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峰深處的閉關靜室,將與外界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靜室的四壁厚達三尺,內外銘刻著十七層隔絕禁製,連一絲天光都透不進來。靜室無燈無燭,唯有懸浮於沈清漪麵前的那枚紫金色玉簡,其上的雷紋緩緩流轉,將她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雷皇經,燕蒼臨別所贈。
這部功法是他早年曆練時的意外所得。那處遺蹟據說是上古雷道大能的坐化之地,兇險異常,燕蒼九死一生才從中脫身,帶出的唯一遺物,便是這枚玉簡。
內裡記載的雷霆法則本源,遠比沈清漪此前修煉的九霄雷典更為深邃浩瀚。
開篇第一句便是「雷者,天之道罰,萬物之先。破邪、碎妄、鎮界、開天。」
十二個字,字字都透著上古雷道大能俯瞰天地的氣魄。這不是尋常的修煉功法,而是直指化神乃至返虛境的雷道真諦。
此刻,沈清漪的神唸完全沉入玉簡之中。丹田內,那尊暗紫鎏金的元嬰小人緩緩睜開眼,周身三條光帶同時亮起,在雷皇經的牽引下震顫起來,如同沉睡的巨龍被喚醒,發出低沉的嗡鳴。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任你讀 】
上品雷靈根與玉簡中的雷道本源產生了極致共鳴。
先天靈體全力運轉,這具奪天地造化的軀體,在此刻展現出了它真正的恐怖之處。那些此前晦澀難懂的法則紋路,此刻正在她識海之中緩緩鋪展開來。
可壁壘依舊存在。
雷皇經的核心奧義,需至少化神期修士以自身領域印證,方能徹底融會貫通。
她的神魂強度雖已摸到半步化神的門檻,肉身與元嬰也早已打磨至同階極致——卻終究沒有真正踏入化神境。
無法直觀感知雷道法則在領域內的生滅運轉,如同隔靴搔癢,始終差了最後一層窗戶紙。
靜室另一側,雷烈負手而立。
他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靜靜地立在陰影之中。化神後期的氣息收斂到極致,卻依舊難掩那股從屍山血海裡磨出來的強者威壓。那雙銳利的眼眸,始終落在沈清漪周身,警惕著任何可能打斷參悟的異動。
「想要凝練一絲雷道法則本源。」低沉的聲音在靜室內響起,打破了長久的寂靜。雷烈終於開口,語氣平穩無波:「你得突破化神纔可。你雖神魂已夠,卻無化神領域參照,終究難窺門徑。」
話音落下,不等沈清漪回應,他便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威壓外泄,所有的力量都被精準地鎖在靜室之內。
但下一刻,藍白色的雷霆就如同潮水般從他周身鋪開!
那雷霆並非狂暴無序的轟擊,而是如同一張精密的羅網,以他為圓心,瞬間蔓延至靜室的每一個角落。
瞬間化作一方完整的雷之領域,領域之內,每一道雷光都鐫刻著清晰的法則紋路
生滅、聚散、攻防、吞噬盡數囊括其中。那是一位化神後期修士,在數千年生死邊緣一次次打磨出的雷道感悟。是他以肉身硬抗天劫、以神魂承受雷罰、以道心參悟雷法,最終凝練出的對天地法則最直觀的具現。
與雷皇經的核心要義完美契合,恰好補上了沈清漪參悟路上最缺的那一塊拚圖。
沈清漪沒有半分遲疑,雙目閉合,先天靈體與元嬰同時全速運轉。
雷皇經的功法口訣在經脈內瘋狂流轉,如同無數道細密的電流,順著每一條經脈奔湧向前。她的神念如同一張無形巨網,鋪進雷烈的領域之中,瘋狂吸收著那些雷道法則的感悟。
此前卡在識海中的諸多晦澀之處此刻盡數豁然開朗。
丹田內,那尊暗紫鎏金的元嬰緩緩睜眼。周身纏繞的雷霆、血煞、滅魂三道光帶與領域內的雷道法則產生共鳴。紫金雷紋率先瘋狂跳動,每一次跳動都牽引著更多的雷道感悟湧入識海;暗紅煞紋與淡黑魂紋也隨之震顫,三者之間原本就圓融的運轉,此刻愈發渾然一體。
她那共鳴如同心跳。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動,都讓元嬰周身的氣息更加凝實一分。
沈清漪的神魄氣息本就無限逼近半步化神,道體也處於元嬰中期巔峰,早已圓滿無缺。元嬰後期隻差最後一層窗戶紙,便能捅破那層壁壘。
此刻那層壁壘,如同被雷霆擊碎的薄冰,沒有半分阻滯,轟然碎裂。
