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城內,王錚(木十三)並未急於立刻動身前往殘圖所示的遺蹟。他先是花費數日時間,將狀態調整至巔峰,並仔細研究了那張殘圖。
殘圖描繪的地形十分古怪,並非五行妖域常見的森林或山崖,而是一片扭曲、破碎、佈滿各種詭異標記的區域,中心處有一個醒目的漩渦狀符號,旁邊用古老的妖文標註著“葬骨淵”。圖上的路徑蜿蜒曲折,需要穿越一片標註為“腐毒沼澤”的危險地帶。
“腐毒沼澤……”王錚回想起之前在血藤寨聽聞的訊息,青木妖部曾招募人手探索此地,據說危險重重。看來這殘圖指向的“葬骨淵”,比預想中更加偏僻和危險。
他通過木荊長老,用一些用不上的材料兌換了不少專克毒瘴、恢複法力的丹藥,又準備了一些應對沼澤環境的特殊法器。同時,他也婉拒了木荊長老派遣護衛的好意,隻言自己習慣獨來獨往。
一切準備就緒,王錚悄然離開了青木城,按照殘圖指引,向著西北方向的腐毒沼澤進發。
越是遠離青木城,周圍的景象越發荒涼原始。參天古木逐漸被扭曲怪異的黑色灌木取代,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腥與腐朽混合的氣味,地麵也變得泥濘鬆軟。這裡已是腐毒沼澤的外圍。
王錚施展輕身術,小心翼翼地在偶爾出現的堅實土地上借力前行,神識時刻警惕著周圍。沼澤中潛伏的危險數不勝數,色彩斑斕的毒瘴、偽裝成枯木的陷阱、以及各種適應了毒沼環境的凶猛妖蟲異獸。
前行了約莫一日,他已深入沼澤腹地。這裡的毒瘴濃鬱得如同實質的彩色紗幔,能見度極低,神識也受到嚴重乾擾。腳下幾乎已無落腳之地,渾濁的泥漿中不時冒出咕嘟咕嘟的氣泡,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就在他憑藉對氣流的敏銳感知,避開一團悄然飄來的猩紅色毒瘴時,側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打鬥聲和妖獸的咆哮!
王錚眉頭微皺,本不欲多事,打算繞行。但戰鬥的波動中,一股奇異的氣息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氣息純淨而古老,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智慧感,與這片汙穢沼澤格格不入,竟隱隱讓他體內的青木雷光產生了一絲共鳴。
他收斂氣息,悄然靠近。
透過濃密的毒瘴,隻見在一片相對乾燥的黑色土丘上,三頭體型龐大、形似鱷魚卻渾身長滿膿包、流淌著綠色毒液的“腐毒鱷”,正圍攻一個身影。
那被圍攻者,並非尋常妖族。它外形似羊,卻通體雪白,無一絲雜毛,頭生獨角,雙眸清澈如琉璃,周身散發著淡淡的祥瑞白光,在這汙濁環境中猶如一盞明燈。其氣息大約在結丹後期,但麵對三頭相當於結丹巔峰的腐毒鱷圍攻,已然左支右絀,潔白的身軀上多了幾道被毒液腐蝕的焦黑傷痕,動作也遲緩了許多。
“白澤?”王錚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白澤乃上古瑞獸,傳說通萬物之情,曉天下萬物狀貌,極少現世。冇想到竟會在這凶險的腐毒沼澤中遇到一隻,雖血脈看起來並非純血,但也極為難得了。
那白澤似乎極為擅長精神力量,雙眸閃爍間,能乾擾腐毒鱷的攻擊,口中也不時發出清越的鳴叫,音波滌盪開周圍的毒瘴。但腐毒鱷皮糙肉厚,毒性猛烈,悍不畏死,它已然落於下風,眼看就要被其中一頭鱷魚的血盆大口咬中!
王錚心念電轉。白澤乃祥瑞,知其性情溫和,通曉事理,或許能從此獸口中得知一些關於沼澤乃至遺蹟的資訊。救下它,利大於弊。
他不再猶豫,身形如電射出!並未動用雷法或蟲群,隻是並指如劍,戊土雷光凝聚於指尖,化作三道凝練無比的黃褐色劍氣,後發先至,精準地射向三頭腐毒鱷相對脆弱的眼睛!
噗!噗!噗!
三聲輕響,血光迸現!
三頭腐毒鱷發出痛苦的咆哮,攻勢頓時一滯!
那白澤反應極快,趁此機會,周身白光暴漲,四蹄生雲,瞬間脫離了戰圈,落在王錚身側,琉璃般的眼眸帶著感激與一絲警惕看向他。
王錚並未理會那三頭暫時失明的腐毒鱷,隻是淡淡地看了它們一眼,屬於元嬰期的靈壓稍稍釋放。
那三頭腐毒鱷雖凶悍,但靈智不高,感受到遠超它們層次的恐怖氣息,頓時發出恐懼的嗚咽,不顧眼睛的劇痛,狼狽地鑽入泥沼之中,消失不見。
“多謝道友出手相助。”一個溫和、清晰,帶著奇異韻律的聲音直接在王錚識海中響起,正是那白澤在以神識傳音。
“舉手之勞。”王錚回以傳音,目光平靜地打量著白澤,“閣下乃祥瑞之獸,為何會孤身深入這腐毒險地?”
