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醫療艙中,瑩白的治癒靈光層層疊疊,將沈清漪的身軀包裹成一枚巨大的光繭。如同無數隻無形的手,小心翼翼地探入她體內,一寸寸修復著她寸寸斷裂的經脈,一點點溫養著她瀕臨潰散的元嬰。
艙外,燕蒼負手而立。
方纔在炎洲戈壁上收斂的怒意,此刻盡數化作了眼底沉凝的寒芒,但那寒芒深處卻壓抑了一絲後怕。
他親自舉薦的人,他親手培養的人,差點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圍殺至死。
「總督。」
親衛統領躬身走近,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隻有兩人能聽見。他的目光掃過醫療艙內那團光繭,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他跟了燕蒼三百年,從未見過總督為一個校尉,動用如此陣仗。
「沈校尉元嬰損傷過重,雖用了軍部祕製的五品護嬰丹穩住了本源,但若要徹底痊癒,需動用西境軍庫的星河靈乳,且最好返回胤京,由供奉堂的丹道大宗師親自出手調理。」
星河靈乳。
那是西境軍庫的鎮庫之寶,採集自星空裂隙中的本源靈液,一滴便可讓化神修士元神穩固,三滴便可讓瀕死之人起死回生。整個西境軍庫,存量也不過十餘滴,是燕蒼用來給軍團核心將領保命的最後底牌。
燕蒼抬手打斷了他的話,沒有半分遲疑。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傳我軍令。」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砸在身側每一位參謀、親衛的心頭。
「第一,即刻開啟母艦最高優先順序醫療許可權,星河靈乳按需取用,不惜一切代價保住沈校尉的性命與修為根基。若她有半分差池……」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醫療艙內那團光繭上,眼底的寒芒驟然變得鋒利如刀:「醫療組全體,軍法處置。」
「是!」親衛統領渾身一震,連忙躬身領命。
「第二。」
燕蒼的目光轉向身側的參謀官,那參謀官早已掏出玉簡,筆走龍蛇,飛快記錄著每一道軍令。
「以我西境總督名義,向軍部最高統帥部、皇室宗人府,連發三道急報。」
他一字一頓:「詳呈沈清漪校尉以元嬰後期修為,硬抗三名化神修士圍殺、反殺兩名化神中期、逼退化神後期的完整戰績。同時上報其在炎洲境內,遭天樞帝國暗部勾結本土勢力圍殺一事。申請軍部徹查全天穹洲境內的天樞暗樁,凡有可疑者,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參謀官的筆尖微微一頓,隨即繼續疾書。他很清楚,這道軍令一旦發出,整個天穹洲都會掀起一場血雨腥風。那些潛伏在天穹洲的天樞暗樁,那些與天樞暗部有勾連的勢力,接下來日子,絕不會好過。
「第三。」
燕蒼的聲音,愈發沉凝:「給西境軍區參謀部傳令,即刻擬定沈清漪校尉的軍功晉升申請,提請破格擢升其為……」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西境軍區前鋒營將軍,享領主將軍級待遇,配屬完整鯤鵬級主力艦隊一支。」
話音落下,身側的參謀官渾身一震,手中的玉簡險些掉落,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將軍?
領主將軍級待遇?
完整鯤鵬級主力艦隊?
這三樣,隨便哪一樣拿出來,都足以讓一個在邊境廝殺數千年的老將眼紅心熱。而沈清漪,一個入營不過數月的新兵,一個從邊陲炎洲來的外來者,竟然能一步登天,直接跨過校尉與將軍之間的天塹?
可他沒有問,也不敢問,他隻是深深地低下頭,恭聲應道:「屬下遵命。」
誰都清楚這三道軍令的分量。
本就破格授予校尉軍銜的沈清漪,現在又破格從校尉擢升將軍,直接配屬主力艦隊。這在大胤帝國軍部的歷史上,都從未有過先例。
更何況,沈清漪並非胤京世家出身,甚至不是天穹洲本土修士。
她隻是一個來自邊陲炎洲的外來者,一個沒有背景、沒有根基、沒有家族支撐的孤女。
可那又如何?
