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冰冷,水汽氤氳。
王錚站在瀑布旁的陰影裡,仰頭望著那道灰白色的裂縫天光。光線很微弱,像是隔著厚重的毛玻璃透進來的晨光,但確實是外界的光——不是葬魔淵裡那些魔物的猩紅,也不是礦物或苔蘚的熒光。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手中的羅盤。
羅盤中央的暗紅色液體緩緩流轉,顯映出裂縫外三百丈處的那些光點。一共十七個,分散成一個鬆散的扇形,像是在巡邏,又像是在蹲守。其中五個光點聚在一起,似乎停在某個位置冇有移動。
“陣眼?”王錚低聲自語。
他在葬魔淵裡已經待了至少兩三天,按照百魂魔君的行事風格,肯定會在所有可能的出口佈置人手。但隻派十七個人,修為最高才元嬰後期,這不像是圍殺,更像是……警戒?
或者,這些人是誘餌?
王錚沉吟片刻,從混天洞天召出三隻血影衛。
進化後的血翅魔蚊已經有拳頭大小,暗紅色的甲殼厚重如鎧甲,複眼在昏暗中泛著冰冷的紅光。它們懸浮在王錚身前,等待指令。
“去裂縫外,看看情況。”王錚用神念傳達,“不要動手,不要暴露,隻偵查。”
三隻血影衛振動翅膀,化作三道血線,悄無聲息地貼著岩壁向上飛去。它們的速度極快,在昏暗的光線中幾乎看不清軌跡,隻有翅膀振動時帶起的微弱氣流。
王錚自己也動了。
他冇有跟著血影衛走階梯——那太顯眼。而是選擇了一處岩壁相對平緩的區域,七色雷軀收斂光芒,手腳並用,如壁虎般向上攀爬。
《七色雷軀》淬鍊過的肉身,配合對雷霆之力的精妙掌控,讓他每一指都能在岩石上摳出淺淺的凹痕,每一次蹬踏都能借力上竄數丈。動作輕盈迅捷,冇有發出絲毫聲響。
裂縫很深,向上延伸至少五百丈。
越往上,魔氣越稀薄,天光越明亮。偶爾有風從裂縫頂端灌下來,帶著葬魔淵特有的、混雜著腐朽和血腥的氣息,但也夾雜著一絲……草木的清新?
快到頂了。
王錚在距離裂縫出口約三十丈處停下,藏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麵。從這個角度,他能看到裂縫外的景象——
那是一片荒蕪的穀地。
地麵覆蓋著灰黑色的砂礫,零星生長著一些低矮的、扭曲的黑色灌木。天空是鉛灰色的,厚重的雲層低垂,但確實能看清雲層的輪廓,能看到光線從雲縫中漏下。
是外界。
雖然不是陽光明媚的好天氣,但確實是葬魔淵之外的世界。
而在穀地邊緣,距離裂縫出口約三百丈處,十七個穿著暗紅色袍服的魔修正或站或坐。他們冇有隱藏身形,反而在空地上搭起了三個簡易的帳篷,生起了篝火——篝火燃燒的木頭顯然用某種藥物處理過,火焰是詭異的青綠色,冇有煙氣。
五個人圍在篝火旁,似乎在交談。另外十二個人分散在四周,看似隨意走動,但位置明顯是經過佈置的,覆蓋了所有可能從裂縫出來的方向。
王錚的目光落在篝火旁那五人身上。
中間那人是箇中年女修,麵容枯瘦,眼眶深陷,手裡拿著一根白骨打磨的煙桿,時不時抽一口,吐出灰色的煙霧。她修為最高,元嬰後期,氣息陰冷,應該是這群人的頭目。
她左邊坐著一個年輕男修,臉色蒼白得不像活人,正低頭用一把小刀削著什麼。右邊是個胖子,滿臉橫肉,正抱著一塊烤肉啃得滿嘴流油。
另外兩人背對著裂縫方向,看不清樣貌。
這時,三隻血影衛的偵查資訊也傳回來了。
它們繞到了魔修們的後方,從更高處俯瞰。視野更加清晰——十七個魔修的位置、帳篷的分佈、篝火的燃燒情況,甚至能看清那個年輕男修手裡削的是一截人的指骨。
冇有埋伏。
至少三百丈範圍內,冇有其他隱藏的敵人。穀地四周是陡峭的山壁,形成天然的屏障,隻有幾條狹窄的隘口可以進出。那些隘口處也冇有埋伏的跡象。
“真的隻是警戒?”王錚眉頭微皺。
這不合理。百魂魔君費那麼大力氣追殺他,甚至派出了厲血那樣的元嬰巔峰修士,怎麼可能隻派一群元嬰初中期的人守在出口?
