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緩緩降落在黑沼城西門外專設的起降平台上。甫一落地,一股濃烈、複雜、難以言喻的氣息便撲麵而來。
那是沼澤特有的、混合了萬年腐植、水生藻類、特殊礦物以及無數未知生物排泄物發酵後的濕腐氣味,濃鬱得幾乎化不開,卻又奇異地夾雜著各種**草藥**、**香料**、**血腥**以及淡淡的**毒瘴**的味道。初次聞到的人,甚至會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平台由巨大的黑色浮木和某種耐腐蝕的石塊搭建而成,腳下微微晃動,彷彿整座城市都建立在柔軟的沼澤之上。空氣中濕度極大,灰黑色的霧氣如同輕紗般繚繞不散,能見度頗低,使得遠處的建築和行人都顯得影影綽綽。
“跟緊點,黑沼城魚龍混雜,規矩比宗門少得多。”孫浩收起飛舟,沉聲提醒道,目光警惕地掃過周圍。
王錚深吸一口氣,運轉《百蠱真經》,微微適應了這奇特的氣味。他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城牆高聳,果然是用一種本地特產的**黑沼岩**壘砌,表麵佈滿孔洞,附著著許多耐濕的苔蘚和藤蔓,顯得古老而粗獷。城門開闊,進出的人流絡繹不絕,服飾各異,絕非隻有青雲宗弟子。
有許多麵板黝黑、穿著簡陋皮甲或麻布衣、身上塗抹著彩色泥繪、佩戴獸骨飾品的**本地土著**,他們眼神警惕而彪悍,大多揹著藥簍、拖著獵物或牽著一種類似蜥蜴的馱獸。
也有大量來自天南地北的**修士**:有道袍飄逸的中原修士,有身負劍匣的劍修,有渾身籠罩在黑袍中的鬼修或魔修(隻要不在城內鬨事,黑沼城似乎並不禁止魔修進入),更有許多像王錚一樣**驅蟲禦獸**的修士,腰間掛著各式蟲籠、獸袋,身邊跟著奇形怪狀的靈寵,空氣中不時響起窸窣的蟲鳴和低沉的獸吼。
甚至能看到一些**半妖**,保留著部分野獸特征,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
語言也是五花八門,官話、土著方言、甚至一些獸語夾雜其中,喧鬨無比。
這就是南疆,混亂、原始、生機勃勃,又危機四伏。
三人穿過城門,繳納了入城靈石。城內的景象更加熱鬨。街道同樣由黑石鋪就,卻顯得油膩而濕滑。兩側店鋪林立,招牌千奇百怪:
“**萬毒堂**”——出售各種毒草、毒液、蠱蟲。
“**瘴氣閣**”——專門收購和提煉各種瘴氣,用於煉器或修煉特殊功法。
“**異獸齋**”——買賣各種南疆特有的妖獸幼崽、材料。
“**屍傀坊**”——門口站著兩具目光呆滯的鐵甲屍,透著陰冷之氣。
“**火靈丹坊**”——招牌上畫著一朵燃燒的火焰,似乎是專門服務火係修士的店鋪,讓王錚多看了一眼。
路邊還有許多擺地攤的土著和散修,地上鋪塊獸皮,上麵隨意擺放著剛采摘的靈草、未經打磨的礦石、妖獸材料、甚至是某些看起來陰氣森森的骨器、陶罐,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上好的**腐骨花**,煉製毒丹的佳品!”
“剛獵殺的**碧眼蟾蜍**,毒腺完整,隻要三百靈石!”
“祖傳的**避瘴符**,深入沼澤必備!”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食物的古怪香氣:烤得焦香的獸肉、用不知名植物根莖熬煮的濃湯、以及一種用本地特產黑米和蟲蛹釀造的、味道刺鼻的濁酒。
王錚的《破妄瞳》下意識地掃過幾個地攤,能清晰地看到某些靈草上纏繞的濃鬱瘴氣,某些礦石內裡蘊含的奇異毒素,甚至某個陶罐裡隱隱傳來的微弱生命波動(可能是某種未孵化的蠱蟲)。
這裡的一切,都彷彿與“毒”、“蟲”、“瘴”、“獸”緊密相關,對於百蠱峰弟子而言,簡直是天堂與地獄的結合體。
孫浩和李雲瑤顯然不是第一次來,對這裡的混亂景象習以為常,目不斜視,徑直帶著王錚向城中心的青雲宗駐地走去。
駐地是一座不小的院落,有弟子看守。驗明身份後,三人進入其中。將帶來的物資交接給駐守弟子,此次護送任務便算順利完成。
孫浩和李雲瑤似乎另有事務或需要在此補給,與駐守弟子交談起來。
王錚則趁機拱手道:“孫師兄,李師姐,任務既已完成,小弟想在這黑沼城內逛逛,采購一些此地特有的毒蟲藥材,用於修煉,不知可否?”
孫浩擺擺手:“去吧,黑沼城內雖亂,但明麵上禁止鬥法,還算安全。自己小心,三日後我們啟程返回宗門,莫要誤了時辰。”
“多謝師兄師姐,小弟記下了。”王錚心中一定,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欣喜,轉身走出了駐地。
再次融入黑沼城喧鬨的街道,王錚感覺自由了許多。他並冇有急於采購,而是先漫無目的地在幾條主要街道上閒逛,熟悉環境,同時豎起耳朵,收集著各種資訊。
“聽說了嗎?前幾天‘毒龍潭’那邊又發現了一株百年生的‘七煞菇’,為了搶那玩意,死了好幾個散修……”
“燼滅火山最近好像不太平靜,外圍的瘴氣濃了好多,還有人說看到裡麵火光沖天……”
“媽的,最近沼澤裡的鐵爪鱷越來越凶了,老子的狩獵隊差點回不來……”
“商會高價收購一切從火山深處帶出來的火屬性靈材和古怪蟲子……”
各種零碎的資訊彙入王錚耳中,他尤其留意一切與“燼滅火山”相關的訊息。
逛了約莫一個時辰,他對黑沼城有了大致瞭解,這才走向那些售賣蟲材和古籍的店鋪。
他需要一份更詳細的、標註了燼滅火山近期情況的地圖,以及所有關於那種“火焰蟑螂”模樣奇蟲的記載——當然,他不會直接問焚虛火蠊,而是旁敲側擊,詢問一切類似形態的火屬性異蟲。
他的南疆之旅,真正的目的,從這一刻起,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