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戈壁上的流沙,悄無聲息地從指縫間溜走。
沙盤考覈的驚世一戰過後,又是兩個月匆匆而過。沈清漪為期三個月的新兵訓練營生涯,終於走到了終點。
這兩個月裡,她的生活依舊刻板而充實。每日卯時的負重越野從未間斷,三萬斤玄鐵錠壓在身上,三百裡戈壁奔襲最快時她已能將時間壓縮至半個時辰之內,那記錄至今無人能破,成了訓練營裡代代相傳的傳說。
作戰指揮學院三門核心課程她全部以滿分結業。結業那天,學院院長上官雲親自出麵,想邀她畢業後直接留在作戰指揮學院任教。
「以你的天賦,留在學院,三年可成首席教官,十年可入參謀本部,前途無量。」
沈清漪婉拒了,她很清楚燕蒼給她鋪的路,從來不是困在講堂裡紙上談兵,而是要讓她去真正的邊境戰場,在血與火之中為大胤帝國廝殺,也為她自己搏出一個真正的前程。
訊息傳到軍部,海量的信件差點淹了院長辦公室。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理由隻有一個——說什麼也要讓沈清漪帶兵上戰場。這種人才留在學院當教書先生?暴殄天物!浪費資源!天理難容!
上官雲看著那堆信,哭笑不得,最終也隻能由她去。
這兩個月裡,變化最大的莫過於蘇晚晴。這位曾經驕橫跋扈的胤京蘇家大小姐,如今徹底成了沈清漪身後寸步不離的小跟班。更難得的是,她再也沒了往日的驕縱懈怠,訓練上拚了命地往前趕。
從前三百裡負重越野要超時完成,如今咬著牙也能在時限內衝過終點。從前近身搏殺連築基期的新兵都打不過,如今靠著沈清漪偶爾提點的幾招,已經能和金丹初期的修士打得有來有回。
有一次,她在搏殺訓練中把一個嘴碎的新兵打得滿地找牙,那人爬起來罵她「不過是抱上了沈清漪的大腿」,蘇晚晴二話不說,上去又是一頓揍,揍完拍拍手,理直氣壯地說:「抱大腿怎麼了?有本事你也抱一個我看看!」
從前她張口閉口「我爹是領主將軍」,如今張口閉口「我清漪姐」,誰要是敢在她麵前說沈清漪半句不好,她能第一個衝上去,連打帶罵把對方罵得狗血淋頭。
營房裡的另外兩人,也與沈清漪愈發熟絡。
秦嵐性子直爽,素來敬佩強者。沈清漪的實力與心性,讓她打心底裡佩服。
沉默寡言的林霜雖然依舊話少,卻也漸漸放下了那層疏離的殼。沈清漪從指揮學院回來時,她總會默默遞上一杯涼好的靈水,什麼也不說,隻是遞過去,然後繼續低頭擦拭她那柄從不離身的短刃。
………
這日清晨。
集結號角比往日更顯悠長莊重,響徹整座訓練營。
那號角聲穿透晨霧,穿透營房牆壁,穿透每一個新兵的夢境,如同遠古的戰歌,召喚著他們走向最後的儀式。
玄鐵校場之上,數千名新兵身著嶄新的黑色訓服,按營佇列成整齊的方陣。
身姿挺拔,目光堅毅,鴉雀無聲。
三個月的鐵血訓練,磨去了他們身上的稚氣與散漫,添上了軍人的鋒銳與沉穩。那些剛入營時叫苦連天的公子小姐,如今也能站得筆直如鬆;那些曾經散漫隨意的散修,如今也能與身旁戰友步調一致。
晨霧漸散,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玄鐵鋪就的校場上,為數千道挺拔的身影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高台之上,氣氛莊嚴肅穆。
周鎮一身戎裝,立於高台左側。他依舊是那副鐵塔般的身形,依舊是那張溝壑縱橫的剛毅麵容,依舊是那道貫穿半張臉的猙獰疤痕。半步化神的威壓含而不露,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而高台正中央,站著的竟是西境軍區總督燕蒼。他周身返虛中期的威壓含而不露,卻依舊讓整個校場的空氣都變得凝滯了幾分。
返虛中期,那是幾乎就是這片天地頂端的強者了,他能親自出席新兵結業大典,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一時間,方陣中的新兵們愈發激動,脊背挺得更直了,目光愈發熾熱了,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得更輕。