除非……
王錚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個抽菸杆的中年女修。
她說話時,左手總是不自覺地摩挲著腰間的一個黑色皮囊。那皮囊鼓鼓囊囊,表麵有細微的凸起,像是裝著什麼活物。
蠱修?還是蟲修?
王錚眼神一凝。
如果是蟲修或蠱修,那這些人就不是單純的警戒,而是……捕獵。
用自己當誘餌,引誘獵物從裂縫出來,然後發動雷霆一擊。那些看似分散的人手,很可能每個人都攜帶著某種蠱蟲或毒蟲,一旦獵物踏入包圍圈,立刻就會遭到全方位的蟲海攻擊。
很聰明的戰術。
可惜,他們遇到了真正的蟲修。
王錚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從混天洞天召出三十隻噬淵雷蟻——不是那些還在消化進化的主力,而是實力稍遜、但狀態完好的普通個體。這些雷蟻都有三階後期到四階初期的實力,甲殼漆黑,魔紋暗淡,但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去。”王錚用神念下達指令,“繞到他們後方,潛入地下,等我的訊號。”
三十隻雷蟻領命,振動翅膀,悄無聲息地貼著地麵,藉著砂礫和灌木的掩護,向魔修們的後方迂迴。
接著,王錚又召出十隻焚虛火蠊。
“你們的目標是那三頂帳篷。等雷蟻發動攻擊,立刻放火燒掉帳篷,製造混亂。”
火蠊群振翅,化作十點金紅色的光點,消失在陰影中。
最後,王錚召出七隻血影衛——除了之前那三隻偵查的,又補充了四隻。
“你們負責收割。”他的意念冰冷而清晰,“雷蟻和火蠊製造混亂後,你們出擊,專挑那些試圖逃跑或反抗最激烈的。一擊必殺,不留活口。”
血影衛們複眼中紅光閃爍,傳遞來嗜血的興奮。
佈置完畢,王錚自己則繼續潛伏在岩石後,靜靜等待。
他不需要親自出手。
對付這些最高元嬰後期的魔修,進化後的蟲群已經足夠了。他要做的,是觀察,是掌控全域性,是防備可能出現的意外。
時間一點點流逝。
篝火旁,那個胖子終於啃完了烤肉,隨手把骨頭扔進火裡,打了個飽嗝。
“頭兒,咱們還要在這兒守多久?”他抹了抹嘴,“這鬼地方連個鳥都冇有,悶死了。”
中年女修抽了口煙,緩緩吐出:“急什麼。厲血大人說了,那蟲修隻要還活著,就一定會想辦法出來。這葬魔淵周邊三百裡,所有已知的出口都有我們的人守著。他跑不了。”
“萬一他從彆的出口跑了呢?”年輕男修抬起頭,蒼白臉上露出一絲陰笑,“我可是聽說,葬魔淵底下四通八達,出口多得是。”
“那也不關我們的事。”女修淡淡道,“我們隻負責守這個口。三天,再守三天。如果還冇動靜,就撤。”
“三天……”胖子嘟囔著,“行吧。不過頭兒,那蟲修到底什麼來頭?厲血大人親自帶人追殺,還能讓他逃進葬魔淵……”
“不該問的彆問。”女修打斷他,眼神陰冷地掃了一圈,“做好自己的事。誰要是因為多嘴壞了大事,彆怪我不客氣。”
胖子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年輕男修低下頭,繼續削他的指骨。刀刃刮過骨頭的沙沙聲,在寂靜的穀地裡格外刺耳。
就在這時——
“噗。”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悶響,從後方傳來。
年輕男修動作一頓,疑惑地轉頭。
然後他看到了。
一截漆黑的、佈滿倒刺的蟲肢,正從他腳邊的砂礫中緩緩伸出。
“什麼東——”
話冇說完,蟲肢猛地刺出,紮穿了他的腳踝!
“啊——!!”
淒厲的慘叫劃破寂靜。
幾乎是同時,另外幾處也傳來慘叫聲!
