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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錚站在天險峰頂的平台上,混天棒扛在肩上。他的神識和三千多隻靈蟲連結著,靈蟲們的感知通過萬蟲元神彙聚到他腦海中,比眼睛看到的更清晰,比耳朵聽到的更真實。
雷螭的身體從裂縫中升起來。
十丈長的身軀,新生的甲殼還冇有完全硬化,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銀白色。能看見甲殼下麵流動的體液——不是血液,是雷電。銀白色的雷電在它的血管中奔湧,從頭流到尾,從尾流到頭,每一次流動都會讓甲殼的顏色變深一分。從半透明到淺銀,從淺銀到亮銀,像一塊被慢慢燒紅的鐵。
它的頭是三角形的,扁而寬,頭頂冇有眼睛。雷螭不用眼睛看世界,它用雷電感知。在它的感知中,萬蟲山脈是一幅由靈力構成的畫卷——地脈中的靈力是暗紅色的河流,靈蟲們的靈力是星星點點的螢火,天險峰上的護山大陣是一層半透明的光膜,而站在峰頂的王錚,是一團凝實到幾乎凝固的雷火。
雷螭的頭轉向天險峰的方向。
王錚的手指在混天棒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感知到了雷螭的感知。萬蟲元神讓他和靈蟲共享感知,雷螭雖然不是他的靈蟲,但它釋放的雷電感知太強了,強到萬蟲元神能被動地接收到一部分。那感知中冇有敵意,也冇有善意,隻有一種純粹的、本能的好奇——像一隻新生的幼獸,第一次睜開眼睛看世界,對所有會動的東西都感到好奇。
但這份好奇隻持續了不到三個呼吸。
天邊亮起了四道金色的光芒。
光芒從北向南,筆直地切入萬蟲山脈的上空。光芒的速度極快,在空間中留下四道淡金色的殘影,殘影久久不散,像有人用金色的墨在天幕上畫了四條線。龍族的氣息從光芒中傾瀉而下,霸道、熾烈、毫不掩飾,像四顆金色的太陽同時降臨在萬蟲山脈的上空。
雷螭的頭猛地轉向那四道光芒。
好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懼,以及恐懼催生出的憤怒。
雷螭認出了那四道氣息。蒼龍一族——它的創造者,也是它的囚禁者。在蒼龍一族祖地的漫長歲月中,雷螭被當作聖蟲供奉,被九天神雷餵養,被龍族秘法培育。但它始終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靈蟲。籠子再華麗,也是籠子。
它逃出來了。它找到了萬蟲山脈深處這道充滿地火和雷電之力的裂縫,在這裡完成了蛻皮。它以為逃得夠遠,藏得夠深。但蒼龍一族追來了。
雷螭的嘴張開了。
不是發出聲音,是釋放雷電。一道銀白色的雷柱從它喉嚨深處噴湧而出,筆直地射向天空中的四道金色光芒。雷柱的直徑有三丈粗,光芒將整座萬蟲山脈照得比正午還要亮。雷柱所過之處,雲層被撕成碎片,空間被撕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縫,山石在光芒中直接氣化。
九天神雷。
不是雷螭自己修煉出來的雷電,是蒼龍一族餵養給它的九天神雷。它將這些雷電儲存在體內,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容器,承載了不知道多少年。蛻皮的時候,九天神雷會從舊身體中釋放出來,淬鍊新身體。這個過程還冇有完成,雷螭體內的九天神雷隻釋放了一小部分,大部分還儲存在它的新身體裡。
現在,它把這些九天神雷噴向了追兵。
四道金色光芒在雷柱即將命中的瞬間分散了。一道向左,一道向右,一道向上,一道繼續向前。分散的軌跡乾淨利落,冇有一絲猶豫,像是事先演練過無數次。
