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與阿土,終究是他墜入凡塵時的一段因果,阿土心性尚可,稍加引導,或能在這世間安穩立足。
而阿秀,既得此丹,便需了卻這樁心事,助她恢複神智,安排妥當,方能安心離去。
他如今修為已經開始逐漸恢複,他手握丹藥,又有地圖指引,安置兩人並非難事。
心意既定,孟關不再於大集停留,快步而出,尋至無人處,盤坐下來開始感應他在王老大那裡留下的一絲神念印記。
片刻後,他睜開眼,目光投向東南方向,感應雖微弱,但大致方位無誤,王老大應是帶著阿秀與阿土南下了。
孟關身形一動,施展禦風之術,配合強橫肉身,速度驟增,化作一道淡淡青影,循著那絲微弱感應,疾馳而去。
一路上,他並未全力趕路,而是分出一半心神,不斷熟悉著煉氣七層巔峰的力量,錘煉神識,同時留意周遭環境。
根據地圖所示,王老大所去方向,前方數百裡外,有一處名為棲鳳山的地域,山勢平緩,氣候宜人,山下多有村鎮,倒是適合凡人安居。
兩日後,孟關已深入南沼腹地,周圍山巒起伏,綠意盎然,那絲神念感應也愈發清晰起來。
他於一處高坡上停下,極目遠眺,隻見遠處山坳間,隱約可見一個小鎮輪廓,炊煙嫋嫋,頗有幾分寧靜氣象,感應指向,正是那小鎮之中。
孟關收斂氣息,將修為壓製在煉氣四層左右,如同一個尋常的低階修士,緩緩向小鎮行去。
鎮口立著一塊青石,上書棲鳳鎮三字,鎮內屋舍儼然,街道乾淨,行人麵色大多平和,看來是一處安居樂業之所。
孟關步入鎮中,那絲神念感應愈發強烈,指引著他走向鎮西一處略顯偏僻、卻帶著一個小院的青磚瓦房。
院門虛掩著,孟關神識悄然掃過,院內情形瞬間瞭然於心。
隻見阿土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捧著一本書卷,看得津津有味,時而還用手指比劃著什麼,身上衣著整潔,麵色紅潤,顯然這段時日過得不錯。
而阿秀則蹲在院角一小片花圃旁,安安靜靜地看著幾朵野花,眼神雖仍有些空洞,卻不再有以往的瘋癲癡傻,隻是顯得異常安靜,王老大並未虧待他們,甚至似乎還將阿秀照料得頗好。
孟關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誰?”
阿土警覺地抬頭,看到孟關,先是一愣,待看清孟關容貌,眼中頓時爆發出驚喜之色,猛地站起身:“大…大樹哥!不…仙師大人!您…您真的來了!”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連忙就要跪下。
孟關袖袍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了他:“不必多禮,看來你們在此處過得尚可。”
這時,王老大聽到動靜,也從屋內快步走出,見到孟關,更是嚇了一跳,尤其是感受到孟關身上那深不可測、遠比離去時更令人心悸的氣息,更是敬畏無比,連忙躬身行禮:“仙師大人!您吩咐的事,小人不敢怠慢!小姐和公子在此一切安好,小人用您留下的金銀購置了這處房產,平日也不敢讓小姐和公子外出,生怕惹來麻煩。”
孟關點點頭,目光落在院角的阿秀身上,阿秀似乎也被驚動,緩緩轉過頭來,看著孟關,眼神依舊懵懂,卻少了幾分恐懼,多了一絲茫然的好奇,似乎感覺眼前之人很是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你做得不錯。”孟關對王老大說了一句,隨即走向阿秀。
他在阿秀麵前蹲下,取出那個白玉丹瓶,清涼的藥香再次散發出來,阿秀無神的眼睛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阿秀,吃了它,你便能清醒了。”孟關聲音平靜,倒出一枚龍眼大小、色澤乳白、散發著柔和光暈的丹藥,遞到阿秀嘴邊。
阿秀呆呆地看著丹藥,又看看孟關,似乎本能地覺得此物無害,又或許是孟關身上那絲熟悉的氣息讓她安心,她遲疑地張開嘴,將丹藥吞了下去。
丹藥入腹,阿秀身體微微一顫,眼中驟然浮現出痛苦掙紮之色,她抱住頭,發出低低的嗚咽聲,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似乎正衝擊著她的識海。
孟關並指如劍,輕輕點在其眉心,一縷精純溫和的神念渡了過去,助她梳理紊亂的神魂。
片刻後,阿秀的顫抖漸漸停止,她緩緩抬起頭,眼中的渾濁與空洞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曆經滄桑後的清明與恍惚。
她看了看孟關,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最後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聲音乾澀而沙啞,卻清晰無比:“我…我這是在哪裡?你…你是那位…大樹哥哥?”