白澤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我名白辰,為尋一株能淨化血脈的‘淨魂蓮’而來,不料誤入此地,被那三頭惡鱷盯上。若非道友,今日恐難脫身。”它頓了頓,看向王錚,“觀道友氣息醇厚,妖元中正,卻又不失雷霆之威,絕非尋常妖修。道友深入沼澤,想必亦有所圖吧?”
王錚心中微動,這白澤果然靈慧,一眼便看出他氣息不凡。他略一沉吟,覺得與此獸同行或許並非壞事,便道:“我名木十三,欲往沼澤深處的‘葬骨淵’一行。”
“葬骨淵?”白辰琉璃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與凝重,“那可是大凶之地,據說乃是上古戰場的一角,怨魂不散,死氣沖天,更有空間裂隙時隱時現,凶險異常。道友去那裡所為何事?”
“探尋一些故舊線索。”王錚含糊道,並未提及殘圖與界隙。
白辰若有所思,它似乎能感知到王錚並無惡意,而且對方實力強大,與它同行,在這沼澤中也能多一份保障。它開口道:“淨魂蓮的生長之地,恰好在通往葬骨淵的路徑附近。若道友不棄,你我可否結伴同行?我對這沼澤中的毒瘴變化、險地分佈略知一二,或可為道友引路,以報救命之恩。”
王錚正需要一個熟悉環境的嚮導,這白澤主動提出,正中下懷。他點頭道:“如此甚好,有勞白辰道友了。”
於是,一人一獸,這奇特的組合,便一同踏上了穿越腐毒沼澤的旅程。
有白辰引路,果然順利了許多。它能提前感知毒瘴的流動和強弱,避開那些毒性最烈的區域;能辨認出隱藏在泥沼下的陷阱和強大妖物的巢穴;甚至能通過與沼澤中一些弱小生靈的“溝通”,獲取前方的最新情況。
王錚也樂得清閒,一邊趕路,一邊默默運轉功法,適應著沼澤的環境,同時暗中觀察著白辰。他發現這白澤不僅學識淵博,對五行妖域乃至萬寂墳場的諸多秘辛都有所瞭解,而且心性純良,一路上遇到一些被毒障所困的低階小妖,它都會力所能及地出手相助。
“白辰道友見識廣博,不知對那‘葬骨淵’瞭解多少?”途中,王錚再次問起。
白辰一邊警惕地感知著前方一片翻湧著紫色氣泡的毒潭,一邊傳音回道:“葬骨淵的存在極其古老,據說涉及上古時期一場波及數個界域的大戰。那裡空間結構極其脆弱,除了天然形成的空間裂縫,傳聞還有人為開辟的‘古傳送陣’殘留,但大多已損壞。而且,淵內瀰漫著一種奇特的‘蝕魂陰風’,能消磨生靈神魂,極其危險。更深處,似乎還沉睡著一些上古戰死者的不滅戰魂或者被死氣侵蝕異變的恐怖存在……”
古傳送陣?王錚心中一動,這或許就是他要找的“界隙”的一種!
“不過,”白辰話鋒一轉,琉璃眼眸看向王錚,“我觀道友神魂凝練遠超同階,更有一種煌煌雷霆護體,那蝕魂陰風對道友的威脅或許會小上許多。隻是,仍需萬分小心。”
王錚點頭,將這些資訊記在心裡。
數日後,他們終於抵達了腐毒沼澤的深處邊緣。前方的景象豁然一變,不再是無儘的泥沼,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由無數慘白色骨骸堆積而成的“骨海”!這些骨骸大小不一,形態各異,有人形、獸形、甚至還有許多無法辨認的奇異骨骼,一直蔓延到視線的儘頭,與灰暗的天空相接。
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死寂、冰冷、怨懟的氣息撲麵而來,讓人靈魂都感到戰栗。
這裡,便是葬骨淵的外圍。
而在那片骨海與沼澤交界處,一片相對乾淨的黑色土地上,生長著一株亭亭玉立的蓮花。蓮花通體晶瑩,花瓣呈現半透明的乳白色,花蕊處散發著柔和純淨的聖潔光芒,驅散了周圍數丈內的死氣與汙穢——正是白辰尋找的淨魂蓮!
然而,在淨魂蓮旁邊,盤踞著一頭體型不大、卻散發著令人心悸氣息的妖獸。其形如蜥蜴,麵板如同暗紫色的晶石,頭顱正中長著一隻豎眼,開合間閃爍著扭曲靈魂的幽光。
“蝕魂蜥!元嬰初期!”白辰傳音道,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此獸守護淨魂蓮已久,其蝕魂魔光極其難纏!”
王錚目光落在那株淨魂蓮上,又看了看身旁眼神渴望卻又有些無奈的白辰,心中已有決斷。
“我來引開它,你去取蓮。”王錚淡然傳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