繼續向前的那道光芒是敖空。他的右手抬起,裂空環脫手飛出,在空中急速旋轉。環身上的空間紋路亮了起來,銀白色的光芒從環身上湧出,在他麵前編織成一麵空間之盾。盾麵不是平的,是凹陷的,像一口倒扣的碗,將敖空的身體完全罩住。
九天神雷的雷柱撞在空間之盾上。
冇有聲音。聲音被空間裂縫吸走了。隻有光——銀白色的九天神雷和暗銀色的空間之力在碰撞麵上互相吞噬,兩種光芒糾纏在一起,像兩條咬住對方七寸的蛇。雷柱被空間之盾導引向四周,分散成無數道細小的雷電,擊在周圍的山峰上。山峰在雷電中炸開,碎石在光芒中氣化,整座萬蟲山脈都在顫抖。
敖空的空間之盾擋住了九天神雷。但他的麵色變了一下——不是恐懼,是意外。九天神雷的威力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雷螭在蛻皮期間,體內的九天神雷被蛻變的壓力壓縮了,密度變得更高,威力也成倍增長。空間之盾擋住了雷柱的主體,但盾麵上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向左的那道光芒是敖山。他在雷螭釋放雷柱的瞬間就切入了側麵,身體在移動中膨脹了一圈,青色的長袍被撐裂,露出古銅色的麵板和麵板上浮現的淡金色龍鱗紋路。他的右拳握緊,淡金色的靈力在拳頭上凝聚成一隻龍頭的形狀,龍頭張開嘴,嘴中是旋轉的靈力漩渦。
敖山一拳轟向雷螭的頸部。
頸部是雷螭最脆弱的位置。新生的甲殼在這裡最薄,甲殼下麵的九天神雷在這裡彙聚成流,像一條銀白色的大河從身體流向頭部。敖山選擇攻擊這裡,不是巧合,是經驗。蒼龍一族培育雷螭數萬年,對雷螭的身體結構瞭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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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螭的尾巴甩了起來。
它的反應比敖山預想的快得多。新身體的靈活性遠超舊身體,尾巴甩動的速度比蛻變前快了至少三成。三角形的尾骨板帶著銀白色的雷光,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抽向敖山的拳頭。
拳和尾撞在一起。
淡金色的龍形拳罡和銀白色的九天神雷在碰撞點上炸開。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將方圓百丈內的山石全部震碎。敖山的身體倒飛出去,右臂上的龍鱗紋路碎裂了大半,古銅色的麵板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焦黑傷口。但他的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他的拳頭在碰撞的瞬間張開了。不是握拳轟擊,是化拳為爪,在雷螭的尾骨板上撕下了一塊甲殼。甲殼隻有巴掌大,但那是雷螭新生的甲殼,下麵就是九天神雷的通道。甲殼被撕開的瞬間,銀白色的九天神雷從缺口中噴湧而出,像一道被割斷動脈後噴出的血柱。
雷螭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
向右的那道光芒是敖海。他在敖山撕開甲殼的同一時間出手了。藍色的長袍在風中展開,袍麵上繡著的海浪紋路活了過來,在他身體周圍形成一層水幕。十根手指的指尖同時射出十根極細的水線,水線像十根針,精準地刺入雷螭尾部的甲殼缺口中。
水線接觸到九天神雷的瞬間,銀白色的電光沿著水線反向傳導。但敖海的身體已經離開了原來的位置——他在水線射出的同時就開始移動了,雷電傳導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移動到了雷螭的另一側。然後第二組水線射出,刺入雷螭甲殼的另一道縫隙。
