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入口處,一片狼藉。幾具身著黑水宗服飾的屍體散落在地,傷口各異,有的像是被巨力撕裂,有的則呈現不自然的灰敗乾癟狀,顯然經曆了激烈的戰鬥。空氣中殘留著混亂的靈力波動與淡淡的血腥氣。
木婉清蹲下身,檢查一具屍體的傷口,指尖劃過那灰敗的皮肉,眉頭緊鎖:“好霸道的死氣侵蝕……不像是妖獸所為。”她目光掃過周圍被腐蝕的草木和地麵凍結的冰霜,“還有極寒的水係法術痕跡,他們似乎是……自相殘殺,或者遭遇了某種能操控死氣和水係力量的東西。”
鐵棠長老冷哼一聲,劍鞘頓地:“裝神弄鬼!定是黑水宗內部起了齟齬,或是觸發了此地某種詭異禁製。”他並不相信有什麼未知怪物,更傾向於人為或禁製作祟。
蘇芸長老則小心翼翼地收集著地麵殘留的冰晶和一絲逸散的灰敗死氣,若有所思:“這死氣……與之前遇到的枯木林妖同源,但精純霸道了十倍不止。而那冰寒之力,確是黑水宗的《玄冥真水》無疑。”
王錚冇有參與討論,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鬚,細緻地掃描著戰場每一寸土地。在那混雜的能量殘留中,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與他同源的意念波動——來自噬魔蟻分身!顯然,分身在他之前已經抵達附近,並可能與黑水宗的人發生了接觸,甚至……眼前這一幕就有分身的“功勞”。那精純的死氣侵蝕,分明是【破甲骨矛】的手筆,隻是被刻意偽裝過。
他不動聲色,將這一發現壓下。
“無論原因為何,此地不宜久留。”木婉清站起身,眼神銳利地看向山穀深處,“黑水宗的人既然已經進來,還發生了內訌,說明前方必有爭奪。我們加快速度。”
隊伍再次前行,氣氛更加凝重。山穀內古木參天,光線昏暗,奇異的發光植物提供著有限的光源。潺潺水聲來自一條蜿蜒穿過穀底的溪流,溪水冰冷刺骨,散發著淡淡的靈氣。
行不過數裡,前方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和嗬斥聲。
“……烈陽老鬼!你赤炎山真要與我黑水宗不死不休?”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怒吼道,帶著黑水宗功法特有的陰寒濕意。
“放屁!這‘地心火蓮’本就是我赤炎山必得之物!厲無涯那老陰貨自己不敢來,派你們幾個雜魚送死嗎?”另一個如同悶雷般的咆哮響起,伴隨著灼熱的氣浪翻滾。
眾人悄然靠近,隱匿身形於一片巨大的蕨類植物之後。隻見前方一處較為開闊的林地中,兩撥人馬正在激烈交戰。
一方正是黑水宗修士,約有七八人,為首的是一名麵容蒼白、眼神陰鷙的元嬰中期修士,手持一柄不斷滴落黑色水珠的長劍,正是厲無涯座下三弟子,幽泉。他們結成一個玄黑色的水幕陣法,苦苦支撐。
另一方則是赤炎山修士,人數相當,為首者是一名紅髮虯髯、身材魁梧的元嬰中期大漢,揮舞著一柄燃燒著熊熊烈焰的巨斧,乃是烈陽長老的嫡係,炎猛。他們的攻擊狂暴而熾烈,火焰滔天,將周圍的樹木都烤得焦黑。
雙方交戰的核心,是林地中央一處不起眼的岩漿池,池中心一株赤紅如血、蓮花形態的植物正緩緩綻放,散發出精純無比的火係靈力,正是“赤心火蓮”。
“是赤炎山的人!”石堅長老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打得好!狗咬狗!”
木婉清卻眉頭緊皺:“情況不對。黑水宗的人似乎狀態不佳,法力運轉晦澀,像是……中了毒或者被某種力量侵蝕了根基。”她注意到那些黑水宗弟子臉色泛著不正常的青黑,施展法術時遠不如赤炎山修士流暢。
王錚目光微凝,他看得更清楚。那些黑水宗弟子體內,除了他們本身的玄冥真水,還纏繞著一絲極其隱晦的灰敗死氣,正是噬魔蟻分身的手筆!這死氣並不致命,卻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他們的法力,延緩其運轉,讓他們十成實力隻能發揮出六七成。難怪在赤炎山的狂攻下如此狼狽。
“宗主,我們怎麼辦?趁他們兩敗俱傷……”一名內門弟子低聲問道。
木婉清沉吟不語。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固然是好,但赤炎山與黑水宗都不是善茬,貿然捲入並非上策。
就在這時,場中異變再起!
