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袍使者離去後,空氣中那令人窒息的威壓緩緩消散,但王錚心頭的巨石卻未曾落下。萬妖殿的招攬,看似是生路,實則是更華麗的囚籠。他毫不懷疑,一旦自己踏入其中,生死便將不由自己掌控,畢生追求的蟲修大道也將淪為萬妖殿的嫁衣。
他站在原地,神識如同潮水般向四周蔓延,確認那金袍使者確實已經遠去,並未留下什麼追蹤印記後,才稍稍鬆了口氣。對方如此自信,顯然是認定他逃不出掌心,或者三日後必會屈服。
“萬妖殿……好大的威風。”王錚眼神冰冷。他看了一眼黑曜等人離開的方向,心中已有決斷。此刻絕不能與他們彙合,否則隻會將災禍引去。黑狼部落這步棋,暫時不能動了。
他需要破局之力,需要外力介入這看似無解的死局。
“白霧穀……”王錚腦海中浮現出之前在腐毒沼澤結識的白澤——白辰。那位超然物外的白澤曾言,若有需要,可往“白霧穀”尋他。白澤一族通曉萬物,智慧超群,且地位超然,或許是他們不懼萬妖殿的威勢,能提供一線生機,或者至少,能為他指明方向。
冇有猶豫,王錚立刻改變方向,根據記憶中白辰留下的模糊方位指引,朝著傳說中白澤一族隱居的“白霧穀”疾馳而去。他收斂了所有氣息,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如同一道青煙在密林山巒間穿梭。
同時,他也在識海中與千蟲子緊急商議。
“萬妖殿勢大,直接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白澤一族雖超然,但是否會為了你一個區區人族元嬰,去得罪如日中天的萬妖殿?”千蟲子語氣凝重,點出現實。
“未必需要他們直接對抗。”王錚思路清晰,“白澤知曉古今,或許能提供關於萬妖殿的其他可供利用的勢力資訊。即便不能,若能求得一處暫避風頭的安全之地,或是借其渠道離開萬寂墳場,也是好的。總好過坐以待斃,或投身虎口。”
“嗯,有理。白澤一族向來注重因果與緣法,你既與那白辰有舊,或許真有一線機會。”千蟲子表示讚同,“不過,此行亦需謹慎,白澤雖不喜爭鬥,但其族內絕非冇有強者。”
王錚自然明白。他一邊趕路,一邊消化著之前連番戰鬥的收穫,尤其是對《萬蟲衍化訣》化神篇的理解,似乎又精深了一絲。修為在元嬰中期巔峰的境界也更加穩固。
混天棒內,白帝在吞噬了那獨眼狼妖的靈魂後,氣息愈發幽深,正在消化所得。其他靈蟲也在萬蟲源核氣息的滋養下穩步成長。小灰吐出的靈液似乎更加精純,對小翠催熟靈藥頗有助益。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但前提是,他必須度過眼前這道難關。
兩日後,王錚按照指引,來到了一片被茫茫白霧籠罩的巨大山脈之前。這裡的霧氣並非尋常水汽,其中蘊含著某種奇異的法則力量,神識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難以穿透太遠。空氣中瀰漫著寧靜、祥和卻又帶著亙古滄桑的氣息。
“此地便是白霧穀外圍了。這迷霧乃是天然形成,結合了白澤一族佈下的玄奧陣法,擅闖者極易迷失其中,甚至陷入幻境,永世不得而出。”千蟲子提醒道。
王錚停在迷霧邊緣,冇有貿然進入。他深吸一口氣,從混天棒中取出了那枚白辰贈與的本命鱗片。鱗片觸手溫潤,散發著淡淡的白色光暈。
他運轉一絲法力,注入鱗片之中。
嗡~
鱗片輕輕震動,表麵的光暈擴散開來,與前方的白霧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前方的霧氣開始緩緩流動,如同有生命般,向兩側分開,露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朦朧的小徑。
王錚心中一喜,知道找對了地方。他握緊鱗片,邁步踏上了那條小徑。
一入迷霧,周圍的景象瞬間變幻。不再是普通的山林,而是光怪陸離的幻象迭生,有時是浩瀚星空,有時是無邊瀚海,有時又是屍山血海的古戰場……各種景象走馬燈般轉換,試圖迷惑闖入者的心智。
但王錚手持白辰的鱗片,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握住了燈塔的光芒,心神堅守,不受幻象所惑,沿著那條若隱若現的小徑堅定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霧氣逐漸變淡,景象豁然開朗。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寧靜祥和的山穀。穀內芳草萋萋,靈泉潺潺,奇花異草遍地,許多溫順的靈獸悠閒漫步。山穀深處,隱約可見一些造型古樸、與自然融為一體的亭台樓閣。這裡的靈氣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卻並不霸道,反而給人一種心安神寧之感。
“何人持我族鱗片,擅闖白霧穀?”一個溫和卻帶著威嚴的聲音響起。
王錚抬頭,隻見一名身著月白長袍、額生獨角、麵容清雅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前方不遠處,正平靜地看著他。其氣息淵深似海,竟是一位化神期的白澤!