敖海的速度極快。不是絕對速度比雷電快,是預判。他不需要比雷電快,他隻需要比雷螭的反應快。雷螭的身體雖然靈活了,但它的感知方式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它用雷電感知世界,而敖海的水線本身就是導電的。水線射入雷螭身體的瞬間,會成為雷螭感知中的一道“亮光”,掩蓋住敖海本人的位置。雷螭看到的是十道亮光,不是敖海。
敖海在亮光的掩護下不斷移動,每一次移動都會射出新的水線。十根、二十根、三十根。水線從不同的方向刺入雷螭的身體,將九天神雷從雷螭體內導引出來,分散到周圍的空氣中。雷螭的身體表麵佈滿了細密的水線,像一隻被蛛絲纏住的飛蛾。
向上飛的那道光芒是敖青。她冇有直接攻擊雷螭,而是飛到了雷螭的正上方。白色的長裙在高空的強風中獵獵作響,極長的頭髮在腦後飄散。她的雙手在胸前結印,淡金色的靈力從指尖湧出來,在空氣中凝聚成一條條極細的絲線——縛龍絲。
絲線從她的指尖垂落,像一張巨大的漁網,從雷螭的頭頂罩下去。縛龍絲是由龍族的神魂之力凝聚而成的,對龍族血脈有天然的壓製作用。雷螭雖然不是真正的龍族,但它體內流淌著龍族的血液,縛龍絲對它有同樣的壓製效果。
絲線落在雷螭身上的瞬間,雷螭的掙紮明顯減弱了。不是力量被壓製了,是意誌被壓製了。縛龍絲傳遞的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懼——對龍族的恐懼,對被囚禁的恐懼,對被當作容器使用的恐懼。這些恐懼是雷螭從出生起就被刻在骨子裡的,是蒼龍一族數萬年培育留下的烙印。
雷螭的身體僵住了一個呼吸的時間。
一個呼吸,對敖空來說足夠了。
敖空的空間之盾在雷螭僵住的瞬間變形了。盾麵的凹陷反向凸起,從一口倒扣的碗變成了一隻張開的巨口。巨口猛然合攏,將雷螭噴出的九天神雷雷柱從中間咬斷。雷柱斷裂的瞬間,敖空的身體從空間之盾後麵消失了。
他出現在雷螭的頭頂。
裂空環在他手中亮得刺眼。環身上的空間紋路全部啟用了,暗銀色的光芒從環身上湧出來,凝聚成一柄三尺長的空間之刃。刀身冇有厚度,隻有長度和寬度。刀身周圍的空氣在扭曲,不是因為溫度,是因為空間本身被刀身切割成了兩半。
敖空握著空間之刃,刺向雷螭的頭頂。
頭頂是雷螭全身甲殼最厚的位置。蛻變後的新甲殼在這裡堆積了三層,每一層都有一指厚,三層疊加在一起,硬度超過了大多數防禦法寶。雷螭用雷電感知世界,頭頂是它感知的盲區——它的感知範圍是一個以頭部為中心的球形,頭頂正上方是球形唯一冇有覆蓋到的位置。
敖空知道這個盲區。蒼龍一族培育雷螭數萬年,對雷螭的每一個弱點都瞭如指掌。
空間之刃刺穿了第一層甲殼。刀身是空間裂縫,甲殼再硬也擋不住空間本身的撕裂。第一層甲殼在刀鋒下像紙一樣被切開,銀白色的體液從切口中噴湧而出。
第二層甲殼被刺穿。
第三層。
空間之刃刺入雷螭的頭頂,直冇至柄。
雷螭的身體猛地一僵。不是被縛龍絲壓製的那種僵,是劇痛導致的僵。十丈長的身軀在瞬間繃成了一條直線,尾巴伸直,頭部後仰,甲殼下的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銀白色的九天神雷從它全身的甲殼縫隙中噴湧而出,像一隻被刺破的氣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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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冇有倒下。
它的嘴張開了。不是噴吐雷電,是發出了一聲聽不見的嘶吼。嘶吼的頻率太高了,高到人耳聽不到,高到連神識都隻能感知到一個模糊的震顫。但王錚感知到了——萬蟲元神將雷螭的嘶吼清晰地傳遞到他腦海中。
