幾家大型商鋪間流連,購買些常見的符籙材料,或是去酒樓小坐片刻,聽些南沼近來傳聞。
每一次外出,他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至少兩道氣息悄無聲息地尾隨其後,忽遠忽近,交替跟蹤,手法極為老練,孟關故作不知,甚至故意在某些人多眼雜之處停留,與相識的掌櫃寒暄,談論的都是煉器、丹藥之事,言行舉止毫無異常。
如此過了十餘日,監視者的耐心似乎正在被消磨,那名金丹中期的文士出現的次數逐漸減少,替換而來的監視者修為漸低,隱匿功夫也稍遜一籌。
孟關知道,這是影殺殿常見的策略,若長時間盯不出任何破綻,便會逐步降低監視等級,直至最終撤除。
但他也察覺到,那核心的幾人並未真正離去,隻是變得更加隱秘,顯然,影殺殿並未完全消除疑慮。
這一日,孟關從金鼎閣出來,手中把玩著一塊新買的流光鐵,看似準備返回聽竹小苑,行至一處人流如織的十字路口,他恰好看到劉楓與林菀從對麵一家丹藥鋪中走出。
“孟道友!”劉楓也看見了他,笑著拱手打招呼,林菀亦含笑點頭。
孟關臉上適時露出笑容,迎了上去:“劉道友,林仙子,真是巧遇。”
雙方寒暄幾句,劉楓關切問道:“聽聞道友前些時日又閉關了?可是修為有所精進?”
“略有所得罷了,比不得劉道友根基深厚,說來也是煩擾,近日不知是否孟某錯覺,總覺得洞府外似有些宵小之輩窺視,擾人清靜,卻又抓不到實在證據。”孟關謙遜道,隨即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抱怨般說道。
劉楓聞言,眉頭微皺:“哦?竟有此事?天衍城內雖嚴禁私鬥,被抓住就要被抽魂煉魄,但也難保沒有些心懷不軌之徒,孟道友可需我稟明執法堂,派人巡查一番?”
後方人群中,那名偽裝成攤販的影殺殿探子氣息微微一滯。
孟關擺手笑道:“那倒不必興師動眾,或許真是孟某多心了,隻是修煉時難以靜心,頗覺煩厭,說來,孟某近日參悟陣法,於空間一道偶有所得,煉製了幾麵小玩意兒,正想請劉道友品鑒一二,看看能否用於洞府防護,隔絕些窺探。”
說著,他自儲物袋中取出那套新煉製的十八麵小虛空幻陣陣旗,旗麵星光流轉,空間波紋微漾,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劉楓眼中閃過訝色,接過一麵陣旗仔細感應,讚道:“孟道友果然於陣道一途天賦非凡,此陣旗蘊含的空間之力雖不磅礴,卻精妙異常,似乎能扭曲感知,隔絕窺探,實乃防護洞府的佳品,有此陣守護,等閒宵小絕難再擾道友清修。”
兩人的對話並未刻意壓低聲音,周圍不少修士都投來好奇目光,那攤販模樣的探子更是豎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