除了燕蒼與周鎮,高台上還站著西境軍區的一眾將軍、參謀。陣容之盛遠超往屆新兵結業大典。
「肅靜!」
周鎮沉厚如鐘的聲音,通過靈力傳遍整個校場,瞬間壓下了所有細微的聲響。
「大胤帝國西境軍區,第三千七百一十七期新兵訓練營——」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結業大典,現在開始!」
全場肅然。
「三個月,九十個日夜。」周鎮的目光掃過下方數千道挺拔的身影,聲音愈發沉凝:「你們從一群散修、世家子弟、宗門修士,變成了我大胤帝國的軍人!」
「能站在這裡的,都是通過了所有考覈、撐過了所有磨礪的合格者!」他猛地抬手,指向東方邊境的方向:「從今日起,你們將正式編入西境軍區各部隊,駐守邊境,捍我大胤疆土!」
一番話擲地有聲,瞬間點燃了全場新兵的熱血。數千人的聲浪直衝雲霄,震得校場之上的晨霧都四散開來,震得玄鐵圍牆都微微發顫。
那吼聲裡,有熱血,有豪情,也有一絲對未來的忐忑與期待。
接下來,便是授銜環節。按照大胤帝國的軍規,新兵結業後,絕大多數人依舊還是新兵這個位置上,需在邊境服役一年後,方可晉升伍長。
少數表現優異者,可直接授伍長軍銜,統領五人小隊。極少數天賦出眾、考覈優異者,可授什長,統領十人小隊,便已是百年難遇的天驕。
至於百夫長,那是需要實打實的戰功才能換來的軍銜,新兵結業直接授予,聞所未聞。
「秦嵐!」周鎮的聲音響起。
秦嵐踏步出列,身姿筆挺如槍,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全營綜合考覈第二,破格授予什長軍銜,編入西境右翼邊境軍,即刻赴任!」
秦嵐接過軍牌與任職文書,目光掃過方陣,與沈清漪對視一眼。有不捨,有祝福,也有一絲「以後戰場上再見」的豪情。
她微微頷首,轉身歸列。
「林霜!綜合考覈第五,授什長軍銜,調入斥候營,即刻赴任!」
林霜接過軍牌,沉默地看了一眼沈清漪,什麼都沒說,隻是將那枚軍牌,貼在心口的位置,貼了一瞬,然後轉身歸列。
………
授銜環節一項項進行,有人歡喜,有人失落,有人激動得眼眶泛紅,有人沉默地接過軍牌,轉身歸列。
直到最後周鎮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比方纔更鄭重,更沉凝。
「新兵——」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方陣最前列的那道身影:「沈清漪,出列!」
刷——數千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方陣最前列的那道身影上。
沈清漪踏步出列,靴跟踏在玄石地麵上,發出沉悶的悶響。
站定轉身,麵朝高台,左手背於身後,右手握拳橫於胸前隨後下擺,行了一個標準至極的軍禮。
「到!」
高台上,燕蒼緩步上前,目光落在沈清漪身上,那張冷峻的臉上,此刻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新兵沈清漪。」他的聲音沉厚,傳遍整個校場:「集訓期間,各項考覈全優。沙盤攻防考覈,位列第二,展露出極強的單兵作戰能力與艦隊指揮天賦。」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經西境軍區司令部覈準,破格授予沈清漪,校尉軍銜!」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校尉。那是能執掌一支千人修士軍團、數艘戰艦的中層軍官。是無數老兵在邊境拚殺數十年、立下赫赫戰功,都未必能摸到的門檻。
而沈清漪僅僅用了三個月,就從一個新兵,一步跨過了伍長、什長、百夫長三級,直接成了校尉。