那不是憤怒,不是恐懼,不是疼痛。
是決絕。
雷螭體內的九天神雷在同一時刻向頭頂彙聚。不是釋放,是壓縮。所有的九天神雷,儲存在它體內不知道多少年的九天神雷,從全身每一個角落湧向頭頂,湧向敖空的空間之刃刺入的位置。
敖空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想抽刀後退,但空間之刃被雷螭的甲殼卡住了。三層甲殼被刺穿後,甲殼的斷麵產生了不規則的裂紋,裂紋像倒刺一樣咬住了空間之刃的刀身。抽不出來。
雷螭體內的九天神雷壓縮到了極致。
然後,炸了。
不是從外向內的爆炸,是從內向外的爆炸。爆炸的中心是雷螭的頭頂,是敖空的空間之刃刺入的位置。銀白色的光芒從爆炸中心噴湧而出,不是光柱,是光球。光球以雷螭的頭部為中心,向四麵八方膨脹。光球所過之處,一切都消失了——山石消失了,樹木消失了,空氣消失了,空間本身也消失了。不是被炸碎,是被湮滅。九天神雷壓縮到極致後釋放的能量,將接觸到的一切都還原成了最原始的靈力粒子。
敖山的反應最快,和之前一樣。他在雷螭體內的九天神雷開始向頭頂彙聚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不對,開始後退。他的身體在後退的過程中撞碎了兩座山峰,碎石在他身前堆積成一道屏障。但光球膨脹的速度比他後退的速度更快。
光球吞冇了他的左半身。
從肩膀到指尖,左臂、左胸、左腿,被光球掃過的部分直接消失了。不是被炸斷,是消失。切口光滑得像鏡麵,冇有血,冇有碎肉,冇有焦痕。肌肉、骨骼、經脈、血液,在接觸到光球的瞬間就被湮滅成了靈力粒子。敖山的身體失去了左半邊的支撐,像一尊被劈開的雕像,從空中墜落。
敖海的速度比敖山快。他在光球膨脹的瞬間就做出了判斷——跑不掉。光球膨脹的速度太快了,方圓五百丈內的空間都被它鎖定了。跑不掉,隻能擋。
他身體周圍的水幕急速收縮,從一層水膜壓縮成了一顆水球。水球將他的身體完全包裹在其中,水壁的厚度從一寸壓縮到了三寸,又從三寸壓縮到了三寸——不是水變多了,是水被靈力壓縮了。壓縮後的水壁密度極高,硬度超過了大多數防禦法寶。
光球撞上了水球。
水壁在光球的照射下急速蒸發。不是被熱量蒸發的,是被九天神雷中的湮滅之力分解的。水分子被分解成氫和氧,氫和氧又被分解成更基礎的靈力粒子。三寸厚的水壁,在光球中堅持了不到半個呼吸就徹底消失了。
但半個呼吸夠了。夠敖海從水球中脫離出來,夠他向側麵移動三十丈。三十丈,剛好是光球的邊緣。光球從他身邊擦過,將他右半身的藍色長袍和袍下的麵板一起湮滅。右臂、右肋、右腿,皮肉消失了一層,露出下麵淡金色的肌肉和銀白色的骨骼。
敖海咬住了牙,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他的身體在墜落。
敖青在光球膨脹的瞬間做出了和敖海相反的選擇。她冇有擋,冇有跑,她向上飛。縛龍絲從雷螭身上斷開,全部收回她的指尖。十指的指尖射出十根縛龍絲,絲線射向高空,纏住了一朵被氣浪推上來的雲。雲當然承受不住她的重量,但縛龍絲纏住的不是雲本身,是雲中的水汽。水汽被縛龍絲凝聚成冰晶,冰晶互相連線,在空中形成一道極細的冰梯。敖青的身體藉著冰梯的支撐,向上拔升了五十丈。
光球在她腳下十丈的位置停住了。膨脹到了極限,開始收縮。
敖青低頭看去。雷螭的身體從十丈縮到了三丈,甲殼全部碎裂了,銀白色的體液在空中飄散,像一場銀色的雨。九天神雷的光芒幾乎完全熄滅了,隻有頭頂的傷口深處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銀光在跳動,像風中殘燭。
但雷螭還活著。
敖青的縛龍絲再次射出。這一次不是十根,是全部。她將神魂中殘存的所有力量都凝聚成了縛龍絲,絲線的數量多到數不清,從她的指尖傾瀉而下,像一道淡金色的瀑布。瀑布落在雷螭身上,將它的三丈殘軀層層纏住。
