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撲嘉禾」已經超額完成,但是否要順勢殺回寧遠卻成了一個問題。
楊秀清虎視眈眈,清軍動向不明,寧遠離道州和永明又近,回去之後萬一有變,那可就葬送了這大好局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超實用 】
「吳知縣,你知道張國梁的下落嗎?」
吳淳韶側目看了藍明一眼。
「這人不是在蚣壩一戰,被載王俘虜了嗎。」
「我軍入城之前就知道了?」
「正是。」
果然……放俘虜回去給自己博取了名聲,改變了吳淳韶的命運,卻也泄露了張國梁被俘的情報。
隔著一個寧遠縣的吳淳韶都能知道,那孫應照知不知道?如果知道,還拿張國梁去詐寧遠城就是個笑話。
既然如此,或許繼續保持機動,往東先下桂陽州,然後直取郴州,準備入粵更好……
藍明伸手召來探子。
「傳令翼王軍取消蟄伏,急行嘉禾。」
蘇三娘第一個反應過來。
「載王,寧遠不攻了?」
「沒錯。」藍明點頭,「在嘉禾休整三日,三日後繼續往東,取桂陽州。」
「就這麼放過孫應照?那不是白白便宜了他們?」羅大綱有些沮喪。
不過很快,他就調整了回來:「這一路沒仗打,都閒出個屁來了!」
藍明聞言,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載王!?」羅大綱意識到不對勁,急忙道:
「不會桂陽的知州也要投誠吧?」
「這倒不是,他敢不敢投誠就是個問題……」
「為什麼?」
「吳知縣,你來給他解釋解釋。」
吳淳韶緩緩撫過鬍鬚。
「桂陽不像嘉禾……這桂陽知州李啟詔,乃山東巡撫李僡之子。」
「平日裡喜用酷刑、羅織冤獄,稱得上是血債纍纍。」
「桂陽百姓恨之入骨,載王不當眾砍了他都算好的了。」
山東巡撫,藍明光是想想就不得了,標準的封疆大吏,其官場能量、同鄉網路必定驚人。
隻可惜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轉而問道:「吳知縣,陳教諭搬運的如何了?」
「能不能在三日之內完成?」
「昨日已搬完縣學典籍,現在正加緊整理嘉禾誌書,隻是……」
「嘿!說話就不能痛快些嗎,隻是什麼?」羅大綱聽不下去了。
「羅將軍莫急。」吳淳韶擺了擺手。
「這對載王來說,還是件好事,陳教諭在指揮搬走牌位、族譜的時候。」
「有好些個落第秀才,童生……說要一起南下,裡麵有不少還是陳教諭以前的學生呢。」
「隻不過陳教諭暫時攔住了他們。」
羅大綱撇了撇嘴:「秀才?那不就是一群讀書讀不出頭的?」
「和陳教諭說全部帶上,來多少我要多少。」
「是。」吳淳韶拱手告退:「我這就命人去告知。」
一行人到了縣衙便各自散去。
羅大綱要趕著去操練農民兵,蘇三娘要把那些隨軍的家屬、文人編入營隊,藍明則是到處看看,把握大局。
接下來的三天裡,藍明幾乎沒合過眼。
……
第一天,藍明去了城外的農村。
李文泰親自帶著一眾胥吏,拿著大木弓計算田地的長寬步數。
田埂上,已經有一部分土地被丈量完畢,一根根木樁被釘下,一名佃戶抱著新得到的田契,跪在田地裡發愣。
另一邊空地上,羅大綱正帶著五百個新編的壯丁們操練。
佇列站得歪歪扭扭,握兵器的姿勢更是五花八門,還有連左右都分不清的,吼號子時的嗓門倒是很大。
羅大綱見藍明過來,追上來問道:「載王覺得怎麼樣?」
藍明淡淡說了一句:「往死裡練。」
佇列頓時傳來哀嚎,羅大綱一瞪眼,又紛紛靜了下來。
休息的時候,藍明先是口誦了一遍經典的「遊擊十六字訣」,然後用大白話解釋道:
「都記住了,縣城裡不要存糧,糧食要存放在家家戶戶。」
「縣城守不住就進村,村子被燒了就進山。」
「敵人問糧倉在哪,就往伏擊圈指。」
「敵人想運糧食進來,就翻山繞路把糧隊抄了。」
藍明頓了頓,掃了眼眾人,好幾個壯丁嘴角憋笑。
「敵人問情報,就真假摻著說。」
「敵人想睡覺,就半夜裡去敲鑼打鼓,乾脆摸黑偷襲也行。」
「沒事就躲山林、隘口裡放冷箭,放完了就撤……」
壯丁們瞪大眼睛,有人下意識跟著小聲重複。
一個年輕佃戶忍不住問:
「那……那要是敵人問路,咱們指哪兒?」
佇列中有人舉起了手:「俺知道!往山溝裡指!」
藍明笑著點頭:「對了!」
佇列也跟著鬨笑起來。
旁邊的羅大綱聽得是目瞪口呆,良久才伸出大拇指來了一句:
「載王這一手……陰!太陰了!」
藍明轉身對羅大綱道:「除操練外,一定要讓他們背誦下來。」
「稍後我會派人寫一張紙條給你,把這些個戰術給我刻在骨子裡!」
羅大綱抱拳:「得令!」
……
第二天,石達開到了。
藍明還在縣衙內宅看輿圖的時候,外麵突然喧譁起來,有一個傳令兵沖了進來,抱拳道:
「載王!快去外邊『救救』翼王吧!」
藍明還以為出什麼事了,連忙帶著親兵趕出縣衙,卻看見了啼笑皆非的一幕。
街上堵滿了人,石達開被圍在人群中間,寸步難行,親兵們阻止不是,不阻止也不是。
幾個老人拉著他的手不放,嘴裡唸叨著「翼王來了」,「和載王一樣俊啊……」
年輕後生往前擠,都想看看這位同樣年輕的王爺長什麼樣。
婦女們抱著孩子站在外圍,教著孩子學語:
「看,那是翼王。」
「翼……王……」
「還有載王。」
「載……王……」
石達開臉上難得露出不知所措的神色。
一直到藍明走了過去,人群才讓開一條道路。
石達開看見藍明,苦笑著拱了拱手。
「你可算來了!」
「藍兄弟……我這一路上聽到的,全是你的大名。」
藍明笑著把他拉出來。
「進去再說。」
兩人並肩往縣衙走,身後的人群還在議論。
「那就是翼王?」
「和載王一樣年輕!」
「兩個王爺都來了,咱們嘉禾……」
聲音漸漸遠去,兩人來到藍明居住的正房。
石達開先是拎起茶壺,連沏數杯,一一飲盡,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一路過來,太順利了。」
他看向藍明,神色裡仍帶著一絲震撼。
「嘉禾附近的百姓,一聽說我是『藍軍』的,家家戶戶開門送水送糧。」
「以前在永安的時候……都沒這種待遇。」
「藍兄弟,你到底在這裡做了什麼?」
藍明大致說明瞭一下這幾天的事情。
石達開聽完,沉默了好一會,方纔感嘆道:
「這下我算是徹底明白,那句童謠是怎麼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