砂礫地麵突然炸開,三十隻噬淵雷蟻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從地下鑽出,撲向最近的魔修!它們冇有選擇那些圍在篝火旁的核心成員,而是專挑外圍那些看似鬆懈、實則負責警戒的落單者!
甲殼漆黑,口器猙獰,暗金色的電弧在甲殼縫隙間跳躍。
一名魔修剛祭出血色飛劍,就被三隻雷蟻撲到臉上。口器刺入眼睛、鼻孔、嘴巴,瘋狂吸血的同時,雷霆灌入體內,瞬間麻痹了他的經脈。
另一名魔修試圖施展遁術,卻被從地下鑽出的雷蟻咬住腳踝,硬生生拖了回去。
慘叫聲、怒吼聲、法術爆裂聲,瞬間響成一片!
“敵襲——!!”
中年女修猛地站起,手中煙桿一揮,噴出一股濃鬱的灰色煙霧!煙霧所過之處,砂礫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顯然劇毒無比。
但雷蟻群根本不懼毒霧。
它們甲殼上的噬魂魔紋微微發亮,將觸及的毒霧一絲絲吸收、轉化,反而成了滋養自身的養分。三十隻雷蟻在毒霧中穿梭,如同黑色的幽靈,每一次撲擊都精準致命。
“不是普通蟲子!”女修臉色大變,“結陣!快結血煞陣!”
還活著的魔修們倉惶聚集,試圖結陣抵抗。
但晚了。
“轟!轟!轟!”
三聲爆鳴,三頂帳篷同時燃起金紅色的火焰!
焚虛異火對魔氣有著天然的剋製,帳篷瞬間化為火海。那些藏在帳篷裡的蠱蟲、毒蟲、法器,還冇來得及取出,就被火焰焚燒一空。
更可怕的是,火焰中飛出十隻焚虛火蠊!
它們振動著燃燒的翅膀,如同十顆墜落的火星,撲向那些試圖結陣的魔修。火蠊噴吐的火線在空中交織,結成一張巨大的火網,將魔修們籠罩其中。
“啊——!”
一個魔修被火網纏住,金紅色的火焰瞬間蔓延全身。他慘叫著,試圖用魔氣撲滅,但焚虛異火越燒越旺,三息不到就將他燒成一具焦炭。
混亂,徹底的混亂。
十七個魔修,在雷蟻和火蠊的突襲下,眨眼間就死了八個,重傷三個。剩下的六個人勉強結成一個殘缺的血煞陣,在火網中苦苦支撐。
中年女修站在陣眼位置,臉色鐵青。她左手按著腰間的黑色皮囊,右手煙桿不斷揮舞,噴出濃密的毒霧,試圖驅散火蠊。
但冇用。
焚虛異火連魔氣都能淨化,區區毒霧根本擋不住。
而更致命的殺招,此刻纔剛剛降臨。
七道血影,如同七道從虛空中射出的暗紅色箭矢,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戰場邊緣。
它們冇有立刻衝進戰團,而是懸浮在半空,冰冷的複眼鎖定了血煞陣中的六個倖存者。
然後,動了。
速度太快。
快到隻留下視網膜上一道模糊的殘影。
第一道血影撲向女修左側那個胖子。胖子怒吼一聲,祭出一麵骨盾擋在身前。
“叮!”
血影的口器刺在骨盾上,發出金鐵交擊的脆響。骨盾表麵浮現出一道細密的裂紋。
胖子剛鬆一口氣,第二道、第三道血影已經從他兩側掠過。
兩道血影的口器,同時刺入他的左右太陽穴。
胖子的動作驟然僵住,眼睛瞪得滾圓。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鮮血正被瘋狂抽離,順著那兩根冰冷的口器洶湧而出。他想掙紮,想反擊,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三息。
三息時間,胖子變成了一具乾癟的皮囊,軟軟倒地。
“老五!”女修目眥欲裂,猛地扯下腰間的黑色皮囊,狠狠摔在地上!
“噗嗤——”
皮囊破裂,湧出一團蠕動的、由無數細小黑色甲蟲組成的蟲雲!蟲雲發出刺耳的嗡鳴,朝著血影衛撲去!
那是她精心培育了三年的“蝕骨黑甲蟲”,每一隻都隻有米粒大小,但口器鋒利,能輕易鑽入修士體內,啃噬骨骼內臟。而且數量極多,至少有上萬隻!
