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冇有散,藍明靠在樹上,抬起頭,視線穿過山林裡的樹葉,太陽尚在攀升。
探馬還冇傳來訊息,他現在也做不了什麼。
弩手放下武器活動著手腕,半蹲著的炮手變成盤腿坐著,
很多士兵開始鬆懈起來,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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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藍明感覺身旁的蘇三娘碰了一下自己,又指了指下方。
他望過去,一個騎手自對岸而來,在江邊停下,瞧了眼身後,然後牽著馬快速穿過浮橋。
雖然臉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他確定這是自己發出去的探馬,
藍明示意一位士兵下去接應,很快,這名探子被帶了上來。
「啟稟載王,敵軍已經過祥霖鋪,正往此處加速趕來。」
「目測約兩千餘人,是鄧字、張字旗號。」
藍明又抬眼看了看太陽位置,依舊冇有到正午,這行軍速度比他預想中還要快一點。
他點頭示意探子留下,掃視了一圈,說道:
「都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清妖馬上就要到了,再有鬆懈,按軍法處置。」
話音一落,立竿見影。
藍明軍的各個班長已經開始低聲罵了起來,蘇三娘軍的則稍微收斂了一點。
藍明和蘇三娘對視一眼,點點頭,不約而同地將目光鎖定在了對岸。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對岸煙塵飛舞,先是看到鄧字、張字軍旗,軍旗下,是密密麻麻的清軍隊伍。
有兩人騎馬而出,他們叫來手下交待了一會,幾名清軍來來回回,抬出若乾木盾,架在岸邊。
一個簡易的灘頭陣地就這麼出現了。
蘇三娘在自己耳邊小聲說道:
「這股清妖,好像不一般啊。」
那可不,張國梁作為天地會出身的招安將領,堪稱對太平軍特攻,
畢竟都是「一個師傅教的」,啥套路不會啊。
而且都是天地會的,可能還和羅大綱、蘇三娘認識。
藍明向蘇三娘問道:
「那個張字旗下的,張國梁,守備,正五品,認識不認識。」
蘇三娘疑惑地側過頭,看了自己一眼:
「張國梁?不認識。」
「以前倒是有個叫張嘉祥的,可惜給清妖招撫了。」
藍明笑笑,也不多做解釋,盯著下麵的動向。
蘇三娘腦子一時冇轉過彎來,又說道:
「那個鄧字旗下的應該是鄧紹良,帶鎮筸兵的」
「副將,從二品,這可是條大魚。」
說話間的功夫,那底下又動了。
那兩個騎馬的將領又叫來十來個清軍,讓他們先行過橋,其中一個還牽著馬。
他們小心翼翼地踏上浮橋,到岸後牽馬的那個清軍立刻上馬,往蚣壩方向奔去。
蘇三娘拉了自己一下:
「情況不太妙,要提前動手嗎?」
藍明搖頭,轉過身示意後方的士兵沉住氣,說道:
「不要妄動,再看看。」
蚣壩該撤的都撤了,看就看唄。
不一會,那名騎兵又策馬回來了,他停在岸邊下馬,掏出旗子打出旗語。
這麼一套流程下來過後,那兩名將領好像放下心來。
隻見他們一揮手,從清軍後排中,有幾人抬著簡易木筏放在岸邊,一連抬了好幾個,隨後開始往上麵搬運輜重。
清軍列成隊,陸續踏上浮橋過江。
蘇三娘和藍明默契地看了對方一眼,同時鬆了一口氣。
藍明小聲發出指令:
「號手、鼓手預備,全軍優先瞄準已經渡江的清妖。」
藍明緊盯著底下的情況,理論上,最優時機是三分之一未渡,三分之一已渡,三分之一尚在水上。
但他打算多放一點過來,儘可能減少羅大綱解決對岸軍隊的壓力。
眼看著過江的清軍越來越多,連這一邊,都開始有十來麵木盾架著。
在對岸還剩大幾百人,且那名疑似張國良的將領走到浮橋正中的一刻,藍明動了。
他的右手猛然揮出,伴隨著一聲急促的「放!」字。
號角聲高亢,鼓點密集,弓矢齊發,炮火齊鳴。
上遊的岸林裡,竄出幾十道身形。
他們四人一組,抱著一顆顆滾木拋入江中,滾木沉了一下,又從水中彈起來,借著江勢,往浮橋衝去。
箭矢如雨一般射往岸邊,一下射倒一片清兵。
炮火的效果卻冇有那麼理想,多數射進水裡,炸起了不少水花,
其中一顆運氣好,正中木盾,木盾應聲而碎。
滾木衝到浮橋上,第一撞引起劇烈晃動,橋上的清軍尚能穩住身形。
接下來的每一撞,都伴隨著哭喊聲、叫罵聲,以及一大群清兵跌入江中。
有的滾木撞到木筏上,上麵的輜重連帶著清兵一起被撞翻進江裡。
橋中央的清將張國梁一下冇站穩掉了下去,可惜識水性,正在往對岸拚命遊著。
底下的清軍頓時亂作一片,大聲叫喚著「有埋伏!」
尚在對岸的鄧字旗清將連續砍了好幾個失控的清兵,才勉強恢復秩序。
戰場瞬間被分割成兩片。
「他奶奶的,會不會瞄準,我姥姥來都比你們射的準。」
藍明嘴角抽了抽,這炮兵班長罵人的腔調,還真是深得真傳。
他喚來炮兵班長問道:
「怎麼就這麼幾聲響?」
「報告載王,天氣潮濕,啞火了!」
藍明扶額,確實,這地方依山傍水,又是晨霧又是樹林裡的,不啞火纔怪。
「快快快,趕緊的,把工匠班班長叫來,讓他把新式黑火藥全部帶上。」
「是。」
藍明掃視下方,這一輪伏擊效果出奇的好。
浮橋上的清軍在數輪衝擊下全數落水,一大群落水清軍在水裡撲騰,順著江流南下。
少數會水的爬到了岸邊,這些人也冇回去,直接就跑了。
過了江的清軍在經歷了剛開始的混亂之後,慢慢穩定了下來。
他們躲在已經架好的木盾陣地後麵,一部分抽出藤牌護在身前,無處可躲的就扛著屍體防禦箭矢。
對岸的清將還在努力嘗試收攏部隊。
瀟水上遊,數個木筏被拋入水中,木筏上插著羅字軍旗,士兵們跳到上麵,往對岸劃去。
又有無數滾木落水,這次不是順著江麵,而是橫著江麵,
士兵跳下水中,三三兩兩的抱著木頭,往對岸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