方陣中無數新兵目瞪口呆,可沒有一個人敢有半句異議。三個月裡,沈清漪的實力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三百裡的時間紀錄負重紀錄都擺在那兒呢,近身搏殺打遍全營無敵手,那些老兵油子被她揍得服服帖帖,甚至各別人動用了靈力也被沈清漪一巴掌打飛。沙盤考覈一路殺進決賽,差點掀翻了三十年實戰經驗的化神期參謀。
這樣的成績,別說是授校尉,就算是再高一級,他們也覺得理所當然。
燕蒼的聲音還在繼續:「調任西境左翼三號邊境線,前鋒營校尉,統領三千人修士軍團。」
他抬手指向身後的親衛,兩名親衛立刻捧著托盤走了下來。
托盤之上,放著一套嶄新的校尉製式軍裝,肩章上四顆銀星熠熠生輝,還有一枚校尉軍牌,以及西境軍區的任職文書。
沈清漪上前一步,雙手接過托盤。然後她後退一步,再次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謝總督,謝周教官。」
燕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x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抹淺淡的笑意。
「沈校尉。」燕蒼的聲音沉厚:「別辜負了本督對你的期許。」
沈清漪抬眸對上他的目光,深紫色的眼眸中平靜如水。
「屬下定不辱命。」她一字一頓
三個月的蟄伏,她終於從一個無籍無份的新兵,拿到了進入大胤帝國軍部核心的門票。拿到了名正言順執掌艦隊、掌控兵權的資格。
結業大典在正午時分落下帷幕,陽光灑滿校場,數千名新兵各自散去。有的奔赴任職之地,臉上帶著對未來的憧憬與忐忑。有的拿著假期文書,準備返鄉休整,與家人團聚。
而沈清漪剛走出校場,就被燕蒼的親衛攔住了去路,請到了總督府設在西臨城的行轅之中。
行至書房內,燕蒼屏退了左右,隻留沈清漪一人。
「坐。」燕蒼指了指對麵的座椅,待沈清漪坐下,他才緩緩開口,「三個月的訓練,你的表現,遠超我的預期。」
「沙盤一戰,你展現出來的戰術天賦,不止是我,連帝都軍部的幾位老帥,都聽說了你的名字。」他頓了頓,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擊,「左翼三號邊境線,是我大胤與天樞帝國對峙的最前線之一,摩擦不斷,危機四伏,卻也是最能立功、最能歷練的地方。讓你去是給你機會,真正接觸戰爭。」
「屬下明白。」沈清漪微微頷首,「定守好邊境,不負總督所託。」
燕蒼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抬手,將三樣東西,推到了沈清漪麵前。
第一樣,是一枚通體紫金色的玉簡,玉簡之上,布滿了細密的雷紋,隱隱有雷霆嗡鳴之聲傳出,光是看著,就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雷道法則。
「這是《雷皇經》,地品中階雷係功法,比你現在修煉的《九霄雷典》品級更高,更契合你的上品雷靈根。」燕蒼緩緩道,「這是我早年曆練所得,一直未曾找到合適的傳人,今日便贈予你。你好生修煉,未來未必不能憑此,觸碰到天品功法的門檻。」
沈清漪的瞳孔微微收縮,地品中階的完整功法!燕蒼一出手就是這樣一份重禮,這遠超她的預料。
她伸手拿起玉簡,指尖觸碰到玉簡的瞬間,便感受到了其中磅礴的雷道氣息,與自身的雷靈根完美契合,甚至連丹田內的元嬰,都微微震動起來。
「謝總督厚賜。」沈清漪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
燕蒼擺了擺手,又指向第二樣東西——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之上,刻著一個「衛」字,背麵是一個「雷」字。
「這枚令牌,是我親衛營副統領雷烈的身份牌。」燕蒼道,「雷烈,化神後期修為,雷係體修,一身硬功可硬抗化神巔峰全力一擊,實戰經驗豐富,忠心不二。從今日起,他便是你的貼身護衛,聽你一人調遣,隨你赴任邊境。」
化神後期的貼身護衛!
