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靖怡看著薑振青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不置一笑。
她一步步走近，腳步宣告明很輕柔，卻讓薑振青這位馳騁一世的靖王殿下，感到莫名的壓力。
“大哥，到了這個地步，你還在想著和解？”薑靖怡的聲音平靜下來，平靜得聽不出絲毫波瀾。
“我真沒想到，我們薑氏皇族，在麵對外敵之時，你這個嫡長子，竟然會選擇與聞舟那等叛逆聯手，與影盟那些宵小勾結，來算計你的親妹妹。”
她走到薑振青麵前，直勾勾凝視著他，眼底深處，是難以掩飾的失望。
有句話叫做，當深淵凝視的你的時候，你也在凝視深淵。
當然，薑靖怡也不是什麼深淵。
一直以來，她對待自家人都算是格外的寬容。
哪怕明知道靖王在封地都不老實，可她作為女帝，一位執掌王朝的當權者，也隻是睜隻眼閉隻眼。
“現在，你又說我們是一家人，是不是太晚了？”
“哦.....還是說，靖王殿下你怕是我問責，怕我殺了你？”
薑振青的臉色鐵青，緊緊攥著拳頭，指節都有些發白。
周圍的威壓，饒是身為大乘中期的至尊，麵對隻是比自己高上兩個小境界的女帝，依舊讓其感到壓抑和窒息。
正麵相爭，他斷然不是薑靖怡的對手。
他咬著牙，聲音乾澀道：“女帝，你當真要殺了我嗎？”
薑靖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悠悠抬眼，看向牢房上方的虛空。
目光彷彿穿透了過去與未來，又回到了那久遠的歲月。
“大哥，你可還記得，我們年輕時在皇城學堂的日子？”她的聲音夾雜著一絲回憶的意味，令薑振青一愣。
回憶往日種種嗎？
是啊.....學堂，那時父皇還在的時候，他們兄妹幾個，身邊還有那麼多的朋友。
多麼快樂的一段歲月，縱然一晃千年，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有的人成為一方執掌家族神器的巨擘。
有的人隕落在了時間長河裏。
有的人苟且著忘記了來時路。
“我記得，我當然記得.....或許我永遠不會忘記，屁股後麵總是跟著一個粘人的妹妹，還有一個不聽話的弟弟！”薑振青深呼一口氣，語氣悠揚了許多。
“是啊.....還記得那時，無論是修鍊進度，還是老師們的喜愛，甚至是父皇的寄予厚望，作為兄長的你都遠勝於我和薑延。
甚至連林子青，也對你讚賞有加......能得到他的誇讚，說明大哥你一點都不差。”
提到這件事，薑振青的心神猛地一顫。
林子青麼，那個神秘又永遠存在的男人......文道的詩仙，武道的始祖，大一統王朝開創的謀算家。
算得上他們老薑家的貴人中的貴人！
那段日子，可以說是他人生中最意氣風發的時刻。
所有人都認為他會是下一任帝王，他曾是那麼的驕傲。
然而，父皇臨行星空古路前，卻留下了一道遺詔，將皇位傳給了她，他的妹妹。
那遺詔經過林子青和三位輔政大臣的共同確認，沒有絲毫作假可能。
這成了他心中永遠的梗。
他不明白，為什麼皇位會突然變成薑靖怡的。
他甚至一度懷疑過，自己這個妹妹是不是早就暗藏野心，是不是用了某種特殊手段迷惑了父皇，才將本該屬於他的位置奪走。
但事已至此，父皇的消失......或者說隕落，王朝經歷動蕩不安，各種邪惡勢力興起，他不能在那個節骨眼上與妹妹兵戎相見，更不能違逆父皇的遺誌。
這份憋屈藏了數百年，讓他幾乎發狂。
“你可知父皇為何將皇位傳給我，而不是你？”薑靖怡的目光再次落在薑振青身上，這句話直接觸碰到了他心中那根刺。
薑振青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最終吐出三個字：“我不知道。”
薑靖怡緩緩道：“因為你心性不行，太過武斷剛愎，就像那九塵聯盟的那個獨孤無我一樣，你們二人基本上是一樣的性格，他連自己的女人都不信任，聽不得別人去勸。
就這樣，都險些將整個聯盟帶入歧途。更不要說執掌一個王朝的神器......”
“一樣的脾氣，一樣的秉性。你們這樣的人，太衝動，太意氣用事，不適合當帝王。
帝王要忍常人之不能忍，要承受常人之不能承受。
而不是憑著一腔熱血，意氣用事.....這是為君者的大忌！”
薑振青聽著這些話，臉龐劇烈抽搐著。
明裡暗裏諷刺自己，還不如不說這些話。
如果自己性格真是那般不堪，那為何父皇要給自己希望呢，他可不相信這些鬼話。
“當然，這也不是最重要的原因。”薑靖怡的聲音變得低沉許多，帶著一絲彷彿宿命就是如此的意味。
“重點在於，我能夠承載的氣運更多、我的命格更加強硬，龍皇祖地中的祖龍意誌認可了我......”
“我能修鍊出六道氣運，而你隻能修鍊出四道。這就是本質的差別......為了王朝的延續，為了薑氏的發展，父皇也隻能選擇我。”
薑振青聽到這個解釋，愣了一下，隨後仰頭髮出陣陣慘笑。
笑聲淒厲而又絕望。
“哈哈哈哈……原來……原來是因為氣運不足？所以，並不是我不夠優秀……”他喃喃自語，彷彿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
“那該死的氣運，真的有那麼重要嗎？不就是龍運麼！我若能登臨九五，難道就沒有機會增添自己的氣運？整個國運都是我的，還需要考慮那麼多？！”
“這太不公平了，若以運而度之，那個人的努力又算是什麼？”
“不是說好了，我命由我不由天，說好了人定勝天.....最後呢，還不是看天意，看天命，到底誰纔是傀儡！！！”
薑振青像是瘋了一樣，大喊大吼。
其實乍一聽，他說的好像也沒錯。
什麼都看天意天命，不就成了天道的傀儡。
薑靖怡沒有理會他的發瘋，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冷冷道：“你是我的大哥，一直以來，我都很敬重你。
為了不讓你生出亂子，讓你安心，我將江隆之地那塊地盤給了你，讓你自己經營。”
“然而，你卻自暴自棄，從來沒有乾過一件正事。整天盤算著這個，盤算著那個。
來到天行大陸，我也默許了你的許多行為。
可是，你最後是怎麼做的呢？
最後竟然與敵人勾結，與算計你妹妹的人戰到了一起。
這是一個帝王能夠做到的事嗎？”
薑靖怡深吸一口氣，沉默了片刻。
良久，她纔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決絕。
“大哥，我不想動手。”她看著薑振青，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疲憊道：“你自廢修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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