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明雙腿一夾,拉緊韁繩,驅馬向前。
他的目光先是看向石達開道:
「石達開聽令。」
「在。」
「命你為前軍主將,輕裝上陣,先行一步,占水南四馬橋鋪駐紮。」
「另派出精乾探馬,一路向東,自柑溪鋪順流而下,偵察東翼。摸清寧遠縣、水打鋪虛實」
「是。」
隨即,藍明轉向羅大綱和蘇三娘道:
「羅大綱、蘇三娘聽令。」
「在。」二人異口同聲。
「命羅大綱為後軍主將,蘇三娘為後軍副將、兼領童子營。」
「後軍另遣一路探子,順瀟水巡視西翼要道,緊盯永明、江華二縣,如有風吹草動,即刻來報。」
「是。」
藍明頓了頓,掃視三位將領:
「各部自領本部兵馬,縱列行軍,前後相隔半個時辰出發,不得擅自縮距。」
「我坐鎮中軍,於蚣壩立營;後軍可因地製宜,擇村而宿。」
「明日卯時,各部拔營,急行至水打鋪會師。」
「如遇小股襲擾,可自行驅逐,勿多纏鬥;遇大隊敵軍,速燃烽煙或快馬通報,依中軍號令行事。」
「違令者,軍法從事。」
「是!」
三人各自領命,拱手而退。
雖說賽尚阿還在廣西,冇那麼快協防各縣,但還是預防一手。
後方有道州抵禦永州來軍,不用管。
放出探子打聽東西兩翼,部隊沿著中間行走,既不怕側翼突襲,前方也有先鋒探路,相對安全。
希望這搶出來的時機,能趕在援桂湘軍繞回來之前,搶占水南。
水南一占,寧遠通道一開,那這湘南,就再也冇有清軍能擋住自己穿插機動了。
石達開率先行動,在藍明思索間的功夫已喚來數名將校。
他語速極快,低聲交代了幾句,將校們連連點頭,各自散去。
不多時,四名騎兵牽馬而出,翻身上鞍,揮舞馬鞭,沿著東麵柑溪方向奔去。
石達開目送探馬離去後,也是飛身上馬,朝自己抱拳示意,抬手一揮,前軍開拔。
鼓聲低沉,前軍旗幟展開,隊形迅速拉長變成縱列,往南部官道前去。
另一側,羅大綱也喚來親隨,低聲囑咐了幾句,又指了指瀟水方向。
片刻後,另一隊探馬順著江岸疾馳而去。
後軍則在原地重新整隊,檢查輜重,童子營單獨站在一邊。
羅大綱和蘇三娘一前一後巡行,壓住陣腳,等待著一個時辰後進軍。
藍明掃視了一眼,童子營大多都是十幾歲的少年,身高參差不齊,但冇有特別矮的。
他想試著認出陳丕成,結果真找到了。
一位兩隻眼下各有一顆黑痣,長相極其秀美的青年就是陳丕成。
旁邊站著一個膚色明顯比其他童子軍白了一檔的「青年」,應該是曾晚生。
就是不知道這曾晚生在這個世界究竟是哪個「好兄弟」了。
滿足好奇心之後,藍明也不再看。
他轉過身,先是喚來工匠班班長,正是昨天早晨,問自己要不要試爆的老匠人,姓黃。
他看著老匠人安排道:
「木板卸掉,裝進輜重車裡帶走,繩索能拆就拆,拆完後把浮船放到對岸。」
老匠人領命退去,組織起行動來。
隻見工匠們兩兩上橋,輪流拆除,木板被一塊塊抬走,很快隻剩下繩索連線著的浮船。
待最後一批人卸完木板,站在橋頭的工匠們同時發力,掀起江岸這一頭的固定物。
固定一鬆,這一連串船隻順流而下,由於另一頭還固定著,在湍急的水勢衝擊後,不多時便擱淺在對岸。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等工匠班忙活完畢,半個時辰也差不多到了。
藍明又喚來八位營長,吩咐道:
「目標蚣壩,全程約三十裡,酉時前全軍抵達紮營。」
「一營作為前鋒開路。」
「二營、三營負責護住左翼,四營、五營負責護住右翼。你們兩兩呼應,一外一內,一前一後。」
「六營作為中軍核心,七營護住後勤輜重,八營負責後方掃尾。」
「若遇襲擾,最近翼營就地驅散,不得追擊超出二裡,速報中軍。」
吩咐完後藍明又讓他們再口述一遍,確認無誤後,各營長散去召集連長,連長再傳達至排、班。
等全軍通知過後,藍明起身上馬,喚來六營號兵,示意開拔。
號聲高亢,一短兩長,八個營隊依次而動,自覺保持間距。
藍明策馬行在中軍偏前的位置,觀察著四周的情況。
隊伍沿官道而行,縱列拉得極長,有時會因為地形阻礙而散開,走著走著又整齊起來。
湘南的官道是夯土路,表麵覆著一層砂土,中間有兩條深陷的車轍。
行軍的腳步踏起塵土,即便接觸不到馬上,也還是讓藍明放慢了呼吸。
官道兩旁種著稀稀拉拉的樹,給行人遮蔭擋雨。
一路相安無事,偶有探馬過來報導前後軍情況,中軍每隔半個時辰都會停下來休整片刻。
穿過一個又一個村子,看著蚣壩旁邊的高山越來越近,就這麼從日升看到日落。
在日頭西沉時,終於臨近蚣壩。
小鎮坐落在河的北麵,鎮子後麵又有群山環繞,藍明鬆了口氣,看來自己是賭對了,湘南清軍還冇趕回來。
他叫來各個營長,很快吩咐下去紮營的事情。
這裡地形很好,山河相夾,堵住入口,守住橋就行。
遠遠有一點騷動,藍明望過去,北麵和東麵同時來了探馬。
先到的一騎自東麵而來,那是石達開的方向,他翻身下馬,抱拳稟報:
「啟稟載王,前軍已占四馬橋鋪,途中遭遇小股清軍阻礙,石將軍已率部驅逐,殘餘勢力逃亡寧遠縣城方向。」
藍明擺擺手,吩咐這名探子去休整一番,話音未落,第二騎也趕了過來。
他幾乎是摔著下馬,還未起身便已出聲,語氣十分急促:
「載王!永明縣探子來報,大約午時,有兩股清軍入城,是鄧字旗和張字旗!」
藍明扶起這名探馬,略作思索。
永明探子?這是後軍的西翼探子碰到了太平軍安插在永明、江華打聽情報的暗樁了?
至於鄧字旗和張字旗,不正是歷史名將鄧紹良和張國梁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