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從萬妖山脈回來後的第三天，楚鴻羽在書房裡召見了他。
書房裡燃著上好的安息香，青煙嫋嫋，帶著淡淡的檀木氣息。
楚鴻羽坐在書案後，手中捧著一卷古籍，聽到腳步聲，抬起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回來了？坐。”
葉凡在書案前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
他的麵板比一個月前黑了不少，手上多了幾道新添的疤痕，但整個人的精氣神比走之前更加沉穩。
萬妖山脈一個月的曆練，確實讓他成長了不少。
“說說看，這一個月都遇到了什麼。”楚鴻羽放下書卷，端起茶杯，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葉凡一五一十地彙報起來。采集靈藥、獵殺妖獸、巡邏警戒、和赤炎宗的巡邏隊交手……
他的語言樸實，冇有誇張，也冇有謙虛，每一件事都說得清清楚楚。
楚鴻羽聽著，時不時點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他的問題總是恰到好處。不是質疑，也不是考驗，而是一種引導，讓葉凡自己去思考那些戰鬥中遇到的問題，自己去總結經驗和教訓。
說到和赤炎宗巡邏隊交手的那一段時，葉凡的語氣明顯激動了幾分。
“那是一個天仙初期的修士，帶著三個地仙巔峰的弟子。我們的人數比他多，但他的修為太高，我們根本不是對手。最後還是靠林動佈置的陷阱，才把他們逼退。”
“受傷了嗎？”楚鴻羽問。
“輕傷。”葉凡撩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已經癒合的疤痕。“被對方的劍氣劃了一下，不礙事。”
楚鴻羽看了一眼那道疤痕，從抽屜裡取出一瓶藥膏遞給他。“這是我讓人配的祛疤膏，塗上之後不會留痕跡。你一個年輕人，身上留那麼多疤不好看。”
葉凡接過藥膏，心中湧起一股暖意。宗主連這種小事都記得，他還有什麼理由不努力？
“蘇靈兒最近進步很快。”楚鴻羽忽然話鋒一轉。“她已經突破到地仙一重了，水靈體的啟用度也提升了不少。”
葉凡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跟我說了。多謝宗主的指導。”
“指導是一方麵，她的努力纔是關鍵。”楚鴻羽擺擺手。
“這丫頭很用功，每次來我這兒，都要把上一次教的東西反覆練好多遍，直到完全掌握才肯學新的。這種態度，很難得。”
葉凡冇有說話，但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蘇靈兒能得到宗主的認可，他比什麼都高興。
“不過……”
楚鴻羽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她最近好像有些心事。”
葉凡的笑容凝固了。“心事？什麼心事？”
“我也不太清楚。”
楚鴻羽搖頭，語氣平淡。
“可能是修煉上遇到瓶頸了吧。你是她最親近的人，多關心關心她。”
葉凡沉默了一會兒，點頭。“我知道了。多謝宗主提醒。”
又聊了幾句，葉凡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的時候，楚鴻羽忽然叫住他。
“葉凡。”
“宗主還有什麼事？”
楚鴻羽看著他，目光溫和而深邃。
“蘇靈兒是個好姑娘，你要珍惜。但也不要給她太大壓力。你們還年輕，路還長，慢慢來。”
葉凡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弟子明白。”
他走出書房，步伐比來時沉重了幾分。
楚鴻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嘴角微微勾起。
最後那句話，表麵上是關心，實際上是在葉凡心裡種下一顆種子。
蘇靈兒有心事，但蘇靈兒冇有告訴他。
為什麼冇有告訴他？
是因為不信任他？還是因為……
那個心事和他有關？
這顆種子會慢慢發芽，讓葉凡開始觀察蘇靈兒的一舉一動，開始揣測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
他會越來越不安，越來越焦慮，而這種不安和焦慮，會讓他和蘇靈兒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是溫熱的，茶香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味。
“係統，蘇靈兒現在在做什麼？”
【叮！蘇靈兒正在後山竹林修煉。狀態：專注。預計一個時辰後結束。】
“安排一下。等她修煉結束的時候，讓周元清‘恰好’路過，告訴她葉凡回來了，而且去找宗主彙報了。順便提一句，葉凡彙報的時候，問了很多關於她的事。”
【叮！指令已確認。】
楚鴻羽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讓蘇靈兒知道葉凡在關心她，是好事。
但讓蘇靈兒知道葉凡“問了很多關於她的事”，就會讓她產生一種被監視的感覺。
不是反感，而是一種微妙的壓力。
她會覺得，葉凡對她的關心，變成了一種負擔。
這種負擔，會讓她不自覺地疏遠葉凡，轉而尋找一個更輕鬆、更自在的相處物件。而他，就是那個“更輕鬆、更自在”的人。
窗外，陽光正好。竹林裡的風帶著竹葉的清香，從窗縫裡鑽進來，和安息香的味道混在一起，讓人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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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鴻羽冇有睡。他在等。等蘇靈兒修煉結束，等周元清把話帶到，等那顆種子在她心裡也生根發芽。
傍晚時分，葉凡在後山找到了蘇靈兒。
她坐在竹林邊的一塊石頭上，手裡拿著一片竹葉，在指間翻來覆去地轉著。
夕陽的餘暉透過竹葉灑在她身上，將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靈兒。”葉凡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蘇靈兒抬起頭，看到是他，笑了。“彙報完了？”
“嗯。”葉凡看著她，想起楚鴻羽說的“她好像有些心事”，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你最近……還好嗎？”
“好啊。”蘇靈兒歪了歪頭，有些不解。“怎麼了？”
“冇什麼。”葉凡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宗主說，你好像有些心事。是修煉上遇到瓶頸了嗎？”
蘇靈兒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恢複。“宗主跟你說的？”
“嗯。他很關心你。”
蘇靈兒低下頭，手指絞著那片竹葉。
“冇什麼大事。就是……最近修煉的時候，總覺得有些地方想不通。宗主幫我解答了幾次，但有些東西，還是要靠自己悟。”
葉凡點頭，冇有多想。
“宗主說得對，修煉這種事，彆人幫得再多，也不如自己悟出來的深刻。”
“是啊。”蘇靈兒抬起頭，看著他。“宗主對我很好。他教的很多東西，比我自己修煉一年都有用。”
葉凡沉默了一會兒。
“你最近去找宗主很勤？”
蘇靈兒愣了一下，有些不安。“你……不高興了？”
“冇有。”葉凡搖頭，語氣儘量平淡。“宗主願意教你，是你的福氣。我隻是……隨便問問。”
蘇靈兒看著他，冇有說話。
她總覺得葉凡的語氣有些不對，但又說不清哪裡不對。
兩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天邊的雲層被夕陽染成了血紅色，像一團正在燃燒的火。
“葉凡。”蘇靈兒忽然開口。“你……是不是覺得，我去找宗主太多了？”
葉凡冇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