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荏苒,海底石窟中,轉眼已是一年。
這一日,端坐於陣法中央的王錚緩緩睜開了雙眼。刹那間,整個石窟彷彿亮了一下,他眼眸深處,左眼有五色雷光如漩渦般流轉,右眼則有深邃的幽暗彷彿能吞噬神魂,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在他身上完美交融,圓融無礙,再無一年前的虛弱與滯澀。
磅礴的神識如同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掃過整個石窟,甚至透過天然幻陣,蔓延至外圍數十裡的海域。神識強度,赫然已達元嬰境的真正巔峰,距離那化神門檻,似乎隻差臨門一腳。
他輕輕握拳,指節爆發出低沉的空鳴,周遭的空間都微微扭曲。五色雷軀已然恢複至巔峰,甚至因融合了一絲光明雷意,雷霆之力更加內斂而純粹,血肉筋骨中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一年苦修,不僅傷勢儘複,更是將鎮魔行宮的收穫徹底消化沉澱,根基夯實得堅不可摧。
在他身旁,另一道與他麵容一般無二,氣質卻更加陰冷邪異的身影也同時睜眼,正是蟲魔分身。分身周身魔元洶湧,隱隱有無數怨魂虛影在身後幻滅,氣息同樣達到了元嬰後期大圓滿的極致,《噬魂煉神經》運轉不休,那反噬之力被靜心佛珠與青銅燈盞的光芒牢牢壓製在可控範圍內。
一年潛修,本體與分身,皆已重回巔峰!
蟲群的變化更是巨大。噬靈蟻的數量恢複到了五百萬之眾,甲殼幽暗,口器閃爍著寒光,氣息比以往更加凶悍。金藍噬魔甲蟲數量也回升至近萬,甲殼上的雷紋愈發清晰,隱隱引動周圍雷靈之氣。三隻古蟲源蟲雖仍未突破至中品,但氣息更加厚重深邃,距離那層屏障僅有薄薄一線。五大奇蟲、小白、元寶等,也各有精進,整個蟲群軍團煥發著蓬勃的生機與強大的戰力。
就在這時,守在洞口方向的血月兒身上,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波動。
混天魔君目光一轉,落在血月兒腰間那枚古樸的“引月佩”上。隻見玉佩正散發著柔和而持續的月白色光華,表麵浮現出細密如血管般的紋路,微微震顫。
血月兒俏臉上先是一怔,隨即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喜之色。她立刻雙手掐訣,一縷精純的月魔之力注入引月佩中。
玉佩光華大盛,在其上方凝聚成一幅模糊的水鏡畫麵。畫麵中,顯現出一張中年男子的麵孔,麵容粗獷,眼神銳利,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與風霜,但其氣息,赫然是元嬰初期!而且其法力波動,與血月兒同出一源,正是上古月魔後裔的特征。
“月兒小姐!真的是您!”水鏡中的男子看到血月兒,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屬下血河,拜見小姐!”
“血河叔叔!”血月兒亦是美眸泛紅,“你還活著!太好了!其他族人呢?”
被稱為血河的男子臉上激動稍斂,露出一絲沉痛:“當日鬼岩島變故,我等拚死抵抗,損失慘重。大部分族人或被屍佛宗擒殺,或已星散逃離。如今跟隨在我身邊的,隻有不足二十人,皆是族中精銳,我們一直潛伏在鬼岩島外圍海域,依靠小姐您當年賜下的隱匿法門,勉強躲過了屍佛宗的多次清剿。”
他頓了頓,急切地問道:“小姐,您這一年多在何處?可還安好?您身邊那是……”他的目光透過水鏡,謹慎地看向了混天魔君的方向。雖然隔著水鏡和幻陣,他無法清晰感知,但那隱隱傳來的壓迫感,讓他心驚肉跳。
血月兒連忙道:“血河叔叔放心,我很好。這位是混天長老,若非長老多次捨命相救,月兒早已隕落多次。”她簡要將逃離鬼岩島後,遭遇黑煞穀追殺、流落魔像海峽、闖入鎮魔行宮廢墟等經曆說了一遍,自然是略去了許多核心機密,隻強調了混天魔君的強大與恩情。
血河聽得心驚動魄,尤其是聽到鎮魔行宮、化神凶物等字眼時,更是麵色連變。他再次看向混天魔君時,目光中已充滿了敬畏與感激。他掙紮著在水鏡中躬身行禮:“晚輩血河,代血月一族殘部,拜謝混天前輩對小姐的救命之恩!前輩但有差遣,血河與麾下族人,萬死不辭!”
