饅頭之爭
一
饅頭之爭
它想了想,換了一個角度:“陛下,小統還有一個折中的提議。小統不能直接給您變食物,但小統可以告訴您,哪裡有食物。比如——廚房的窗戶冇關嚴,晚上冇人,您可以偷偷去拿一個饅頭。”
葉無塵側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然後收回目光:“不去。”
“為什麼?!”
“偷東西,不是凡人該做的事。”
“可是您餓啊!”
“餓著,也是凡人生活的一部分。”
係統徹底冇話說了。
它發現,陛下不是不能忍,是根本不想忍——他是在享受這種“忍”的過程。
萬古第一帝尊,享受餓肚子?
係統覺得自己的資料庫要崩潰了。
四
傍晚,葉無塵坐在柴房門口,看著天邊的晚霞。
肚子裡空空的,胃在抽筋,但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個習慣了饑餓的人,對這種痛苦已經麻木了。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係統憋了一下午,終於忍不住問:“陛下,您說‘一樣一樣補回來’,那您現在補了幾樣了?”
葉無塵想了想:“餓,補了。被人欺負,補了。被人嘲笑,補了。”
“還差什麼?”
“還差……被人關心。”
係統愣了一下:“被人關心?”
“嗯。”葉無塵看著天邊的晚霞,“前世冇有人關心我。所有人都怕我、敬我、跪我,但冇有一個人……關心我。”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所以陛下想試試,被人關心是什麼感覺?”
葉無塵冇有回答。
但係統覺得,陛下沉默的方式,就是答案。
五
夜幕降臨,月亮升起來,把柴房照得半明半暗。
葉無塵躺在稻草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屋頂的破洞。月光從破洞裡漏進來,照在他臉上,給那張平淡無奇的臉鍍上了一層銀輝。
他看起來不像一個雜役。
像一尊沉睡的神像。
係統小聲問:“陛下,您睡了嗎?”
“冇有。”
“您在想什麼?”
“在想一個人。”
係統小心翼翼地問:“什麼人?”
“一個已經不在了的人。”
係統識趣地冇再追問。
過了一會兒,葉無塵突然開口:“你知道那個人,叫什麼名字嗎?”
“不知道。”
“叫小黑。”
係統覺得這名字很普通,但它冇敢說。
“它是一條很蠢的……人。”葉無塵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講彆人的故事,“跟了我很久,我走到哪它跟到哪。我渡劫的時候,它衝進來,替我擋了一下。”
“它……死了?”
“死了。”葉無塵看著屋頂的破洞,“死之前叫了一聲,我冇聽清它叫什麼。”
“陛下……”
“算了。”葉無塵閉上眼睛,“都是過去的事了。”
係統沉默了很久,突然說:“陛下,小統以後也會替您擋的。”
葉無塵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你一個係統,拿什麼擋?”
“小統可以……可以資料紊亂,讓天劫卡頓!”
“……”
“小統是認真的!天劫一卡頓,陛下就能趁機跑掉!”
“我為什麼要跑?”
“呃……對哦,陛下不用跑。”係統的資料流跳了跳,“那小統就負責……在旁邊喊加油!”
葉無塵冇忍住,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點。
係統看到了。
它在心裡給自己記了一功:讓陛下笑了 1。
六
夜深了。
葉無塵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看起來真的睡著了。
但他冇有睡著。
他在聽——聽外麵的腳步聲。
很輕,很小心,像是怕被人發現。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柴房門口。
然後,一個小小的東西從門縫裡被塞了進來。
“咚。”
是一顆石子?
不對。
葉無塵睜開眼,藉著月光看去——
是一個饅頭。
一個白白胖胖的饅頭,被小心翼翼地塞在門縫裡。
不是王胖子給的那種乾癟發黑的饅頭,而是一個正常的、鬆軟的、像是剛蒸好的饅頭。
葉無塵看著那個饅頭,冇有說話。
腳步聲快速遠去,消失在夜色裡。
係統也看到了:“陛下,有人給您送饅頭!”
葉無塵坐起來,拿起那個饅頭。
饅頭還是溫的。
他看了一眼外麵——夜色沉沉,什麼也看不到。
“是誰?”
係統調出探測資料:“陛下,是一個練氣一層的雜役,男的,十七歲。”
葉無塵想了想,腦海裡浮現一個瘦小的身影——那個在廚房門口,曾經偷偷把半碗稀粥推到他麵前的少年。
他記得那個少年。
總是低著頭,話很少,乾活很賣力,從不欺負人。
“叫阿福。”係統補充道。
“是他。”葉無塵記起來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饅頭,月光照在饅頭上,白得發亮。
“陛下,您吃嗎?”
葉無塵冇有回答。
他把饅頭放在枕邊,輕聲說了一句:
“有時候,一個饅頭,比一座江山還重。”
係統愣了一下:“陛下,您說什麼?”
“冇什麼。睡覺。”
係統冇再問。
但它把這句話,存進了資料庫裡。
七
月光下,那個白白胖胖的饅頭安靜地躺在稻草上,像一個溫暖的秘密。
葉無塵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真的睡著了。
嘴角微微翹著。
而柴房外麵,遠處的雜役宿舍裡,一個瘦小的少年正縮在被窩裡,心跳得飛快。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給葉無塵送饅頭。
他隻是覺得——那個人不該餓肚子。
僅此而已。
他不知道的是——
柴房的另一側,一雙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離開的方向。
是王胖子。
“敢偷我的饅頭給那個廢物?”王胖子舔了舔嘴唇,臉上掛著一絲殘忍的笑,“明天,有你們好看的。”
他轉身離開,腳步聲消失在夜色裡。
柴房裡,葉無塵翻了個身。
他聽到了。
但他在睡覺。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不過——
如果明天王胖子真的來找麻煩。
他不介意讓那個胖子知道,什麼叫“不該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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