那苦苦支撐的黑水宗幽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手中黑色長劍上。長劍嗡鳴,黑光大盛,一條體型凝練、散發著恐怖寒氣的黑色水龍凝聚而出,咆哮著衝向赤炎山的陣法!
“小心!是黑水玄龍咒!”炎猛臉色一變,巨斧狂舞,烈焰化作一麵厚實的火盾擋在身前。
轟隆!
黑水與烈焰猛烈碰撞,爆炸的氣浪將周圍地麵掀翻!黑水宗陣法劇烈搖晃,幾名金丹弟子口噴鮮血倒地。而赤炎山的火盾也寸寸碎裂,炎猛悶哼一聲,倒退數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就在這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關鍵時刻,誰也冇有注意到,幾縷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淡金色細絲,悄無聲息地貼著地麵,如同擁有生命般,鑽入了黑水宗陣法邊緣幾名受傷弟子的影子裡。
下一刻,那幾名受傷的黑水宗弟子突然發出淒厲的慘叫!他們身上靈力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般瘋狂外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彷彿被什麼東西在瞬間抽空了精元!就連他們腳下濕潤的泥土,也迅速變得乾涸龜裂!
“什麼東西?!”
幽泉又驚又怒,猛地看向弟子倒下的方向,卻隻看到幾縷迅速消散的金色細絲和弟子們迅速失去生機的軀體。
“噬靈蟻……”王錚在遠處心中默唸。這正是他暗中放出的小股噬靈蟻,利用其吞噬靈氣的天賦,針對性地襲殺了那幾個本就受傷、防禦最薄弱的黑水宗弟子。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正好在雙方硬拚後最虛弱的瞬間。
這詭異的一幕讓交戰雙方都是一愣。赤炎山炎猛雖然不明所以,但敵人受創總是好事,他獰笑一聲:“幽泉!連自家弟子都護不住,還有什麼臉麵爭奪靈物?給我死來!”他趁機再次舉起巨斧,帶著剩餘弟子發動猛攻。
黑水宗陣法因弟子瞬間隕落而出現破綻,又被赤炎山全力衝擊,頓時搖搖欲墜。幽泉臉色鐵青,又驚又怒,他完全不知道那詭異的金色細絲是什麼,但可以肯定是被第三方暗算了!
“撤!”幽泉當機立斷,知道事不可為,再留下去恐怕全軍覆冇。他猛地擲出數張冒著黑煙的符籙,化作濃密的黑霧籠罩戰場,同時祭起一枚梭形法器,捲起身邊僅存的兩名心腹弟子,化作一道黑光,朝著山穀另一個方向倉皇遁走。
赤炎山修士被黑霧所阻,待驅散霧氣,幽泉早已逃之夭夭。
炎猛看著黑水宗逃遁的方向,啐了一口:“算這孫子跑得快!”他轉而將熾熱的目光投向那株地心火蓮,臉上露出誌在必得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伸手欲采摘火蓮之時,異變再生!
地麵突然劇烈震動,岩漿池翻湧,一條水桶粗細、覆蓋著赤紅鱗片、頭生獨角的巨蟒猛地從池中竄出,張開血盆大口,帶著硫磺與烈焰的氣息,咬向炎猛!這竟是一條相當於元嬰初期的“火鱗角蟒”,一直潛伏在池底守護靈物!
“孽畜!”炎猛又驚又怒,巨斧慌忙迎上,與那火鱗角蟒戰在一處。赤炎山其他弟子也紛紛出手相助。
場麵頓時陷入混亂。
蕨類植物之後,木婉清看向王錚,眼神複雜。剛纔那詭異的金色細絲,雖然一閃而逝,但她隱約感覺到了一絲與王錚相關的、極其隱晦的靈力波動。
王錚迎著她的目光,麵色依舊平靜,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他隻是淡淡開口道:“木宗主,現在是個機會。”
是趁亂奪取火蓮?還是避開麻煩,繼續深入遺蹟?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木婉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