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一陣細微的整理聲響過後，房門「吱呀」一聲，被從裡麵輕輕拉開一道縫隙。
雷雨琪的身影出現在門後，她似乎猶豫了一瞬，才將門完全開啟，整個人暴露在顧雲的視線下。
她顯然匆忙整理過儀容，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淡紫色衣裙，長發簡單挽起，臉上施了薄粉，遮掩了些許病容，卻依舊能看出幾分虛弱。
那雙看向顧雲的眼眸，清澈中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和感激。
「臣女雷雨琪，參見太子殿下。」
她斂衽一禮，聲音輕柔，「不知殿下駕臨，有失遠迎，還請殿下恕罪。」
「雷小姐不必多禮，你身體未愈，快起來。」顧雲虛扶一下，目光溫和地打量著她，「看來恢複得不錯，臉色比昨日好多了。」
「隻不過還是不可懈怠，那雷毒之症乃是頑疾，並非一朝一夕間可以根除。」
「之前我和雷城主所商及之事，不知雷小姐意下如何？」
聽到顧雲提及此事，雷雨琪有些蒼白的臉龐上也露出一抹紅暈。
事關自己未來，雷城主自然不可能藏私，隻是道途飄渺，準帝之境何其遙遠，跟隨在顧雲身邊，更不知道要經過多少歲月。
可以說，這基本上就是將自己的一生都給搭進去。
想起昨夜，父親那愁容滿麵的樣子，雷雨琪的指尖微微蜷縮，攥緊了衣角。
神情也變得鄭重起來，父親大人這輩子為自己做的實在是太多了。
也正因此，他才被囿於這天雷城中，難得寸進。
那永恒帝朝高層，權貴把持一切，以父親大人的性格，很難在其中討得什麼好處。
有些事情，父親大人下不定決心，自己身為女兒，也該為父分憂！
「多謝殿下垂憐，雨琪何其有幸，能得殿下相助，從此願追隨殿下左右，效犬馬之勞，以報殿下救命之恩！」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說完這番話，她甚至不敢再看顧雲的眼睛，微微垂下頭，耳根染上了一層明顯的緋紅，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雷雨琪啊雷雨琪，你怎麼能這麼不要臉，說什麼為殿下效犬馬之勞，實際上全程都是殿下在幫你醫治頑疾，你又能為殿下做什麼呢？
她在心中暗罵自己，臉頰愈發滾燙。
看著她這副模樣，顧雲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倒是個識時務的可人兒，如此倒也讓自己省了一番功夫。
「雷小姐，我想你應該能想明白自己這番話的分量。」
「你可要想清楚，若是跟著我，從此天雷城與永恒帝朝的情誼將徹底斷絕，你父親也將為我無上神朝把控這北境的第一道門戶，時刻處在危險之中。」
雷雨琪輕笑一聲：「殿下言重了，父親大人在永恒帝朝之時，不也一樣做著這些事情？」
「天雷域雖為邊防重鎮，可修行資源卻極度匱乏，軍中弟兄們修行所需都難以足額發放。」
「那些帝都的貴人，何曾真正將我們的生死放在心上？」
「如果永恒帝朝對天雷城當真恩重如山，父親他也不會到現在都還隻是個準帝九重了！」
「以他的天賦，就算隨便加入一個宗門勢力，也能成為太上長老般的人物，成就無上果位，享受萬人供奉，何至於如今這般，淪為棄子，隻能在夾縫中輾轉騰挪，小心維護著那難得的……一點自尊。」
「如今情況有變，能沐浴在女帝大人天威之下，我這做女兒的，說不定反而更安心些。」
顧雲聞言，眼中也閃過一抹讚許，這雷雨琪看似柔軟，心思倒也通透的很。
遇事不慌亂，當斷則斷，也算是女中豪傑了。
「很好，你能看清這一點，實屬不易。」
「多謝殿下稱讚，殿下願意伸出援手，將雷家拉出火坑，雨琪已經是感激不儘。」
得到肯定答複，顧雲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而道：「既然如此，你且安心休養，將身體狀態調整至最佳。」
「三日後，我會為你進行一次疏導，至少保你三年內平安無虞。」
「雨琪謝過太子殿下。」
雷雨琪急忙應道，表達了自身態度。
「嗯。」