「轟——!」
一道沉悶的嗡鳴自沈清漪丹田深處炸開,並非聲響,而是純粹的能量震顫,如同天地初開時那一聲混沌胎音。
磅礴的靈力如同潮水般在經脈內奔湧,從四肢百骸湧入丹田,又從丹田湧向四肢百骸。每一次迴圈,都讓經脈拓寬一分,讓靈力凝練一分,讓元嬰壯大一分。
元嬰的身形愈發凝實,周身的法則紋路愈發清晰。暗紫鎏金的軀體上,也開始浮現出細密的雷紋。
沈清漪的氣息一路攀升,在雷烈領域的輔助下,穩穩地踏入了元嬰後期的境界。
半個時辰後,雷烈收起領域。靜室內翻湧的雷霆盡數消散,如同潮水退卻,不留半分痕跡。
沈清漪緩緩睜開眼。深紫色的瞳仁深處,兩道紫金色的雷芒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可那股元嬰後期的氣息,卻是實實在在的。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一彈,一縷紫金色的雷芒激射而出,擊中靜室玄鐵牆壁上銘刻的防禦禁製。禁製瞬間亮起刺目的光芒,劇烈震顫了數息,才堪堪將那縷雷芒消解。
這一擊不過是隨手為之,可威力卻已遠超突破之前的七成。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力量的暴漲。體內靈力充盈得近乎溢位,經脈被拓寬了近三成,每一寸血肉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元嬰在丹田內靜靜端坐,周身三條光帶運轉得愈發圓融。
此前她便能硬撼半步化神修士,此刻突破元嬰後期,神魂與肉身的契合度再上一層,就算直麵化神初期修士也有絕對的一戰之力,甚至能憑藉三重力量的融合,尋機斬殺對手。
她睜開眼,看向角落裡的雷烈:「多謝。」
雷烈隻是微微頷首後,重新退回靜室角落,如山嶽般站定,周身氣息再次收斂至虛無,隻留下一句簡潔的回應:「分內之事。」
………
與此同時,炎洲沙都外圍。
茫茫沙海之中,一座看似尋常的沙丘之下,三道身影正蟄伏其中。
濃鬱的土係隱匿陣法層層鋪開,將他們的氣息遮得嚴嚴實實。陣法之外,幾隻沙蠍爬過沙丘表麵,觸鬚輕顫,卻察覺不到半分異常。
沙丘內部,被挖出了一個丈許見方的空間。四壁以靈力加固,支撐起這片藏身之地。三人或坐或立,周身殺意收斂到極致,唯有偶爾流轉的目光,泄露著他們絕非尋常之輩。
墨影盤膝坐在最深處。
他依舊是一身黑色勁裝,麵容冷峻如刀削斧鑿。腰間那柄漆黑如墨的匕首,此刻正橫放在膝頭,刃口隱約可見幽藍色的光芒——那是淬了能重創化神修士神魂的腐元毒液,隻需劃破一道小口,便足以讓目標神魂崩碎。
他閉著眼似在養神,卻將每一絲神識,都鋪在沙都方向。
鬼影躬身而立,他慘白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氣息如同死物,若非親眼所見,幾乎不會有人察覺這裡還站著一個人。
「隊長。」他的聲音貼地傳來,如同鬼魅的低語:「最新情報更新。」
墨影睜開眼。
「沈清漪自昨日返回焚天宮後,便一直待在赤霞峰,未曾踏出半步。身邊始終跟著那位化神後期的護衛雷烈。」
「焚天宮主峰的護宗大陣全程開啟,沒有可乘之機。」
墨影眉頭微蹙。
鬼影頓了頓,繼續道:「但是,有一個變數。」
墨影抬眼。「說。」
「蘇晚晴。」鬼影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絲罕見的玩味:「沈清漪從大胤帝國帶回來的那個蘇家大小姐,此刻正在沙都核心坊市內閒逛。」
「明麵上,隻有兩個焚天宮的金丹期內門弟子陪同,沒有其他護衛。」
話音剛落,一直沉默的石魁猛地睜開眼。
他身形魁梧如山,此刻盤膝坐著,也如同一尊鐵塔。銅鈴大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甕聲甕氣地開口:「蘇晚晴?胤京蘇家嫡係長女,也是那個沈清漪在西境軍營收下的人?」
他咧嘴一笑,笑容裡滿是猙獰:「正好!我們把她抓了,以此為質,逼沈清漪獨自離開焚天宮,到我們設好的埋伏圈來!」
他越說越興奮,聲音也大了幾分:
「在焚天宮裡動手,要麵整個焚天宮的厲害,還有那艘蒼鷹級戰列艦,意外太多,把她引出來,纔是萬全之策!」
