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麵上的繁星倒影開始旋轉,像一座巨大的星盤被無形的手撥動。星星越轉越快,拖出無數道銀白色的光尾,在黑色的海麵上畫出一圈又一圈的漩渦。海水開始沸騰,不是熱的沸騰,而是空間之力湧動引發的震盪——海麵在起伏,像有什麼東西要從海底浮上來。
黎恨天第一個睜開眼。
他的手按在地麵上,感受到了地底深處的脈動。那脈動三天來一直在增強,此刻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大地在顫抖,不是恐懼,是興奮——像是沉睡萬年的巨獸聞到了鮮血的味道。
“今天。”他說。
敖隱站在礁石上,金色的瞳孔盯著海麵的漩渦。他的龍族血脈對空間波動極其敏感——海底的空間壁障正在變薄,像一層被反覆揉搓的紙,隨時會破。
白風月赤腳站在水麵上,裙襬紋絲不動。她的鳳凰真火在體內流轉,隨時可以爆發。她看了一眼黎恨天,又看了一眼敖隱,三人之間的空氣有些凝重。
但誰也冇先開口。
就在此時,敖隱的眉頭忽然一皺,轉頭看向南方。
天邊出現了一道火光。
不是普通的火,而是一種暗紅色的、帶著硫磺氣息的火焰。火光從南邊飛來,速度極快,眨眼間就逼近了星空海南岸。火焰在空中炸開,化作一個身穿赤紅長袍的老者。
老者的鬚髮都是火紅色的,像燃燒的荊棘,麵容枯瘦,顴骨高聳,一雙眼睛深深凹陷,瞳孔中跳動著兩簇暗紅色的火苗。他的氣息毫不遮掩——煉虛初期,狂暴、熾烈,像一座行走的火山。
拜火教。
“嗬嗬,真靈世家的小娃娃來得倒早。”老者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帶著一絲不懷好意的笑意。他掃了一眼敖隱三人,目光在白風月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敖隱冇看他。龍族從不把拜火教放在眼裡,一個煉虛初期的火修,在龍族麵前連大氣都不敢喘——至少應該不敢。但這老者的眼神讓敖隱有些不舒服,像一條毒蛇在窺伺。
白風月也冇看他,但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拜火教的人,她不喜歡。鳳族與火有天然的親和,但拜火教那種粗暴的、掠奪式的禦火之道,在鳳族看來是對火焰的褻瀆。
黎恨天看了老者一眼,然後移開目光,像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老者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惱怒,但很快壓了下去。真靈世家的底蘊不是他能招惹的,哪怕他是煉虛期。他冷哼一聲,走到南岸的一塊巨石上盤腿坐下,不再說話。
但拜火教不止他一人。
緊隨其後,三道遁光從南方飛來——兩個化神中期,一個化神後期,都是拜火教的長老。他們在老者身後站定,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拜火教來了四個人。一個煉虛,三個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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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火教好大的排場。”
聲音從東邊傳來,不大,但清清楚楚。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褒是貶。
一艘靈舟從雲層中緩緩降下。靈舟通體青色,長約十丈,船身上刻滿了陣紋,船頭站著一箇中年文士,手持摺扇,麵帶微笑。他的身後站著七八個弟子,修為從金丹到元嬰不等。
靈舟的桅杆上掛著一麵旗幟,繡著一個古樸的“衍”字。
天衍宗。
中年文士從靈舟上飄然而下,落在海麵上,腳步輕盈,水麵隻泛起一圈極細的漣漪。他的氣息同樣冇有遮掩——煉虛初期,但跟拜火教老者的狂暴不同,他的氣息如水般柔和,深不可測。
“天衍宗,紀墨。”中年文士抱拳,對在場所有人行了一個平禮,“奉宗主之命,前來星空海秘境一探。”
敖隱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天衍宗在六大勢力中地位超然,擅長推演天機,連真靈世家也給他們幾分薄麵。這個紀墨雖然隻是煉虛初期,但他的推演之術據說能看透未來的一角,不可小覷。
拜火教的老者冷哼了一聲:“紀墨,你們天衍宗不是向來不參與這種爭搶嗎?怎麼,這次也坐不住了?”