大胤以武立國,以軍功定尊卑。
她在炎洲戈壁上,用命換來的戰績,就是她最大的背景,最硬的根基。
身側的蘇銳,拎著還在小聲啜泣的蘇晚晴,聞言也隻是挑了挑眉,並未出言反對。
他一隻手拎著女兒的後領子,如同拎著一隻不聽話的小獸,另一隻手背在身後,半步返虛的威壓含而不露。蘇晚晴縮在他身側,眼淚還掛在臉上,卻已經不敢哭出聲,隻是偶爾抽噎一下,可憐兮兮地偷看親爹的臉色。
方纔躍遷的這半個時辰裡,他已經從蘇晚晴嘴裡,把沈清漪從入營到沙盤考覈、再到此次炎洲之行的所有事,聽得一清二楚。
這等天賦,這等心性,這等殺伐決斷,別說西境,就算是整個天穹洲,整個大胤帝國,千年也難出一個。
「燕總督的決定,我胤京蘇家全力支援。」蘇銳鬆開拎著蘇晚晴後領的手,任由女兒縮在自己身側。「我會立刻傳信回京,讓蘇家在軍部、朝堂的所有人,全力推動這份晉升申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醫療艙中氣息依舊微弱的沈清漪,眼底閃過一絲真切的欣賞。
「沈校尉於我家晚晴有救命之恩,她的事,就是我蘇家的事。」
「另外……我蘇家藏有一株十萬年冰蓮,對修復元嬰損傷有奇效。我會讓人即刻從胤京送來,一併送入醫療艙。」
十萬年冰蓮。
那是生長在極北冰原萬年寒潭深處的天材地寶,百年生根,千年開花,萬年才能成熟一株。蘇家那株,是他當年為衝擊半步返虛準備的壓箱底寶物,一直沒捨得用。
此刻,他說送就送。
燕蒼轉頭看向他,微微頷首。兩個在西境軍區執掌大權的男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無需多言,已然達成了共識。
而他們此刻發出的三道急報,如同三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數千裡外的胤京,掀起了滔天巨浪。
大胤帝國軍部,最高統帥部議事廳。
這是一座占地千丈的恢宏殿宇,玄鐵鑄就的穹頂上,鑲嵌著九顆拳頭大小的照明靈晶,將整座議事廳照得亮如白晝。四周的牆壁上,懸掛著歷代名將的畫像,每一幅畫像之上,都有淡淡的法則波動流轉。那是返虛期大能留下的道韻,鎮壓著整座議事廳的氣運。
此刻,議事廳內,數十位軍部高層正襟危坐。
有白髮蒼蒼的老將,也有正值壯年的總督,還有幾名身著皇室蟒袍的中年男人,個個氣息沉凝,最差也是化神巔峰修為。
當燕蒼的急報被傳令官高聲念出時,原本議論著邊境佈防的議事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沉寂來得毫無徵兆,卻壓抑得讓人窒息。連呼吸聲都消失了,隻剩下傳令官的聲音,在空曠的議事廳中迴蕩:
「……沈清漪校尉,以元嬰後期修為,於炎洲戈壁,遭遇天樞帝國暗部三大化神強者圍殺。激戰過後,沈校尉當場斬殺兩名化神中期殺手,逼退一名化神後期殺手。自身重傷瀕死,元嬰瀕臨潰散,已被我部救回,目前正在搶救之中……」
話音落下。
滿座皆驚。
元嬰後期,斬兩名化神中期,逼退化神後期?
在座的,全都是軍部手握實權的將軍、總督,最差也是化神巔峰修為,在邊境廝殺數百年,最清楚這其中的差距有多大。
化神與元嬰,乃是天地之別。一個化神中期,足以輕鬆碾壓數百個元嬰後期聯手,更別說三對一,還被反殺兩人。
「不可能!」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將軍猛地拍案而起!
「砰!」
玄鐵鑄就的桌案被他拍得一震,上麵的茶盞飛起老高,茶水灑了一桌。他身著一襲銀色將軍袍,胸前掛著東境軍區的徽章,正是東境軍區的老將張鎮嶽,素來以保守頑固著稱。
「元嬰戰化神,還能斬兩人?燕蒼這急報,怕不是為了給自己麾下的人邀功,吹得太過了!」他的聲音在議事廳中迴蕩,帶著壓抑不住的質疑。
「吹?」
一道冷笑聲響起,北境軍區的劉昆直接站起身。
他是北境艦隊的執掌者,魏蒼的頂頭上司。在座的人都認得他。此刻他站起身,目光直視張鎮嶽,眼底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弄。
「張老將軍,我部的魏蒼不久前,在沙盤上被這位沈校尉用正統戰術正麵擊潰,魏蒼是我的老部下了,相信他什麼能力就不用我多說了,那場比賽的回訪我看過,確實輸得無話可說。」他頓了頓:「七皇子、三皇子,哪一個沒在她手裡吃過虧?就連林策參謀長都坦言贏她全靠僥倖。」
「她能在沙盤上以弱勝強,憑什麼不能能在實戰中以元嬰斬化神。這等戰績,別說在邊陲炎洲,就算是放在我大胤帝國軍部戰史裡,也是獨一份!」
劉昆的話落下,議事廳內瞬間響起一片譁然。
以西境、北境為首的少壯派將領,個個麵露振奮,紛紛出言支援燕蒼的晉升申請——大胤以武立國,以軍功定尊卑,這等驚天戰績,破格升將軍完全說得過去!