顧雲目光掃過一旁垂手侍立、連大氣都不敢喘的華彩蝶，「好生照顧你家小姐。」
「我和令尊還有事相商，就不在此打擾了。」
顧雲不再停留，轉身便向外走去，白衣拂動間，身影已消失在院門處。
直到顧雲的氣息徹底遠去，雷雨琪才彷彿脫力般，輕輕靠在門框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與這位太子殿下對話，哪怕對方並未釋放任何威壓，也讓她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小姐，您沒事吧？」
華彩蝶連忙上前扶住她。
「太子殿下他……」
她想要為顧雲說幾句話，可是看著雷雨琪的樣子，有些話說不出口。
「我沒事。」
雷雨琪搖了搖頭，目光望著顧雲離去的方向：「小蝶，你說……我們這一步，走得對嗎？」
華彩蝶扶著雷雨琪回到屋內，讓她在桌邊坐下，又為她倒了杯溫水，從儲物戒指中取出靈粥放在一旁，這才小聲道：「小姐，小蝶不懂那些大道理。」
「但是小蝶覺得，太子殿下不是壞人，他身份尊貴，天資不凡，卻沒有看不起小蝶這等粗鄙之人。」
「跟著太子殿下，總比和永恒帝朝的那些沒良心的一起共事，要更讓人安心。」
「老爺他……他為了小姐，已經辛苦太久了。」
雷雨琪看著小蝶，心中那最後的一絲彷徨也漸漸消散。
最後，她握住小蝶的手，輕輕拍了拍：「你說得對，小蝶。」
「我們已經做出了選擇，就額米有回頭路了，也不該回頭。」
她望向窗外，天雷域鉛灰色的天空似乎也透出了一絲微光。
……
城主府書房內，氣氛凝重。
雷萬軍屏退了左右，隻餘他與顧雲二人。
「雷城主，何事如此急切？」
顧雲在主位坐下，語氣平淡，似乎早就有所預料。
雷萬軍站在下首，臉色變幻不定，掙紮了片刻，最終「噗通」一聲，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殿下！下官……有罪！」
「哦？」
顧雲眸光微閃，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本宮還以為雷城主打算一直瞞著我呢。」
「殿、殿下，您都知道了？！」
雷萬軍猛地抬頭，眼眸之中滿是不可思議。
顧雲來到天雷城後，一直在城主府中居住，就算是外出也有自己陪同，怎麼會知道永恒帝朝來人的訊息。
「怎麼，雷城主現在還打算幫著永恒帝朝的那些人來對付本宮？」
「兩隻陰溝裡的老鼠罷了，見不得光的東西，若是雷城主想要將寶壓在他們的身上，還真是……不怎麼明智呢。」
「殿下明鑒，萬軍怎敢有這等心思。」
「實不相瞞，今日邀殿下前來，便是想要說明此事。」
雷萬軍再也不敢怠慢，很快將自己和柳風的全部密謀告知給了顧雲。
顧雲的神情一直沒什麼變化，隻是默默飲茶，就好像在聽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到雷萬軍說完，書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雷萬軍單膝跪地，頭深深低下，心臟狂跳，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良久，顧雲才緩緩開口：「雷城主，你可知，隱瞞不報，等同欺君？」
「就算我放過你，師尊她恐怕也很難繼續信任你。」
雷萬軍身體一顫，咬牙道：「下官知罪！甘願領受任何責罰！隻求殿下……能給天雷域修士，給雨琪一條生路！」
他知道，自己之前的搖擺和隱瞞，已經犯了大忌。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徹底坦白，戴罪立功。
看著他這副引頸就戮的模樣，顧雲忽然輕笑一聲。
「起來吧，雷城主。」
「雷城主能想明白，自然是最好的，倒也不算辜負了雷小姐的一片良苦用心。」
雷萬軍一愣，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雨琪她，她怎麼了？」
「她已經答應留在我的身邊，甘願為你這個父親當作質子，你的女兒同樣有著很大的魄力。」
「好在，你們兩個，都沒有讓本宮失望。」