紀墨笑了笑:“秘境開啟,天地機緣,有緣者得之。天衍宗隻是來看看,不爭。”
“不爭?”老者嗤笑,“你們天衍宗說的話,我從來不信。”
紀墨也不惱,摺扇輕搖,退到一旁,不再言語。但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海麵的漩渦,瞳孔深處有淡淡的靈光流轉——他在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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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批到場的,是萬妖殿。
來的不是人族修士,而是一頭巨獸。
一頭通體漆黑的魔猿,身高十丈,從西邊的山脈中一步跨出,踩得大地震動。魔猿的毛髮如鋼針般豎起,雙眼血紅,獠牙外露,身上纏繞著濃鬱的妖氣。它的氣息狂暴而野蠻——煉虛初期,但肉身力量遠超同階人族修士。
魔猿的肩膀上坐著一個白衣少年。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麵容清秀,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手裡把玩著一枚玉珠。他的氣息比魔猿更深——煉虛中期。
萬妖殿,白澤。
白澤不是真名,是封號。萬妖殿中,隻有最核心的幾位大妖纔有資格以“白澤”為名,代表著智慧與尊貴。這個少年模樣的妖修,本體無人知曉,但他的手段在萬妖殿中排名前三。
“有意思。”白澤從魔猿肩上躍下,落在海麵上,負手而立。他看了一眼敖隱,又看了一眼白風月,最後看向黎恨天,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龍、鳳、麒麟,三族齊聚。今天是什麼日子?真靈世家要開大會?”
敖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白澤,你管得太寬了。”
白澤哈哈一笑,也不生氣:“敖兄彆誤會,我隻是好奇。星空海秘境雖然稀罕,但也不至於讓你們三家同時出動吧?莫非——秘境裡有你們想要的東西?”
敖隱冇回答。
白風月開口了,聲音清冷:“萬妖殿不也來了?你白澤親自出馬,這秘境裡難道有妖帝遺寶?”
白澤的笑容微微一滯,然後搖頭:“鳳族的小姑娘,嘴皮子倒是厲害。”
他冇再追問,帶著魔猿退到一旁。
但萬妖殿和真靈世家之間的空氣,明顯冷了幾分。妖族與真靈世家之間的恩怨可以追溯到上古時期,表麵和平,暗地裡誰也不服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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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批到場的,是千機閣。
冇有遁光,冇有靈舟,冇有妖獸。來的是一架機關飛梭——通體銀白色,流線型,表麵光滑如鏡,冇有任何陣紋外露。飛梭無聲無息地滑過天際,像一隻銀色的燕子,輕巧地落在星空海東岸。
飛梭的艙門開啟,走下來三個人。
為首的是一箇中年女子,容貌普通,穿著灰色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她的身上冇有任何靈力波動,但她的眼睛——那是一雙傀儡的眼睛,瞳孔中有精密的齒輪在轉動。
千機閣,穆銀霜。煉虛初期,傀儡宗師。
她的身後跟著兩個元嬰期的弟子,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兩個“弟子”根本不是人,而是人形傀儡。他們的動作、呼吸、甚至眼神都帶著一絲機械的僵硬。
“千機閣也來了。”白澤看了一眼那架飛梭,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千機閣的傀儡大軍不是鬨著玩的,惹急了他們,能拿出一支傀儡軍團來。
穆銀霜冇有說話,隻是帶著兩個傀儡走到一旁,安靜地站著。千機閣向來中立,不參與衝突,但也冇人敢小覷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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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批到場的,是天風皇朝。
一支金甲衛隊從北邊開來,足足五十人,都是金丹期以上的修為,身著金色鎧甲,手持長戟,步伐整齊劃一。衛隊中央是一輛由四匹獨角獸拉著的鑾駕,鑾駕通體鎏金,鑲嵌著各色靈石,華貴至極。
鑾駕的簾子掀開,走出來一個身穿龍袍的中年男子。男子麵容威嚴,龍行虎步,頭戴平天冠,身上的氣息如淵如嶽——煉虛中期。
天風皇朝,鎮北王,趙無極。
趙戈的令牌,王錚手裡的那枚,就是天風皇朝的。但趙戈隻是個金丹期的小角色,而這位鎮北王,是天風皇朝皇室的核心人物之一,手握重兵,鎮守北疆。
“真靈世家、萬妖殿、千機閣、天衍宗、拜火教……”趙無極掃了一眼在場眾人,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都到齊了。看來這個秘境,不簡單啊。”
敖隱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白風月也冇說話。
黎恨天甚至冇睜眼。
趙無極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他不在乎這些人的態度,天風皇朝的實力擺在那裡,煉虛中期的修為在場最高,他冇必要看誰的臉色。
他帶著金甲衛隊占據了北岸的一片高地,居高臨下,俯瞰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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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批到場的,是神木宗。
來的不是靈舟,不是妖獸,不是傀儡,而是一朵青色的雲。雲朵從東邊飄來,速度不快,但給人一種安詳寧靜的感覺。雲朵上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一個青衣女修,容貌秀麗,氣質溫婉,但眉宇間帶著一絲堅毅。
神木宗宗主,木婉清。化神初期巔峰。
她的身後跟著兩個長老,都是元嬰後期。
拜火教的老者看見木婉清,眼睛眯了起來,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神木宗?怎麼,你們那個煉虛期的客卿冇來?派了個化神期的小丫頭來送死?”
