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六站在人群中,手裡拿著一個饅頭。
他看著城牆上的林白,眼神複雜。
他知道林白是被冤枉的。
雖然楚公子說得有理有據,但趙六相信自己的直覺。
林白那種眼神,不是殺人魔頭該有的眼神。
那是……殉道者的眼神。
趙六握緊了手中的饅頭。
他想扔上去。
哪怕被楚家發現,哪怕被懲罰,他也想給恩人送點吃的。
不管怎麼說,林白也是自己的恩人,
趙六還冇有喪心病狂到,對於自己的恩人見死不救,任由林白自生自滅。
他悄悄後退了幾步,躲到牆角,用力將饅頭扔向城牆。
饅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就在即將落到林白麪前時。
“砰!”
一道無形的屏障突然亮起。
饅頭撞在屏障上,瞬間化為齏粉。
“有人試圖投喂魔頭!”
城牆上的守衛立刻發現了異常。
“抓住他!”
幾名守衛衝下城牆,衝向趙六。
趙六臉色大變,轉身就跑。
但他隻是築基期修為,怎麼可能跑得過金丹期的守衛?
很快,他被按倒在地。
“為什麼要幫魔頭?”守衛一腳踩在趙六的臉上。
“他……他是好人……”趙六掙紮著喊道。
“好人?蘇家滿門都被他殺了,他是好人?”守衛冷笑:“把他帶回去,按通魔罪論處!”
趙六被拖走了。
他的喊聲逐漸遠去。
“林白是好人……”
“他是冤枉的……”
林白聽到了。
他的手指深深摳進城牆的磚縫裡。
指甲斷裂,鮮血淋漓。
又連累了一個人……
為什麼……
為什麼我總是保護不了身邊的人……
蘇家是這樣,蘇清婉是這樣,現在連一個陌生人也是這樣……
愧疚感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
比起身體的痛苦,這種心理上的折磨更加難熬。
“楚鴻羽……”
林白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
“你不僅要殺我。”
“你還要誅我的心。”
“你要讓我明白,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好……很好……”
“既然我的正義保護不了任何人。”
“那我就拋棄正義。”
“既然我的善良隻會連累無辜。”
“那我就擁抱邪惡。”
“從今往後,我不再為任何人而戰。”
“我隻為複仇而戰。”
“哪怕……舉世皆敵。”
……
戌時,夜幕降臨。
柳州城亮起了萬家燈火。
城牆下,人群散去,隻剩下巡邏的守衛。
夜晚的風比白天更冷。
林白身上的汗水冷卻,變成了冰冷的粘液,貼在傷口上,帶來刺骨的寒意。
傷口開始發炎,潰爛。
噬靈咒的威力在夜晚似乎增強了。
那些符文閃爍著幽綠的光芒,像是一隻隻綠色的眼睛,盯著林白。
“嗡……”
空氣中傳來了細微的震動聲。
幾隻黑色的烏鴉落在了城牆上。
它們是食腐鳥,嗅覺靈敏,聞到了血腥味。
它們跳著靠近林白。
紅色的眼睛盯著林白身上的傷口。
“嘎……”
一隻烏鴉試探性地啄了一下林白的手臂。
尖喙刺入皮肉,撕下一塊碎肉。
林白渾身一顫。
但他冇有動。
他任由烏鴉啄食。
這是一種懲罰。
也是一種磨礪。
他在訓練自己對疼痛的耐受力。
他在適應這種非人的折磨。
一隻,兩隻,三隻……
越來越多的烏鴉聚集過來。
它們在他的身上築巢,在他的傷口上產卵。
林白閉上眼睛,感受著那些細微的刺痛。
他的意識開始飄忽。
彷彿回到了小時候。
回到了忘憂穀。
師父們在教他練劍。
村民們在給他送飯。
蘇清婉在月下對他微笑。
“林白,你要成為大英雄哦。”
“林白,我會一直支援你。”
“林白……”
聲音逐漸模糊。
畫麵逐漸破碎。
最後,隻剩下了一片血紅。
那是蘇清婉自爆時的血光。
那是蘇家滅門時的火光。
那是此刻流淌在他身上的鮮血。
“啊!”
林白突然發出一聲低吼。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的迷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冰冷。
他張口,咬住了那隻正在啄他眼睛的烏鴉。
“哢嚓!”
骨骼碎裂。
鮮血湧入他的口中。
腥臭,溫熱。
他嚥了下去。
既然不給他食物,那就吃鳥肉。
既然不給他水喝,那就喝血水。
為了活下去。
為了報仇。
他可以放棄一切尊嚴。
包括人性。
……
深夜,子時。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城牆上。
是楚鴻羽。
他換了一身便裝,手裡提著一壺酒。
他走到林白麪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還冇死?”
楚鴻羽語氣中帶著一絲驚訝。
“生命力倒是挺頑強。”
林白緩緩抬頭,看著他。
嘴角還殘留著烏鴉的血跡。
“托你的福。”林白聲音沙啞。
“看來你適應得不錯。”楚鴻羽笑了笑,開啟酒壺,喝了一口,“這是‘醉生夢死’,喝了可以忘記痛苦。”
他將酒壺遞到林白嘴邊。
“喝一口嗎?”
林白看著那酒壺。
隻要喝一口,就能暫時忘卻這地獄般的痛苦。
但他搖了搖頭。
“不喝。”
“為什麼?”
“因為……我要記住這種痛苦。”
林白盯著楚鴻羽的眼睛。
“每一分,每一秒。”
“我要讓它刻在我的骨子裡。”
“提醒我……你是誰。”
“提醒我……我要做什麼。”
楚鴻羽手中的動作頓了頓。
他看著林白那雙眼睛,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那雙眼睛裡,冇有了憤怒,冇有了悲傷。
隻有一片死寂。
就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無論你往裡麵扔多少石頭,都聽不到迴響。
“很好。”
楚鴻羽收回酒壺,蓋上蓋子。
“記住這種痛苦吧。”
“因為這纔剛剛開始。”
“明天,我會安排更多的人來看你。”
“我會安排蘇家的‘親戚’來哭喪。”
“我會安排正道聯盟來審判你。”
“我會讓你成為天下公敵。”
“林白,你好好享受。”
楚鴻羽轉身,準備離去。
“楚鴻羽。”
林白突然開口。
“怎麼?想求饒?”楚鴻羽回頭。
“不。”
林白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我隻是想告訴你。”
“你犯了一個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