顧雲的話如同晴天霹靂落在雷萬軍的頭頂，出乎意料，他對著顧雲重重叩首：「罪臣雷萬軍，叩謝太子殿下！」
「你不必多禮，雨琪那邊的事情是她自己爭取來的，說實在的和你沒有什麼關係。」
「你想要戴罪立功，還是得實打實的做出貢獻才行。」
「記住，今日之後若再有搖擺不定的時候……」
「臣願受五雷噬心，身墮無間煉獄，永世不得超生！」
雷萬軍聲音堅定，目光如炬。
……
「福前輩，幾日過去，這雷萬軍竟然還沒有任何動作，你說說看，他究竟作何想？」
柳風非常不解，不管雷萬軍是選擇了永恒帝朝還是無上神朝，現在的天雷城都不應該這般風平浪靜纔是。
如今的局麵，安靜的讓他覺得有點可怕。
陰影中的那人沉默片刻，聲音也帶著一絲凝重：「此事確實蹊蹺。」
「柳大人有何打算？」
「若是雷萬軍在暗中還有什麼密謀，我們的處境，可就有些不妙了。」
「在永恒帝朝援軍到來之前，這天雷城還是他雷萬軍的天下，就算是我，也不能貿然動手。」
隨著時間的一步步推移，兩人的神情也愈發凝重。
直至——
「不行，福前輩，我有些擔心事情有變，如果今日還沒有任何異變，那我們就……」
柳風就要做出決定，卻被福前輩遮掩了聲音。
「噓——柳大人噤聲，雷萬軍來了。」
「什麼？！」
柳風的眼中閃過一抹疑色，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紛紛裝成無比平靜的樣子。
「柳大人。」
雷萬軍推門而入，對著柳風拱了拱手。
柳風定了定神，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雷城主深夜到訪，不知所為何事？可是……那混沌神雷有了訊息？」
雷萬軍搖了搖頭：「神雷之事，尚無確切訊息。」
「下官前來，是為了另一件事……與柳大人前幾日所說之事有關。」
柳風眉梢微挑，沒想到雷萬軍居然會這麼說。
「願聞其詳。」
「還請柳大人為下官做主，那顧雲當真是欺人太甚！」
「這幾日我一直在暗中觀察，收集證據，基本上已經能夠斷定，當初引雷陣之時，那莫名出現的異雷絕對和他脫不開關係！」
「小女的重傷昏迷，也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這個蛇蠍心腸的歹毒之人，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想要藉此機會，徹底掌控我天雷域，將我雷家逼入絕境，好讓他無上神朝不費吹灰之力，就將這天雷域收入囊中！」
雷萬軍聲音悲憤，雙拳緊握，一副恨極了顧雲的模樣。
柳風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但麵上卻故作驚訝與憤怒：「竟有此事？！那顧雲當真如此卑鄙？！雷城主，此事你可有確鑿證據？」
「證據？」
雷萬軍慘然一笑，「那異雷來得蹊蹺，除了他顧雲，還有誰能有這般手段？我女兒如今重傷未愈，便是鐵證！！」
「柳大人，下官思前想後，永恒帝朝待我天雷域不滿，下官不能一錯再錯，任由那顧雲禍害天雷域！」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決絕：「下官願暗中配合柳大人，將那顧雲……永遠留在天雷域！」
「隻求事成之後，柳大人能帶我和雨琪，一同返回永恒帝都。」
「好說，好說，此事自然沒有問題。」
柳風心中狂喜，他強壓下激動，故作鎮定道：「雷城主深明大義，你放心，此事若成，帝君定然會記得你的付出！」
「多謝柳大人！」
兩人隨後密謀了一應事宜，打算在明日給顧雲設套。
安排好一切後，雷萬軍徑直離開。
福前輩的陰影再度出現：「你覺得他的話有幾成可信度？」
「三成。」
柳風收斂笑容，氣息溫和。
「那你還答應與之一同謀劃，就不怕被反咬一口？」
「試試而已，福前輩何須這般在意？」
「成功失敗，都不會改變結果。」
「你哪裡來的自信？」
柳風輕輕一笑：「福前輩不要忘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陰影明顯顫抖了一下。
「混沌神雷的位置，我已經知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