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風航道之中,整支護航艦隊正以空間躍遷的極致速度疾馳。
鯤鵬級母艦的艦身被淡金色的空間陣紋完全包裹,那光芒將五千丈的龐然大物籠罩其中。
飛速倒退的浮空山嶽、狂暴的罡風氣流、偶爾一閃而逝的空間裂隙都被躍遷法陣隔絕在外,無法撼動艦身分毫。
艦橋之內,司空烈、洛冥、洛寒三位返虛大能站在艦橋中央。
他們的身形如同三座不可撼動的山嶽,周身氣息含而不露。季塵子捧著那枚漆黑的玉盒站在一側。
四人沉默不語,目光都落在前方懸浮在艦橋中央的星圖之上,上麵標註著躍遷航線的每一處節點。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誰也沒有注意到,艦橋最深處的陰影裡,空間突然毫無徵兆地扭曲了起來,甚至連司空烈三人交織的返虛期神識大網都沒有察覺到半分異樣。
下一秒,那片陰影如同活過來一般,無聲無息地撕裂開一道細不可察的空間縫隙,一道通體籠罩在純黑鬥篷之下的身影,從縫隙中緩步走了出來。
他的身形不高,整個人都藏在鬥篷的陰影裡,連麵容都看不清。隻有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眸在陰影中泛著一點寒芒,周身沒有半分氣息外泄,哪怕他就站在那裡,若是不親眼看見,就算是返虛期修士的神識掃過,也隻會覺得那裡空無一物。
唯有司空烈三人,在他現身的瞬間,瞳孔驟然一縮,周身的氣息瞬間繃緊,幾乎要不受控製地爆發出來。
可下一秒當他們看清那身影鬥篷上繡著的、隻有皇室核心成員才認得的暗金色玄鷹紋章時,繃緊的氣息,瞬間放鬆了下來。
刺客庭,陛下最隱秘的利刃,隻聽皇帝一人調遣。
眼前這人的氣息,哪怕是司空烈三人返虛初期的修為也隻能隱隱感知到,對方的修為遠超他們三人。
「玄影大人。」司空烈微微躬身,他的聲音壓到了最低,低到隻有艦橋內的四人能聽見。
「參見玄影大人。」洛冥與洛寒也齊齊躬身行禮。
他們身為皇室供奉,自然知道刺客庭的存在。更知道這位代號「玄影」的大人是整個大胤帝國最頂尖的暗殺者。
據說他手中甚至有一條返虛巔峰的命。
季塵子站在一旁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人是何時出現的,哪怕他是半步返虛的修為,哪怕他的神識一直在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在這人現身之前,他也沒有感知到半分空間波動,沒有感知到半分靈力流轉!
更讓他心頭震顫的是,司空烈三位返虛大能,對這人竟然如此恭敬,他瞬間明白這是皇帝陛下派來的人。
玄影沒有理會躬身行禮的司空烈三人。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眸最終落在了季塵子手中的漆黑玉盒上。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乾澀,如同兩塊石頭摩擦,沒有半分人類的情緒起伏:「玉盒,給我。」
他的聲音不高,但哪怕是季塵子半步返虛的修為,在這聲音之下也忍不住心神一顫。
他隻覺得一股無形的寒意從脊背升起,直衝頭頂,下意識地就要將手中的玉盒遞出去。
「玄影大人,這是……」司空烈忍不住開口,眼底滿是疑惑。
可話剛說出口他就猛地頓住了,腦海中,瞬間閃過皇帝改道裂天淵的聖旨。
那聖旨來得突然,毫無徵兆。當時他隻以為是禍水東引之計,把那些覬覦裂魂的勢力引到邊境去,一網打盡。
可現在玄影的出現,讓他瞬間明白了過來,陛下根本就沒想過要把裂魂送到裂天淵。
改道裂天淵從來都不是為了把至寶送到邊境鎮守,而是設下了一個驚天大局,用裂魂當誘餌,把所有覬覦這件先天靈寶的邪修、散修、天樞帝國暗部,甚至是那些心懷不軌的世家宗門,全都引到這萬裡之外的裂天淵。
這裡遠離胤京皇城,正好可以放開手腳,將所有覬覦者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而玄影大人此刻現身,就是為了取走真正的裂魂,留下一個假的誘餌,讓這場戲演得更真。
想通了這一點,司空烈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玄影的目光掃了司空烈一眼,卻讓司空烈瞬間閉了嘴。
「奉陛下旨意,取走先天靈寶裂魂。」玄影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沒有半分情緒:「餘下事宜,按原定計劃行事。」
季塵子此刻也終於反應了過來,他捧著玉盒的手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懸了三個月的心,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落了地。
他之前一直想不通,陛下明明心心念念想要這件先天靈寶,為何突然要送到裂天淵這等險地?