王錚不敢怠慢,躬身行禮:“晚輩王錚,受白辰道友所邀,特來拜會。有緊要之事,懇請一見。”他報出了本名,以示誠意。
“王錚?”那白澤族強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聽說過這個名字。他仔細打量了王錚一番,尤其是在他腰間(偽裝)的靈蟲袋和那枚鱗片上停留片刻,點了點頭:“我乃白霧穀執事,白瀾。白辰正在穀中,隨我來吧。”
白瀾袖袍一揮,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王錚,下一刻,眼前景物變幻,已然出現在一座清雅的竹樓之前。
竹樓門開,熟悉的身影走出,正是許久未見的白澤白辰。他見到王錚,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王道友,彆來無恙。看來道友近來經曆頗豐啊。”
王錚苦笑道:“白辰道友,實不相瞞,王某此次前來,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煩,特來求助。”
他將自己被萬妖殿使者盯上,並被逼迫三日內做出抉擇的事情,簡要地說了一遍,隱去了蟲皇殿核心傳承等最關鍵部分,但點明瞭對方是衝著他的蟲修傳承而來。
白辰和白瀾聽完,神色都凝重了幾分。
“萬妖殿……果然還是將手伸向了你。”白辰歎了口氣,“他們對於上古蟲修傳承的忌憚與貪婪,遠超你的想象。”
白瀾沉吟道:“萬妖殿勢大,我白澤一族雖不懼,但亦不願輕易與之正麵衝突。庇護你一人,或許不難,但此舉無異於直接打萬妖殿的臉麵,後續麻煩不小。”
王錚心中一沉,果然如此嗎?
然而,白辰卻話鋒一轉,看著王錚,目光深邃:“不過,王道友,你可知為何萬妖殿如此忌憚蟲修?甚至不惜與地元魔族合作,也要將上古蟲皇殿徹底抹去?”
王錚心中一震,這正是他一直想探尋的真相!“還請道友解惑!”
白辰緩緩道:“上古蟲修之道,其終極目標,並非簡單的駕馭蟲群,而是……‘融萬靈之道,衍天地之機’。蟲皇殿鼎盛時期,曾有驚才絕豔之輩提出‘萬物皆可為蟲’的理念,欲以蟲道包容、解析、乃至超越萬族之道!這,觸及了某些古老存在設定的‘規則’底線。萬妖殿欲建立以妖族為尊的秩序,豈容這等‘異端’存在?更何況,蟲修若能大成,其潛力確實恐怖,足以顛覆現有格局。”
融萬靈之道,衍天地之機!萬物皆可為蟲!
王錚心神激盪,彷彿看到了上古蟲修那波瀾壯闊、欲與天爭的豪情壯誌!這也解釋了為何蟲修會遭到如此殘酷的鎮壓。
“所以,王道友,”白辰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的存在,你的道,本身就是一個‘變數’。我白澤一族,觀測天地運轉,記錄萬物興衰,對於這種能帶來‘變化’的‘變數’,向來抱有好奇,並願意在一定限度內,給予觀察和……投資。”
王錚瞬間明白了白辰的意思。白澤一族不會為了他與萬妖殿全麵開戰,但因為他這個“變數”的價值,願意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提供一些幫助。
“不知……白澤一族,我需要付出什麼代價,貴族才能給予王某何種幫助?”王錚深吸一口氣,問道。
白辰與白瀾對視一眼,白瀾開口道:“暫時我們也不需要王兄付出什麼,留下一個承諾就可以了,三日後黑風峽望月坡,你可前去。”
王錚一愣,承諾?
王錚略一思索,隨機鄭重的點點頭,“可”
養著王錚驚愕的表情,白辰微微一笑,補充道:“前去,但未必需要屈服。我族可借你一件寶物,名曰‘蜃樓珠’,可製造以假亂真的幻象,並能短距離傳送。或許可助你演一場戲,爭取脫身之機。至於能否成功,就看你的造化了。”
“此外,”白辰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意味深長,“你若能逃過此劫,或許可往‘隕星原’一行。那裡,有與你之道相合的‘東西’。”
蜃樓珠!隕星原!
王錚眼中精光爆射!白澤一族果然冇有讓他失望!雖未直接庇護,卻提供了破局的關鍵道具和未來的指引!
“多謝二位道友!此恩,王錚銘記!”王錚鄭重行禮。
隨即,白辰將一枚散發著迷濛光暈的寶珠交給王錚,並告知了使用方法。
三日後,望月坡,他便要去會一會那金袍使者,演一出金蟬脫殼的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