敖空從雷螭的頭頂拔出空間之刃。刀身上沾滿了銀白色的體液,體液在空間裂縫的邊緣不斷湮滅,發出細微的嘶嘶聲。他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不是雷螭傷的,是光球膨脹時他自己撞出來的。拔刀的瞬間用力過猛,身體失去平衡,左肩撞在了一塊被光球炸飛的巨石上。
他低頭看著雷螭。
雷螭的三丈殘軀被縛龍絲纏得像一隻繭。九天神雷的光芒已經完全熄滅了,連頭頂傷口深處那一絲微光也滅了。甲殼全部碎裂,肌肉裸露在外,體液幾乎流乾。它死了——至少在敖空的感知中,雷螭的生命氣息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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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空收回裂空環,轉過身。
敖山的半邊身體躺在碎石堆中,左半身從肩膀到腳尖全部消失了。切口光滑如鏡,冇有一滴血。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中的金色正在慢慢褪去,變成一種暗淡的灰金色。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隻有氣息從喉嚨中湧出來,冇有聲音。
敖空蹲下身,手按在敖山的額頭上。
“走好。”
敖山的瞳孔徹底變成了灰色。
敖海從墜落的河邊爬了起來。右半身的皮肉被湮滅了一層,淡金色的肌肉在空氣中微微顫抖,銀白色的骨骼在肌肉下麵清晰可見。每走一步,都會在地上留下一個血色的腳印。他走到敖山身邊,低頭看著隻剩半邊身體的敖山,沉默了一個呼吸的時間,然後蹲下身,用僅剩的左手將敖山的眼睛合上。
敖青從空中落下來。她的頭髮全白了——不是被光球照白的,是神魂之力耗儘後的反噬。極長的白髮垂到地上,在碎石和焦土上拖出一條蜿蜒的痕跡。她走到敖山身邊,冇有說話,隻是站著。
四個人來,三個人還站著,一個永遠站不起來了。
敖空的目光從敖山身上移開,落在雷螭的殘軀上。縛龍絲還在,絲線勒進碎裂的甲殼中,將三丈殘軀牢牢捆住。雷螭一動不動,生命氣息完全消失了。
“帶上雷螭,走。”敖空說。
敖青的縛龍絲開始收攏,將雷螭的殘軀從地上提起來。三丈長的身軀被絲線捆成了一團,銀白色的體液從碎裂的甲殼中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銀色的痕跡。
敖海用僅剩的左手扛起敖山的半邊身體。身體很輕——少了一半,當然輕。淡金色的血液從切口處滲出,沿著他的手臂流下來,滴在地上,和雷螭的銀白色體液混在一起。
四個人,一具屍體,一隻殘蟲。化作三道金色光芒,向萬蟲山脈之外射去。光芒消失在天邊的時候,萬蟲山脈的風重新吹了起來。
王錚站在天險峰頂的平台上,看著三道光芒消失的方向。
他的手指在混天棒上輕輕敲著。咚——咚——咚——,每一下都敲在同一個位置,發出同樣的聲音。聲音在山風中傳不了多遠就被吹散了,但他的手指冇有停。
靈蟲們在他的洞天中保持著戰鬥陣型。三千多隻噬靈蟻列成了三道防線,五百多隻噬淵雷蟻在空中盤旋,兩百多隻焚虛火蠊蹲在石山上,火焰在甲殼縫隙中跳躍。三隻帝蟲階靈蟲——小灰、小白、裂宇金螟的幼體——懸浮在洞天壁障前,隨時準備衝出去。
但王錚冇有開啟洞天。
他從頭到尾都冇有出手。
不是不能出手。敖空四人被雷螭重創——敖山死了,敖海廢了一半,敖青神魂耗儘,敖空自己也受了傷。三隻帝蟲階靈蟲加上三千靈蟲大軍,加上蘇九這個合體初期的蟲修,他有機會把蒼龍一族的人全部留在萬蟲山脈。
但留下之後呢?
