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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大綱目光怪異,小聲嘀咕:
“晃不晃清妖不說,倒是把我先給晃了。”
蘇三娘捂著嘴笑了幾聲,石達開無奈搖頭。
藍明瞪了羅大綱一眼,下令道:
“石達開聽令。”
石達開起身抱拳:
“在!”
“前軍於天堂圩立營,逼近寧遠。”
“你當給足壓力、打出旗號、晝夜襲擾,擺出攻城姿態。”
“困寧遠於孤城,牽製孫應照、劉如玉,迷惑清妖決斷。”
“以掩飾我軍主力東進嘉禾之目的。”
“是!”
藍明轉向右手邊,又道:
“羅大綱、蘇三娘聽令。”
二人同樣起身抱拳:
“在!”
“後軍緊隨中軍,轉移輜重,借道下灌,於楠木橋分兵一部,佯攻藍山。”
“主力繼續沿土橋圩東進、破隘口,直撲嘉禾!”
“是。”
藍明環顧眾人,站起身來:
“另外,今日立軍令如下:”
“擅毀廟宇宗祠、牌位匾額者,不論首從,杖五十。”
“擅毀書籍者,杖三十,罰餉一月。”
“擅毀碑牌石雕者,杖三十,責令修複。”
“凡族譜、家乘、地契、賬冊,上交有賞。”
“各長官負有監察之責,發生擅毀事件而未能製止者,同罪連坐。”
羅大綱、蘇三娘二人隻道稱“是”,看著藍明,一個躍躍欲試,一個眼含期待。
石達開神色驟變,猛然起身,聲音發顫道:
“載王,這怕是不妥!”
藍明抬手下壓,示意石達開聽完:
“各位知道即可,暫且不要外傳。”
“如遇上述情況,以行軍緊迫、莫要延誤戰機為由製止。”
“但無論是嘉禾、寧遠,乃至以後攻下的各城”
“一旦入城,立即張貼,不得延誤!”
藍明落座,看到石達開的表情,明顯冇有打消顧慮。
畢竟這“護文脈”的軍令一貼出去,白紙黑字,楊秀清可就真真切切地抓住了自己的把柄。
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把柄,是徹底的意識形態對立把柄。
但這是南下軍不得不經曆的坎,一旦邁出去,意味著什麼?
以後南下軍可就不是什麼“長毛”,而是“王師”!
從這條軍令頒佈的一刻起,他就不隻是和清軍搶時間,還要和太平軍主力搶時間。
若是能搶在他們追上南下軍之前離開湘南入粵,那就“萬事大吉”。
除非楊秀清自己打天父的臉,“小天堂”不要了,強行調轉原定路線南下。
然而天國不是楊秀清的一言堂,是要算上天、南、西、東,統共四王的複雜博弈。
自己能做的,就是趕在天國能夠“收拾”南下軍之前,蛻變成天國不得不“討好”的物件。
藍明望著石達開,眼神示意他該給奸細“演戲”了。
見石達開緊皺眉頭,仍在出神。
藍明隻好咳嗽一聲,先引起石達開注意,然後張開左手,作出右手在左手寫字的動作。
石達開會意,盯著藍明,“怒斥”道:
“載王!你這是要自絕於天國嗎?!”
蘇三娘觀看了全程,掃了二人一眼,坐在位上,若有所思。
羅大綱剛要發作,見藍明和蘇三娘冇什麼反應,他也不敢動了。
石達開“越說越重”:
“毀廟宇、去偶像,是天父旨意!焚淫祀、破迷信,乃天國之本!”
“如今你下令護祠護廟、護書護碑……”
“好!既然載王已決,我前軍照辦!”
“隻是他日若東王問起,你須親自向天國解釋!”
說罷,他轉身大步出帳。
藍明看得驚奇,這效果,老戲骨啊!
以後搞出攝像機來,高低要請石達開拍一部電影。
不過這石達開不像演的,倒像是“半真半假”,藉著這個機會,說了些心裡話。
其實不用如此激烈,這是高層會議,奸細進不來,翼王“憤而離席”之後,
奸細自己會從門衛那打探資訊,或者從路過的人那裡獲取資訊。
藍明喊住馬上要追出去的羅大綱,遣散眾人,隻留下蘇三娘和藍福安。
他拿出毛筆,取出一張竹紙,在案上寫下兩個人名,遞給藍福安,貼著藍福安耳朵叮囑道:
“看住這兩個人,如有風吹草動,即刻上報。”
“入嘉禾城後,立即抓捕他們,嚴刑逼供,看看還有冇有彆的奸細。”
藍福安領命退去,帳內隻剩下藍明和蘇三娘。
蘇三娘往前坐了一位,笑吟吟地看著藍明,也不見外:
“載王,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說?”
藍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後道:
“翼王是自己人。”
蘇三娘毫不驚訝,隻是問道:
“那會師的時候、還有剛纔翼王離去,都是演戲,是因為軍中有奸細?”
藍明微微頷首,算是承認。
“載王為何隻告知我一人,不連帶著羅大綱一起告知?”
“看他那性急的樣子,差點就釀成大錯了。”
藍明奇怪的看了蘇三娘一眼,早上好像是你先按劍的吧,
你可比羅大綱“性急”,羅大綱那貨還冇搞清楚狀況呢。
“你既然猜出來了,還是說明白點。”
“一真一演,效果更好。”
“關鍵時刻拉住羅大綱就行。”
蘇三娘媚眼如絲,從一開始嘴角就帶著笑意:
“那載王這是和我有共同的秘密了?”
藍明一口水差點嗆出來,擦了擦嘴角,擺手道:
“倒也不必,你點一點羅大綱,隻要不動手,乾什麼都行。”
蘇三娘輕輕“嗯”了一聲,手指在扶手上畫著圈:
“載王倒是放心我。”
藍明不接這茬,轉移話題道:
“軍中能看懂的不多,能忍住不拆台的更少。”
蘇三娘笑意更深,身體微微前傾:
“那我算哪一種?”
“你?”藍明注視著她那雙鳳眼:
“你算那種明知道危險,還願意陪我跳下去的人。”
蘇三娘盯著藍明看了幾息,忽然道:
“載王,你可知剛剛那道軍令,會引起多大的衝突?”
“我知道。”
“那你還下?哪怕等一等,等我們的勢力更大了,再去做這件事不行嗎?”
“如果想要脫離賊軍身份,這個坎是繞不過去的,必須有人去做。”藍明說著,端起茶壺又倒了一杯茶水。
蘇三娘第一次收起笑意:“你不怕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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