沈清漪的心頭再次一震。燕蒼竟然直接把自己的親衛副統領派來給她當護衛,這份看重不言而喻。
不等沈清漪開口,燕蒼又指向了第三樣東西,那是一枚戰艦的控製玉簡,玉簡之上,刻著一艘蒼鷹級戰列艦的虛影。
「第三樣,是一艘全新的蒼鷹級戰列艦,我已經讓人按照你的習慣,重新改造了艦內的陣法,並加裝了額外的防禦陣紋,可硬抗化神中期修士的全力轟擊。」燕蒼的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篤定,「現在就停泊在西臨城軍港,手續已經全部辦好,從今往後它便是你的專屬座駕。怎麼說你以後也要執掌艦隊,總得先有一艘屬於自己的戰艦對吧。」
三樣賞賜,一樣比一樣重,一樣比一樣驚世駭俗。
地品中階功法,化神後期護衛,一艘完整的蒼鷹級戰列艦。
別說是一個新晉校尉,就算是將軍級別的軍官,也未必能一次性拿到這樣的重賞。
沈清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再次對著燕蒼深深一禮:「謝總督厚賜。」
「好。」燕蒼朗聲一笑。
「給你十天假期。」他隨即道,「三個月的訓練,你也該休整一番。十天之後,準時前往三號邊境線守備艦隊報到。至於假期去哪,你自己安排,隻要不耽誤赴任即可。」
「謝總督。」沈清漪心中微動,她原本就在盤算,趁著假期,先去看看石焱,再回一趟焚天宮看看蕭煜。燕蒼給的這二十天假期,剛好合了她的心意。
又與燕蒼聊了幾句邊境的局勢、天樞帝國的動向,沈清漪便起身告辭,拿著三樣賞賜,離開了總督行轅。
回到營房,三道身影已經迎了上來。
秦嵐下午就要動身前往邊境。她拎著行囊走到沈清漪麵前,對著她重重抱了一下。
「清漪,恭喜!」她的聲音爽朗,眼中滿是由衷的開心:「我就知道你肯定能一飛沖天。」
沈清漪拍了拍她的背:「保重。以後戰場上見。」
「嗯,戰場見。」秦嵐咧嘴一笑,隨後轉身大步離去。
林霜也難得主動開口,她站在沈清漪麵前,冷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對著沈清漪,舉了舉手中的酒囊。
「恭喜。」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以後在邊境,有事就招呼一聲。」
沈清漪接過酒囊,喝了一口,對著她點了點頭:「你也是。保重。」
林霜微微頷首,拎起行囊轉身離去。
營房裡,隻剩下了沈清漪和蘇晚晴,還有站在角落的雷烈。
蘇晚晴看著沈清漪身上嶄新的校尉軍裝,眼睛亮得像星星,滿臉的與有榮焉,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
「清漪姐!你太厲害了!校尉!你竟然直接授了校尉!」她圍著沈清漪轉來轉去,上上下下打量著那身軍裝,恨不得自己也立刻穿上一套。
沈清漪沒理她,將手中的軍裝與玉簡放在桌案上,開始收拾行囊。
蘇晚晴卻湊了上來,搓著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有話就說。」沈清漪瞥了她一眼。
「清漪姐!我跟你說個事!」蘇晚晴瞬間湊得更近,笑得一臉諂媚:「我已經托我爹,把我調到西境左翼三號邊境線了!就在前鋒營!」
她頓了頓,眼睛亮晶晶的:「以後,我就是你的兵了!」
沈清漪微微挑眉,看向她。「你爹不是領主將軍嗎?把你放在後方安穩的地方不難,非要跟著我去前線?」
她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審視:「三號邊境線,是和天樞帝國對峙的最前線,隨時都可能死人。」
「我不怕!」蘇晚晴梗著脖子,一臉理所當然:「我就要跟著清漪姐,你去哪我就去哪!」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而且……我蘇家在西境也有點勢力,能幫你擺平不少麻煩。」
沈清漪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蘇晚晴被她看得有些心虛,眼神飄忽,嘴裡還在小聲嘟囔:「再說了……我不跟著你我跟著誰啊……」
沈清漪收回目光,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三個月,蘇晚晴的變化她都看在眼裡。
雖然依舊驕縱,卻沒了之前的跋扈。
雖然依舊話多,卻懂得什麼時候該閉嘴。
雖然依舊叫苦連天,卻咬著牙撐過了所有訓練。
心性也磨得堅韌了不少,所以帶著她倒也無妨。
「隨你。」沈清漪淡淡開口:「到了前線,軍令如山。要是敢違抗命令,我照樣罰你。」
蘇晚晴瞬間喜笑顏開,差點蹦了起來:「放心吧清漪姐!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打狗我絕不攆雞!」
………
與此同時,天樞帝國,帝都,暗部總舵。
一間密不透風的密室之中,數名身著黑袍的暗部高層,正圍坐在一張長桌前。
長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靈光屏,靈光屏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那是大胤帝國軍界將官的名單,從皇子皇女、總督、將軍,到校尉、參謀,一應俱全。
每個名字後麵,都標註了暗殺優先順序。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名單的高優先順序序列裡。
那裡,一個嶄新的名字,被用猩紅的墨水,赫然標註了出來
「沈清漪、大胤帝國西境軍區新晉校尉,元嬰中期巔峰修為,雷係修士,艦隊指揮天賦絕世。未來威脅等級:極高。」
名單末尾,一行血色的字跡,觸目驚心:「此女未來必成我天樞帝國大患,不惜一切代價,於赴任途中,格殺勿論!」
密室之中,數名黑袍人相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了冰冷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