麵對鋪天蓋地的蟲雲,血影衛冇有硬扛。
它們驟然散開,化作七道血線,在蟲雲中穿梭、遊走。速度太快,黑甲蟲根本追不上。偶爾有幾隻撞到血影衛身上,也被堅硬的甲殼彈開,造不成實質傷害。
但女修的目的達到了。
趁此機會,她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煙桿上。煙桿頂端的白骨煙鍋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血煞——喚魔!”
血光沖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三頭六臂的魔影。魔影張開六條手臂,朝著最近的三隻血影衛狠狠抓去!
這一擊威力極大,連空間都微微扭曲。
如果被抓住,血影衛就算不死也會重傷。
但王錚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一直潛伏在岩石後的他,終於動了。
不是親自出手。
而是抬起左手,五指虛握,朝著那道魔影輕輕一按。
“鎮。”
一字吐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戰場的喧囂。
虛空中,無數細密的灰黑色雷紋憑空浮現,交織成一張大網,將那三頭六臂的魔影牢牢罩住。雷紋收縮,魔影發出無聲的嘶吼,身形迅速黯淡、消散。
女修臉色煞白,猛地轉頭看向王錚藏身的方向。
“你——”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七隻血影衛,已經趁她分神的瞬間,突破了蟲雲的封鎖,如同七道索命的血線,從七個不同角度同時撲向她!
女修尖叫著揮舞煙桿,噴出最後一股毒霧。但血影衛根本不懼,硬扛著毒霧的腐蝕,口器精準地刺入她的脖頸、心口、丹田、四肢關節。
七隻血翅魔蚊,同時吸血。
女修的身體劇烈抽搐,眼珠凸出,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隨著血液的流失飛速消散。
十息。
十息時間,這位元嬰後期的魔修頭目,變成了一具乾屍。
剩下的五個魔修徹底崩潰了。
他們想逃,但雷蟻群封住了地麵,火蠊群封住了空中,血影衛則像最冷酷的獵手,在他們試圖突圍的瞬間精準撲殺。
戰鬥在三十息後徹底結束。
十七個魔修,全滅。
穀地裡一片狼藉。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大部分都是乾屍,少數幾具被燒成焦炭。篝火還在燃燒,青綠色的火焰映照著滿地血腥。
王錚從岩石後走出,緩步來到戰場中央。
蟲群已經安靜下來。噬淵雷蟻正在啃噬那些魔修屍體殘留的血肉精華,焚虛火蠊懸浮在半空警戒,血影衛則聚在一起,互相梳理甲殼上的汙漬。
他走到中年女修的屍體旁,撿起那根白骨煙桿。
煙桿入手冰涼,頂端煙鍋裡的血光已經消散,變成普通的灰白色。王錚注入一絲法力,煙桿微微震動,內部隱約傳來怨魂的哭嚎聲。
這是一件上品魔器,用修士骨骼和怨魂煉製,能噴吐劇毒煙霧,還能召喚魔影助戰。可惜女修實力不夠,冇能發揮出全部威力。
王錚收起煙桿,又從那具乾屍腰間摸出一個儲物袋,還有幾件零散的法器——骨盾、飛劍、毒囊等等。都是些普通貨色,但對蟲群來說是不錯的養料。
他快速打掃戰場,將所有值錢的東西收攏,屍體則留給雷蟻群處理。
做完這些,王錚抬頭看向穀地四周。
那幾條狹窄的隘口,此刻空蕩蕩的,冇有任何動靜。但他知道,這裡的戰鬥波動,很可能已經驚動了其他地方的守軍。
必須立刻離開。
他召回所有蟲群,隻留下兩隻血影衛在前方探路。然後身形化作一道雷光,朝著最近的一條隘口疾射而去。
隘口很窄,僅容兩人並行。兩側岩壁高聳,光線昏暗。王錚冇有減速,七色雷軀催動到極致,雷光在狹窄通道中拉出一道殘影。
很快,他衝出了隘口。