「我支援!」一名西境的中年將軍站起身,「沈校尉的戰績擺在那裡,有戰場殘留的法則波動印記,有兩名化神修士隕落的神魂湮滅記錄,做不了假!這等天縱之才,不破格提拔,難道要寒了將士們的心?」
「不錯!」又有人附和,「元嬰斬化神,以一敵三而勝之,這等戰力,是我大胤之幸!應當重賞!」
而以東境、南境的保守派老將為首,則紛紛出言反對。
「出身不明!」一名東境老將拍著桌子,「一個來自邊陲炎洲的外來者,連家族背景都查不清楚,直接提拔成將軍,這成何體統?帝國軍規還要不要了?」
「對!」南境的一名將領站起身,「破格提拔,會壞了規矩,寒了世家子弟的心!那些在邊境廝殺數百年的老將,哪個不是一步一個腳印爬上來的?憑什麼她一個新兵,就能一步登天?」
兩方爭執不下,議事廳內吵成一團。
有人拍案而起,有人冷嘲熱諷,有人據理力爭,有人沉默不語。玄鐵鑄就的桌案被拍得砰砰作響,茶盞碎了一地,靈茶的香氣混雜著爭吵聲,在議事廳中瀰漫。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的聲音,從主位傳來。
「夠了。」那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炸響,瞬間壓過了所有爭吵。
議事廳內,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同時起身,對著主位深深躬身。
主位之上,坐著一名身著玄黑龍紋袍的老者。
他麵容古樸,鬚髮皆白,可那雙眼睛,卻深邃得如同星空,開闔間隱有法則流轉。周身沒有半分威壓外泄,可隻要他坐在那裡,整座議事廳的氣息,便盡數被他鎮壓。
大胤帝國軍部至高大元帥,皇室宗親,合體初期的頂尖大能——趙蒼瀾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燕蒼的急報,附了戰場殘留的法則波動印記,還有兩名化神修士隕落的神魂湮滅記錄,造不了假。」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元嬰斬化神,以一敵三而勝之。此等戰力,此等心性,是我大胤帝國之幸。」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燕蒼提請的晉升,準了。沈清漪,擢升西境軍區前鋒營將軍,享領主將軍待遇,待其傷愈回京,由我親自授銜。」
一句話,直接定了調子。
………
三皇子府。
趙珩正在書房中翻閱奏章,當親衛將急報遞到他手中時,他隻看了一眼,便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好!好一個沈清漪!」他將急報重重拍在桌案上,大笑出聲:「我當初就說,此女絕非池中之物,果然!」
他當即起身,連外袍都顧不上換,便直奔皇宮而去。他要親自向父皇進言,無論如何,也要把這等天才,拉到皇室這邊來,絕不能隻讓她成為西境的人。
七皇子府。
趙瑜正在後院的演武場中練劍,他正練到酣處時,親衛匆匆跑來將急報呈上。
趙瑜接過看了一眼,然後……他愣住了。
足足愣了半刻。
手中的劍緩緩垂下,劍尖點在地上,發出鐺的一聲輕響。
他苦笑一聲,收了長劍,對著身邊的幕僚嘆道:「以前總覺得,她沙盤贏我,是取巧。如今看來……」
「是我格局小了。」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這等狠厲,這等戰力,別說我,就算是大哥二哥正麵硬碰,也未必是她的對手。」
皇宮深處。
禦書房。
大胤皇帝端坐在龍椅之上,手中捏著那份急報,看得很慢,很細。
他身側,站著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太監,那是服侍了他數千年的總管太監,也是皇室供奉堂的頂尖高手。
良久,皇帝放下急報,緩緩說了一句:「燕蒼給朕撿了個寶貝。」
老太監微微躬身,沒有接話。
皇帝沉思片刻,開口道:「傳旨。待沈清漪傷愈回京,朕要親自見她。另外,把皇室秘庫中的九轉清玄丹,送一份去西境,就說是朕賞給她的療傷之物。」
老太監微微一驚。
九轉清玄丹,那是皇室秘庫中最頂級的療傷聖藥,一顆便能讓返虛修士起死回生,整個秘庫也隻有三顆。皇帝竟然捨得拿出一顆,送給一個剛提拔的將軍?
可他什麼都沒問,隻是深深躬身:「老奴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