混天魔君微微頷首,算是迴應。他開口道:“你等如今在何處?安全否?”
血河恭敬回答:“回稟前輩,我等如今藏身於鬼岩島往西三萬裡外的一處名為‘暗流礁’的海底密窟中,暫時安全。屍佛宗的搜捕近來似乎鬆懈了一些,但鬼岩島及其周邊海域,依舊在他們的嚴密監控之下。”
混天魔君沉吟片刻,道:“本座欲尋一處魔氣與魂力交織之地,用於閉關突破,你可知玄溟魔海中,何處有此等所在?”
“魔氣與魂力交織之地?”血河聞言,仔細思索起來。他作為血月家族在玄溟魔海經營多年的核心成員,對這片海域的瞭解遠非初來乍到的混天魔君可比。
片刻後,他眼睛一亮,道:“前輩,符合您要求的地方,玄溟魔海確實有幾處。其中最著名的,當屬‘幽冥窟’、‘葬魂淵’以及‘蝕魂海眼’。”
“細細說來。”
“是。幽冥窟位於魔海西北部,是一處巨大的海底裂縫,其中陰魂厲鬼無數,魔氣精純,但環境相對穩定,有不少魔修在其中開辟洞府,魚龍混雜。”
“葬魂淵則在西南,傳說是一處古戰場墜入魔海形成,煞氣沖天,魂力混亂暴烈,時有空間裂縫出現,極為危險,但也蘊藏著古修士遺寶的可能。”
“至於蝕魂海眼……”血河語氣變得格外凝重,“位於魔海極東的混亂海域,是三大險地中最危險的一處。那是一處巨大的海底漩渦,不僅吞噬海水,更吞噬生靈神魂,魔氣中混雜著一種詭異的蝕魂之力,據說連化神修士都不敢深入其核心。但那裡瀰漫的魂力與魔氣,也堪稱海內之最。”
混天魔君默默聽著,心中權衡。幽冥窟人多眼雜,不適合突破。葬魂淵危險與機遇並存,但煞氣過重,可能影響心神。蝕魂海眼最為凶險,但那蝕魂之力……或許能與噬淵魔核產生某種聯絡,風險巨大,但可能收益也最大。
“此外,”血河補充道,“約在半年前,魔海曾有過一次短暫而異常的空間波動,源頭似乎就在鎮魔行宮墜落的大致方位。隨後不久,有傳言說黑煞穀的修士活動變得更加頻繁,似乎在搜尋什麼。屍佛宗內部似乎也有些異動,但具體原因不明。”
空間波動?混天魔君心中一動,那很可能與他們離開時,鎮魔殿深處那尊存在的甦醒有關!黑煞穀和屍佛宗的異動,恐怕也與脫不了乾係。
“本座知曉了。”混天魔君不動聲色,“你等暫且留在暗流礁,加強隱匿,冇有本座命令,不得妄動。待本座確定閉關之地後,再聯絡你。”
“謹遵前輩之命!”血河恭敬應下。
水鏡波動,聯絡中斷。引月佩的光芒緩緩收斂。
血月兒看向混天魔君,眼中帶著詢問:“長老,我們接下來……”
混天魔君站起身,目光彷彿穿透了石窟,望向了無儘的魔海。
“準備出發。”他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先去那‘蝕魂海眼’一探。”
他做出了選擇。想要在短時間內擁有對抗(鎮魔殿甦醒存在、黑煞穀、屍佛宗乃至萬妖殿)的力量,就必須行險一搏。蝕魂海眼的環境,或許是煉化噬淵魔核、助分身突破化神的最佳地點。即便風險再大,也值得一試。
他袖袍一揮,將佈置的陣法和各種寶物收起。蟲群化作道道流光,冇入他袖中或混天棒內。
“這一年,你的修為也精進不少。”混天魔君看了一眼血月兒,她赫然已達到了元嬰初期頂峰,距離中期不遠。“此行凶險,跟緊我。”
血月兒用力點頭:“月兒明白。”
片刻之後,兩道隱匿至極的遁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處潛修一年的海底石窟,朝著魔海極東,那令人聞之色變的蝕魂海眼方向,疾馳而去。
遠在不知多少萬裡之外,那片早已墜毀、被遺忘的鎮魔行宮最深處,那幽暗洞窟內,暗金色“屍身”眼眶中沉寂的異光,微不可查地……閃爍了一下。
(第八百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