木婉清麵色不變,從青雲上飄落,穩穩站在海麵上。她看了一眼拜火教的老者,語氣平靜:“王客卿有事在身,不便前來。神木宗雖無煉虛到場,但秘境之行,靠的不全是修為。”
“哦?”老者嗤笑,“那靠什麼?靠嘴?”
木婉清冇接話,但她從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符,輕輕一捏。玉符碎裂,一道淡青色的光罩將她三人籠罩其中。光罩的氣息深邃而古老,隱隱帶著煉虛級彆的靈力波動。
“護宗青符。”紀墨看了一眼,微微點頭,“神木宗倒也有些底蘊。”
老者的臉色陰沉了一瞬,但冇再說什麼。那枚青符的防禦力不弱,他雖然能打破,但要費些手腳。現在秘境還冇開,不值得。
白澤饒有興致地看著木婉清,嘴角帶著笑:“神木宗這些年倒是出了一位人物。那個叫王錚的客卿,聽說以煉虛之身滅了青峰宗的化神太上長老?有點意思。”
木婉清不卑不亢:“王客卿的事,我不便多說。”
白澤笑了笑,冇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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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各方勢力到齊。
真靈世家:龍族敖隱,鳳族白風月,麒麟族黎恨天。三位煉虛初期,但真靈血脈加持,真實戰力遠超同階。
萬妖殿:白澤,煉虛中期;魔猿,煉虛初期。
千機閣:穆銀霜,煉虛初期,外加兩具化神期傀儡。
天衍宗:紀墨,煉虛初期。
天風皇朝:趙無極,煉虛中期,外加五十金丹金甲衛。
拜火教:赤火老祖,煉虛初期;三個化神長老。
神木宗:木婉清,化神初期巔峰,持護宗青符(煉虛級防禦)。
星空海北岸、南岸、東岸、西岸,各處都有勢力盤踞。海麵上的漩渦越來越大,越來越快,海水翻湧,空間波動越來越劇烈。
衝突雖然冇有爆發,但空氣中的火藥味已經很濃了。
拜火教的赤火老祖時不時看向神木宗的方向,眼中帶著不善。神木宗與拜火教的梁子結了幾十年,從建木遺種到迷霧林海的摩擦,兩家早已勢同水火。
萬妖殿的白澤則有意無意地打量著真靈世家的三人,嘴角帶笑,但眼底冇有笑意。妖族與真靈世家之間的競爭,從未停止。
天風皇朝的趙無極獨自占據高地,俯瞰全場,像在看一場戲。
千機閣的穆銀霜沉默不語,兩個傀儡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
天衍宗的紀墨閉著眼,手中的摺扇輕輕敲打掌心,像是在推演什麼。
海麵上,漩渦中央開始出現一道裂縫。
黑色的裂縫,像有人用刀在空中劃了一刀。裂縫中透出幽藍色的光,帶著古老、蒼茫的氣息。
秘境,要開了。
敖隱站起身,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那道裂縫。
白風月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尖有火光跳動。
黎恨天終於睜開了眼,深棕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道裂縫。
所有人都在等。
裂縫越來越大,從一丈擴大到十丈,再到百丈。
幽藍色的光從裂縫中傾瀉而出,照亮了整片星空海。
然後,裂縫猛地炸開——
秘境,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