鬼影卻搖了搖頭,他的聲音依舊冰冷,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不妥,我們深入查過沈清漪的過往行事軌跡。」
他看向墨影,一字一頓:「此人心性狠戾,殺伐決斷,從不會被無關之人牽絆腳步。當年在青州玄道宗,她能為了自保,眼睜睜看著同門戰死不施援手。」
他頓了頓:「我們若是綁了蘇晚晴,她未必會來。甚至可能直接放棄這個無足輕重的人。到時候,我們不僅打草驚蛇,還會徹底暴露行蹤,我們將再無動手的機會。」
石魁眉頭一擰,語氣帶著幾分不耐:「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一直窩在這沙丘裡等著?」
他指著沙都方向:「她的假期隻有十天!四天已經過去了,一旦假期結束,她帶著戰艦、護衛和軍團回西境,有大胤帝國軍部做靠山,我們這輩子都別想再找到這麼好的暗殺機會!」
鬼影沒有接話,隻是看向為首的墨影,等待最終的決斷。
墨影始終沉默著,指尖輕輕摩挲著膝頭那柄漆黑的匕首,刃口幽藍色的光芒在昏暗的空間裡明滅不定。
銳利的眼眸半開半闔,腦海中飛速權衡著兩種方案的利弊。
半晌,他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得如同沙丘深處的寒石:「鬼影說的沒錯。沈清漪此人心性不可測,用蘇晚晴做餌,風險太高。我們賭不起,也輸不起。」
石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墨影話鋒一轉:「但是。」他抬眼,眼底閃過一絲冷光:「蘇晚晴也不是全無用處。」
他看向鬼影:「查清楚。她在沙都的行蹤規律,身邊除了兩個金丹弟子,還有沒有其他後手。」
「沈清漪能把人帶到炎洲來,未必不會在其身邊留暗棋。」
鬼影立刻應聲:「已經探查過了,沙都坊市內,有一道元嬰巔峰的傀儡氣息,始終跟在蘇晚晴百米範圍內。隱匿得極好,若非刻意探查,幾乎察覺不到。」
「應該是沈清漪留在她身邊的護衛。」
「想要無聲無息拿下蘇晚晴,必須先解決這具傀儡。一旦動手,必然會驚動沈清漪。」
石魁嗤笑一聲:「一具元嬰巔峰的傀儡而已。我們隨意一人,心跳之間就能輕鬆解決。絕不會給她傳訊的機會!」
「不必急著動手。」墨影抬手止住他,語氣不容置疑:「我們先蟄伏在沙都外圍,盯著蘇晚晴的動向,也盯著焚天宮的動靜。沈清漪初回炎洲,不可能一直待在焚天宮裡。」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隻要她離開焚天宮,就是我們動手的最佳時機,務必一擊斃命。」
鬼影和石魁同時點頭。
墨影繼續道:「若是三天之內,沈清漪始終不離開焚天宮,我們再啟動第二方案。對蘇晚晴動手。」
「但必須做到萬無一失。拿下人之後,立刻撤離沙都,往蠻荒山脈方向走。再給沈清漪傳訊。」
他眼底的冷光愈發凜冽:
「到時候,她來——我們就在埋伏圈裡殺她。」
「她不來——我們就直接殺了蘇晚晴,再另尋機會。」
「至少不會打草驚蛇。」
「明白。」鬼影和石魁齊聲應下。
三人周身的殺意再次收斂,如同三尊融入沙丘的雕塑,徹底消失在了茫茫沙海之中。
………
沙都坊市內,蘇晚晴正蹲在一個賣沙漠奇珍的攤位前,手裡捧著一串火紅色的獸牙項鍊,眼睛亮晶晶的。
「這個好看!這個也好看!老闆,這個多少錢?」
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笑眯眯地報了個數,蘇晚晴二話不說,掏出靈石就付了錢。身後兩個焚天宮內門弟子相視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遠處,赤月靜靜地站在陰影裡,空洞的眼眸,始終鎖定著那道歡快的身影。
………
焚天宮赤霞峰,沈清漪走出靜室。
她站在崖邊,望著山下那片茫茫沙海,深紫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漸漸西斜的日光。身後雷烈依舊如影隨形。
蕭煜還未回來,蘇晚晴還在沙都。
一切看似平靜,可不知為何,她心頭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