他更怕這一路護送出了任何差錯,天工坊要擔下滔天大罪。
可現在他明白了,陛下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帶著真的裂魂去裂天淵!
「大人,裂魂就在此盒中。」季塵子連忙雙手捧著玉盒,恭敬地遞了過去,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全憑大人吩咐。」
玄影抬手,枯瘦的手指接過玉盒。
他隨手一揮,一道一模一樣的漆黑玉盒憑空出現,落在了季塵子手中。
無論是重量、封禁陣紋,還是裡麵隱隱透出的神魂法則波動,都與真的玉盒分毫不差。
哪怕用神識仔細探查,也看不出半分破綻!
「陛下口諭。」玄影收了真的玉盒,目光落在季塵子身上。:「此次事了,天工坊護寶有功,賞皇室專屬煉器權三十年,免三年賦稅。
「無論此戰結果如何,天工坊無過,陛下保你全族無恙。」
「此次西行唯一目的,便是以假寶為餌,全殲所有覬覦先天靈寶的宵小之輩。」
「謝陛下隆恩!!」
季塵子瞬間躬身,對著皇宮的方向深深一拜,腰彎得極低,額頭幾乎貼到地麵。
三個月的煎熬,三個月的擔驚受怕,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他賭對了,陛下不僅沒有怪罪他泄露至寶訊息,反而要保下天工坊,甚至給了天大的賞賜。
玄影不再多言,身影微微一晃,便再次融入了周遭的陰影之中。
艦橋內的空間,再次無聲無息地扭曲了一下,那道細不可察的空間縫隙,開合之間玄影的身影,已然徹底消失不見。
從他現身,到取走真正的裂魂刺,留下假的玉盒,到傳達陛下口諭,再到徹底遁走。
全程,除了司空烈、洛冥、洛寒與季塵子四人,整個護航艦隊,包括左翼前鋒營艦隊裡的沈清漪與冰封,乃至鯤鵬級母艦上的所有禁軍、艦長、修士,沒有任何人察覺到剛剛這艘母艦裡,發生了一件足以震動整個大胤帝國的秘事。
左翼,疾風級突擊艦艦橋內,沈清漪正站在舷窗前,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狂暴罡風。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深紫色的瞳仁裡,閃過一絲疑惑。
方纔在躍遷的過程中,她隱隱感知到,鯤鵬級母艦的方向,閃過一絲極淡、極快的空間波動。
那波動太過微弱,太過短暫,如同錯覺一般。等她催動神識探查時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可她的神魂如今已是化神中期巔峰,又有鎮神珠日夜溫養,感知之敏銳遠超同階修士。
真的是錯覺嗎?