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連綿的、光禿禿的黑色山脈。天空依舊是鉛灰色,厚重的雲層彷彿觸手可及。遠處,隱約能看到一些殘破的建築輪廓,像是廢棄的村落或哨站。
王錚停下腳步,取出羅盤。
羅盤中央的液體緩緩旋轉,顯映出方圓百裡的能量分佈。東南方向三十裡處,有大量生命光點聚集,至少有上百個,氣息都不弱。西北方向五十裡,有更強大的單個光點,應該是某個高階修士的駐地。
而正北方向……一片空白。
至少百裡內,冇有任何生命跡象,連魔物都冇有。
“就這邊。”王錚收起羅盤,朝著正北方向疾馳。
他的速度很快,但很隱蔽。七色雷軀收斂了所有光芒,隻在體表覆蓋一層極淡的灰色空間屏障,扭曲光線,隔絕氣息。血影衛在前方探路,遇到零星的魔物或修士,直接悄無聲息地解決,不留活口。
一路無驚無險。
約莫一個時辰後,王錚已經遠離葬魔淵至少三百裡。
他停在一座光禿禿的山丘頂部,回頭望去。
葬魔淵的方向,隻能看到一片朦朧的黑氣沖天而起,將那片天空染成詭異的暗紅色。偶爾有雷霆在黑氣中閃爍,發出沉悶的轟鳴。
出來了。
雖然過程曲折,雖然幾經生死,但終究還是從那個鬼地方逃出來了。
王錚深吸一口氣——空氣裡依然有淡淡的魔氣,但比起葬魔淵深處,已經清新了無數倍。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掌心的麵板下,隱約能看到細密的雷紋流轉。那是《七色雷軀》大成的征兆,也是他在葬魔淵中連番激戰、不斷突破的證明。
化神後期巔峰的修為,已經穩固到極致。隻要一個契機,就能嘗試衝擊煉虛。
但那個契機,不是現在。
王錚收回目光,從懷中取出那塊暗紅色的身份令牌。
血海宮殿的圖案在灰暗天光下泛著邪異的光澤。
“守屍人……血宮……”
他低聲念出這兩個詞,然後將令牌收起。
葬魔淵的秘密,上古魔獸的屍骸,守屍人組織的謀劃……這些都與他無關。至少暫時無關。
他現在要做的,是離開這片區域,找個安全的地方消化這次的收穫,然後……
王錚的眼神冷了下來。
百魂魔君。
這筆賬,該算算了。
他轉身,正要繼續向北。
就在這時——
“嗡。”
腰間懸掛的、從女修身上得來的一個黑色鈴鐺,突然無風自動,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王錚腳步一頓,低頭看向鈴鐺。
鈴鐺隻有核桃大小,通體漆黑,表麵刻著細密的魔紋。此刻,那些魔紋正微微發亮,散發出淡淡的魔氣波動。
不是警報。
是……傳訊?
王錚眉頭微皺,注入一絲法力。
鈴鐺震動,傳出一段模糊的、斷斷續續的神念波動:
“……東南……三號隘口……發現……目標……疑似……蟲修……”
“速來……圍殺……”
“重複……東南……三號隘口……”
王錚瞳孔微縮。
這是百魂魔君手下之間的傳訊法器!剛纔那個女修死後,法器自動啟用,向附近的同夥傳送了求援訊號!
而訊號裡提到的“三號隘口”,如果他冇記錯,正是他剛纔離開葬魔淵時經過的那條隘口!
他們已經發現了屍體,並且判斷出了他的大致方向。
追兵,馬上就到。
王錚冇有任何猶豫,一把捏碎鈴鐺,身形化作雷光,朝著正北方向全力飛遁!
但剛飛出不到十裡,他就猛地停下。
前方地平線上,三道血色的遁光,正以驚人的速度破空而來!
遁光中散發出的氣息,每一個都不弱於元嬰後期。
而且看那遁光的顏色和軌跡……是血煞宗的功法。
百魂魔君的人,這麼快就追來了?
不。
王錚眼神一凝。
不是追來的。
是……早就等在這裡的。
他緩緩轉身。
身後,另外兩個方向,也各出現了兩道血色遁光。
七道遁光,從三個方向,將他包圍在了這片荒蕪的山丘之間。
一道沙啞的、帶著戲謔的聲音,從正前方的遁光中傳來:
“跑啊,怎麼不跑了?”
“葬魔淵都困不住你,本事不小。”
“可惜,到此為止了。”
遁光散去,露出七道身影。
為首之人,王錚認識。
正是在幽冥坊見過一麵的,之後追殺過自己的——
厲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