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預想中的刺骨寒意並未出現,那冰線在胸腹間驟然化開,轉為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潤清涼,如初春解凍的溪流,潺潺流向四肢百骸。
口腔中被一種奇異的清甜占據,似雪蓮初綻,又帶著寒髓特有的礦物底蘊與心漿那一絲微妙的花果馨香。
酒氣不衝不烈,反而凝成一線綿長柔和的寒意,徐徐上升,直衝天靈蓋,令他頭腦為之一清,靈台一片空明澄澈,彷彿神魂都被這冰泉洗滌過一般,周身毛孔不自覺舒張,吐出濁氣,吸入的空氣中竟都帶上了絲絲清甜寒意,五臟六腑被那溫涼的酒力熨帖得舒適無比,通體舒泰。
他放下酒杯,長長撥出一口帶著冰霜氣息的白霧,眼中儘是驚歎與迷醉,至此他才恍然大悟,過往所謂不喜酒道,不過是未嘗得真味。
那些凡俗酒漿,或辛辣灼喉,或甜膩粘口,何曾有過這般洗滌神魂,冰沁心脾的至高享受?非是他不愛酒,而是塵世濁釀,根本不配與這失傳的仙釀冰品相提並論。
“或許,可以藉助小塔的靈田的時間加速之效,嘗試自行培育釀製?”感受著體內的變化,孟關心思活絡起來,若真能成功,日後便不缺此等喝著就感覺舒服,又能滋養神魂的美酒了。
但是釀酒需要的東西太多,他手裡的材料差得遠,所以他將這個計劃暫且壓下,當前首要還是提升實力。
取出一瓶以寒髓冰心果為主藥煉製的極品凝冰丹,吞服一粒,丹藥入腹,化作一股精純冰涼的洪流,迅速融入金丹與識海。
金丹旋轉速度加快,其上陰陽二氣流轉更為自如,識海也一片清涼,神識竟有絲絲增長之感。
背後燭龍印更是微微發熱,自主吸收著丹藥中的寒元,第二道燭龍印的第一枚虛印又凝實了一分。
如此修煉不知時日,轉眼便是一月過去。
這一日,孟關正在錘煉神識,修煉那冰魄凝神術,忽然心有所感,取出傳訊符,看著傳訊符上冒出的一行字,孟關心頭一喜,起身出了洞府,再次來到內城百煉居。
剛推開店門,一股驚人的熱浪便撲麵而來,隻見鋪子中央的地火口烈焰熊熊,那李牧正赤著上身,渾身被火光映得通紅,汗流浹背,手持一柄巨大的黑色鍛錘,正瘋狂捶打著一件懸浮於火焰之上的暗沉甲冑。
那甲冑正是冥族戰甲,此刻形態卻略有變化,原本巨大的撕裂傷處,被融入了一種閃爍著星塵般光芒的奇異金屬填補,無數細密古老的符文正在錘擊下不斷亮起,與原有紋路逐漸銜接融合,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厚重與空間波動。
李牧神情專注無比,每一錘落下都蘊含著某種奇異的韻律,引動地火之力,將材料完美融合。
孟關靜靜立於門口,並未打擾。
足足過了小半個時辰,李牧猛地發出一聲大喝,最後一錘狠狠砸落!
“嗡!”
整件戰甲驟然爆發出強烈的烏光,其上所有符文瞬間亮起,如同活過來般流轉不息,一股強悍的防禦之力與隱晦的空間波動擴散開來,隨即又迅速內斂,恢複成那副暗沉古樸的模樣,靜靜懸浮於空中。
隻是其胸前那處恐怖的傷痕,已然消失不見,被一片流淌著微光的奇異金屬取代,整體氣息渾然一體,更勝往昔。
李牧長出一口氣,癱坐在地,抓起旁邊的酒壇猛灌了幾口,這纔看向孟關,臉上帶著疲憊卻自豪的笑容:“幸不辱命!核心破損已修複,老夫還順便將其表麵一些細微損傷也處理了,那張寒蛟的皮也全部襯入裡層,如今此甲防禦之力,足以硬抗元嬰初期修士全力一擊而無損!更初步恢複了其幻形之能,心念動處,可隨你心意變幻形態。”
孟關聞言大喜,上前接過戰甲,觸手冰涼,神念微動,戰甲果然如水流般覆蓋全身,迅速化為一件看似普通的黑白色漸變的長袍,樣式還可隨心微調,但其防禦之力卻絲毫未減。
“多謝大師,區區謝禮,不成敬意。”孟關真心實意地拱手道謝,取出早已備好的剩下四壇寒髓冰心酒遞了過去。
李牧看到比原來說好的多出一壇的酒,眼睛又是一亮,毫不客氣地接過,嘿嘿笑道:“算你小子還有點良心,不錯不錯,以後再有這種好活兒,記得還來找老夫!當然,酒不能少!”
孟關笑著應下,又借機問了一些關於煉器方麵事情後才告辭離開。
回到聽竹小苑,孟關迫不及待地穿上這新修複的冥甲所化黑白長袍,隻覺周身一輕,彷彿多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安全感大增。
他試驗了一番,此甲變幻由心,防禦驚人,更難得的是絲毫不影響靈力運轉與行動,果然不愧是上古冥族戰甲。
至此,此行目標皆已達成,保命的手段又多了一重,孟關靜坐片刻,目光漸漸變得深邃。
如今修為已至金丹初期頂峰,肉身強悍,法寶犀利,更有小塔與諸多資源傍身,在這天衍城也算有了初步立足之本,而且目前手裡資源充裕,出去的話很可能會被影殺殿的殺手糾纏,還不如在城內開始苦修。
自此以後,孟關將聽竹小苑的所有禁製全部啟用,又自己佈置了幾套陣法,隨後在靜室之內盤膝而坐,身前玉瓶陳列,皆是得自小塔提煉的極品丹藥。
他取出一粒龍眼大小、氤氳著磅礴靈元的金髓丹納入口中,丹藥即化,洪流般的精純藥力瞬間湧入四肢百骸,最終彙向丹田那枚緩緩旋轉、半黑半白的金丹。
金丹光華流轉,貪婪吞噬著藥力,其上的陰陽二氣愈發凝實,修為亦在穩步增長。
然而,每當藥力衝擊那層無形壁壘,試圖將金丹推向更圓滿、更龐大的中期之境時,總有一股滯澀之感油然而生。
那層看不見的阻礙看似薄弱,卻堅韌異常,任他如何催動法力,衝擊無數次,皆如潮水拍擊礁石,看似洶湧,實則難以撼動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