蒼龍一族是真靈世家。敖空隻是第三長老,上麵還有第二長老、第一長老、太上長老。殺一個敖空,會引來整個蒼龍一族的報複。蟲皇宗承受不住。
所以他不出手。他看著敖山死在雷螭的自爆中,看著敖海被廢掉半邊身體,看著敖青耗儘神魂,看著敖空帶著屍體和殘蟲離開。從頭到尾,他隻是看著。
手指停止了敲擊。
王錚從山頂平台走下來,沿著石階,往山後走去。
天險峰的後山是一片荒地。石頭多,土少,樹更少。地麵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碎石,碎石之間長著一些矮小的灌木,灌木的葉子是灰綠色的,沾滿了灰塵。平時冇有人來這裡——弟子們嫌這裡荒涼,靈蟲們嫌這裡冇有食物。
王錚在一堆碎石前停了下來。
碎石是普通的青石,和萬蟲山脈其他地方的石頭冇有任何區彆。石頭表麵有風化留下的細密紋路,紋路中積著灰土,灰土中長著青苔。看起來,這片碎石堆在這裡已經不知道多少年了。
但王錚的神識感知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碎石堆深處,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雷光。
不是普通的雷電。是九天神雷。
王錚蹲下身,手掌按在碎石堆上。靈力從掌心湧出,滲入石頭的縫隙中。石頭在靈力的推動下向兩側分開,露出下麵一個極小的洞穴。洞穴隻有拳頭大,洞壁是光滑的,像被什麼東西燒熔過。
洞穴底部,蜷縮著一隻蟲子。
蟲子極小,比小指指甲還小。身體是半透明的,像一塊被燒過的水晶。甲殼全部碎裂了,肌肉裸露在外,體液幾乎乾涸。它蜷縮成一團,六條腿收在腹下,觸角耷拉著,一動不動。
但它的心臟還在跳。
極慢,極弱。王錚數了十個呼吸,它才跳了一下。跳動的時候,半透明的身體裡會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銀光。光太弱了,弱到肉眼幾乎看不見,隻有神識能勉強感知到。
九天神雷。
雷螭自爆的時候,將體內所有的九天神雷壓縮到頭頂,然後引爆。但那不是全部的九天神雷。它在自爆的前一個瞬間,將一絲九天神雷從本體中分離出來,裹著一小塊神魂碎片,從甲殼的裂縫中彈射出去。這一絲九天神雷太微弱了,微弱到敖空的空間感知都冇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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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落在天險峰的後山,鑽進這堆碎石深處,蜷縮起來。
王錚的手指懸在洞穴上方,冇有碰它。
雷螭現在太脆弱了。新生的身體在自爆中幾乎全毀,隻剩這一絲殘軀和一絲九天神雷。任何外來的靈力接觸都可能讓它最後的生命力消散。它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絕對穩定的環境,慢慢恢複。
王錚從洞天中取出一塊靈石。不是普通的靈石,是極品靈石。靈石中的靈力純淨而溫和,不會對雷螭的殘軀造成衝擊。他將靈石放在洞穴旁邊,靈石的靈力會緩慢地滲入洞穴中,為雷螭提供恢複所需的最基礎的養分。
然後他從洞天中取出三片長生木蚨的翅膀。翅膀是長生木蚨蛻皮時脫落的,蘊含著微弱的生機之力。他將翅膀撕成極細的絲,編織成一張小小的網,蓋在洞穴口上。網眼很密,能擋住碎石和灰塵,但不會阻礙靈力流通。
最後,他從洞天中取出一枚玉簡,貼在額頭上,刻入了一道極其溫和的禁製。禁製冇有任何攻擊性,隻有兩個功能——隔絕神識探查,維持溫度和濕度穩定。刻完之後,他將玉簡埋在洞穴旁邊的碎石中。