孟關知道,清神丹起效了。他收回手指,淡淡道:“你想起來了便好。此地是棲鳳鎮,很安全,昔日溪邊村的過往,都已過去了。”
阿秀怔怔地坐著,兩行清淚無聲滑落,顯然已恢複了所有神智,那些瘋癲前後的記憶儘數歸來,其中的悲苦與驚恐,唯有自知。
阿土和王老大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王老大,他萬萬沒想到,這位仙師竟真有令癡傻之人恢複清醒的仙家手段,對孟關的敬畏更是達到了。
良久,阿秀止住淚水,掙紮著站起身,對著孟關深深一福:“阿秀…多謝恩公再造之德!”她雖恢複了神智,但身體依舊虛弱,動作有些踉蹌。
孟關受了她這一禮,坦然道:“你我相遇,也算一場緣法,你救我一次,我也投桃報李,如今你既已清醒,日後有何打算?阿土性情穩重,你可與他相互扶持,王老大,我當初許諾,你若安然辦成此事,他日或另有緣法。”
說著,他看向王老大,自懷中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小包裹,遞了過去:“這裡麵是幾瓶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的普通藥散,還有一些符籙,能在危機時刻護你周全,還有一篇粗淺的養生吐納口訣,雖不能讓你踏入仙途,但勤加練習,活過百歲、無病無災應是不難,另有一些金銀,足夠你下半生衣食無憂。”
王老大聞言,激動得渾身顫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多謝仙師!多謝仙師恩賜!小人…小人定謹記仙師教誨!”
孟關又看向阿秀與阿土:“至於你們二人,是願留在此地安居,還是另有打算?我可再留些錢財與你二人。”
阿秀與阿土對視一眼,阿土率先開口,語氣堅定:“仙師大人,我也想修煉,不知…”
阿土的話沒說完,但其中的意思孟關自是聽懂了,他無奈的搖搖頭說道:“想要修煉就必須要有靈根,你們三人我都看過,並未有靈根,所以…”
聽到孟關的話,阿土眼中閃過一絲黯然,隨後說道:“那我想留在這裡!王大叔教了我不少字,我還想繼續讀書,考取功名,我日後定會照顧好阿秀姐的!”
阿秀也輕聲道:“恩公,往事已矣,阿秀彆無他求,隻求一安身立命之所,平淡度日便好,此地甚好,願留於此。”
孟關點點頭,如此安排,正合他意,他又取出不少金銀,分與二人,足夠他們在此地豐衣足食一世,想了想,他又取出一本修仙者常用的入門功法還有一些強身健體的丹藥遞給二人,他們沒有靈根,但不代表他們的後人也不會有靈根,他留下這些也算是傳下一段仙緣,至於以後的事,那就隨緣吧。
了卻這樁凡塵因果,孟關心頭一陣輕鬆,道心似乎都更為通透了幾分,他不再多言,對三人微一頷首,身形一晃,便已出了院門,再一晃,已然消失在小鎮街道儘頭。
阿秀、阿土、王老大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無言,唯有躬身長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