「將軍,怎麼了?」冰封察覺到她的異樣,立刻上前一步,低聲問道:「可是有什麼異動?」
「沒什麼。」沈清漪緩緩搖了搖頭,將那一絲疑惑壓在了心底。「可能是罡風航道的空間裂隙,引發的波動罷了。」
可話雖如此,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傳令下去,全艦隊保持警戒,跟緊主力艦隊,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沈清漪淡淡開口。
「是!屬下遵命!」冰封立刻躬身領命,轉身對著傳訊陣下達了指令。
半個時辰後,躍遷陣紋同時黯淡下來,整支護航艦隊艦身猛地一震,徹底脫離了空間躍遷狀態,出現在了裂天淵的上空。
入目之處,是綿延萬裡的黑色深淵。
裂天淵,如同被天神用巨斧劈開的天塹,橫亙在大胤帝國與天樞帝國的邊境線上。
深淵之下,是無盡的黑暗與狂暴的罡風,無數空間裂隙在深淵兩側不斷開合、湮滅,發出刺耳的空間撕裂之聲。黑色的煞氣從深淵底部翻湧而上,直衝雲霄,哪怕是化神期修士,被這煞氣沾染,也要神魂受損。
深淵上空,早已懸停著數艘大胤帝國的蒼鷹級戰列艦,艦身上印著皇室禁軍的徽記,正是皇帝提前安排在這裡的接應艦隊。為首的旗艦上,一名化神後期的禁軍統領,正肅立在艦橋之上,見護航艦隊抵達,立刻通過傳訊陣躬身行禮:「屬下奉陛下旨意,在此接應司空供奉與季坊主!」
司空烈站在鯤鵬級母艦的艦橋之上,目光掃過那支接應艦隊,隨即對著傳訊陣沉聲下令:「艦隊減速懸停,列防禦陣型,準備交接至寶!」
「遵命!」
指令下達,整支護航艦隊瞬間動了起來!
鯤鵬級母艦的引擎轟鳴聲驟然降低,艦身輕輕一震,穩穩懸停在裂天淵上空中央。
十六艘蒼鷹級戰列艦,四散開來,位置錯落有致,彼此呼應,瞬間形成一道圓形的防禦屏障,將母艦牢牢護在中央。
沈清漪的前鋒營艦隊依舊守在左翼,七艘戰艦,陣型嚴絲合縫。所有戰艦的炮口齊齊調轉,對準了裂天淵另一側的天樞帝國疆域。
季塵子捧著那枚假的玉盒,在司空烈三人的護送下,緩步走出了艦橋。
站在了母艦的甲板之上,準備與接應的禁軍艦隊完成假意交接。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嗡——!!!」
裂天淵另一側的虛空,突然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空間震顫之聲。
原本平靜的虛空,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水麵,瞬間掀起了滔天的空間漣漪。
緊接著,無數漆黑的空間裂隙驟然炸開。
下一瞬,一支通體漆黑、造型猙獰的艦隊猛地從虛空躍遷之中衝出,瞬間出現在了裂天淵的上空。
這支艦隊的艦船型號,與大胤帝國的製式戰艦截然不同,
艦身大多數成半月型,線條淩厲如刀,艦身上,刻滿了血色的陣紋,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紅光。
正是天樞帝國的艦隊。
為首的是一艘四千丈長的天樞帝國修羅級旗艦!
那旗艦通體黑色,艦身比大胤的鯤鵬級略小,卻更加猙獰可怖。艦首處一座巨大的狼頭雕像昂首向天,狼眼處在黑暗中灼灼生輝,如同活物。艦身之上,印著天樞帝國的血色狼頭徽記,格外醒目。
一道身著血色戰甲的身影踏空走出艦橋。
那人麵容冷峻,周身血色煞氣沖天,在他身後凝成一道血色的虛影,張牙舞爪,咆哮嘶吼。
返虛中期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壓得整個裂天淵上空的空氣都凝固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鯤鵬級母艦甲板上的季塵子,鎖定了季塵子手中那枚漆黑的玉盒,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殺意。
「大胤帝國的諸位。」他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裂天淵的上空。
「把先天靈寶留下!」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容:「本帥,可以給你們一個全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