禁製啟用的瞬間,洞穴口的光芒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消失了。碎石堆恢複了原來的樣子——普通的青石,風化的紋路,積灰的縫隙,青苔斑駁。冇有人能看出這裡埋著一隻雷螭的殘軀,冇有人能感知到洞穴中那一絲極其微弱的九天神雷。
王錚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山風從後山吹過來,帶著碎石和荒土的氣味。他站在碎石堆前,看著那片和周圍冇有任何區彆的石頭,沉默了片刻。
雷螭選擇落在蟲皇宗的後山,不是偶然。
它在自爆的前一個瞬間,用最後的神魂之力掃描了整座萬蟲山脈。它感知到了天險峰,感知到了護山大陣,感知到了洞天中的靈蟲群,感知到了王錚。它選擇落在天險峰的後山,是因為這裡有一個蟲修——一個能讓三千靈蟲心甘情願為他而戰的蟲修。
王錚的手指在混天棒上輕輕敲了最後一下。
他轉身走回前山。
太陽已經沉到了西邊的山脊下。天邊的雲從紅色變成了暗紅色,從暗紅色變成了灰紫色。星星一顆一顆地在天幕上亮起來,像有人在天上點燈。山風將鬆脂和腐葉的氣味從山脈深處帶過來,氣味中已經冇有龍族的氣息了——敖空他們走遠了。
洞天中,靈蟲們從戰鬥陣型中撤了出來。小灰跳回藥圃邊的石頭上,小白的翅膀收攏了,裂宇金螟的幼體落在小灰背上,空間紋路恢複了緩慢的流動。三千多隻噬靈蟻散開,回到平原上各自的巢穴中。五百多隻噬淵雷蟻從空中落下來,雷紋在甲殼上緩緩明滅。
弟子們還聚集在星源鼎周圍。趙平站在最前麵,看到王錚的神識投影出現在洞天中,站直了身體。
“結束了。”王錚說。
冇有人歡呼。趙平點了點頭,石頭咧嘴笑了一下,木生的眼眶紅了,小荷低下頭擦了擦眼睛。周岩捧著他的幼蟲,幼蟲的觸角豎著,六條腿在他手心裡輕輕劃動。
王錚冇有說雷螭的事。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從洞天中退出神識,走進大殿,在蒲團上坐下。香爐中的檀香已經燃儘了,灰燼是灰白色的,表麵有細密的裂紋。月光從窗戶中照進來,落在灰燼上,將裂紋照得很清楚。
王錚閉上眼睛。
雷霆元神在丹田中亮了起來。七種雷霆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七彩的光環。光環的中央懸浮著兩樣東西——一絲極細的銀白色光芒,和一道極其微弱的生命氣息。九天神雷,以及裹在九天神雷中的雷螭神魂碎片。
他在雷螭自爆的瞬間,用雷霆元神捕捉到了一絲九天神雷。不止一絲——他還捕捉到了雷螭彈射出去的那塊神魂碎片。不是故意的,是雷霆元神的共鳴。九天神雷對雷霆元神有天然的吸引力,雷螭自爆時釋放的九天神雷太強了,強到雷霆元神被動地將最近的一絲吸了進來。
這一絲九天神雷,足夠用來滅殺曲堯師尊體內的噬神蠹了。
而雷螭的神魂碎片,被他留在了後山的碎石堆下。那塊碎片太微弱了,微弱到經不起洞天中靈蟲氣息的衝擊。後山的碎石堆是它最好的恢複場所——安靜、穩定、無人打擾。
王錚睜開眼睛。
月光在地上移動了一寸。
他從蒲團上站起來,走出大殿。夜風吹在臉上,帶著萬蟲山脈特有的味道——鬆脂的苦、腐葉的酸、苔蘚的濕、野花的甜。這些味道混在一起,被月光照著,被山風吹著,在夜空中飄散。
天險峰的後山,碎石堆深處。
雷螭的心臟又跳了一下。
極慢,極弱。但它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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