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在門外廊道中的兩名赤霞峰值守弟子,在沈清漪出關的一瞬,幾乎同時身軀一震,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敲擊了心神。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磅礴氣息,如同沉寂萬載的火山終於尋到了宣洩的裂口,自那逐漸擴開的門縫中洶湧而出!那氣息並非刻意釋放的威壓,而是生命層次躍遷、道基徹底穩固圓融後,自然散發而出的。
兩名弟子,皆是築基後期的精銳,在弟子中也算佼佼者,此刻卻感覺呼吸猛然一窒,體內的靈力流轉瞬間變得滯澀,彷彿從自由奔流的江河,變成了陷入泥潭的溪流。更讓他們神魂戰慄的是,那股氣息中,除了他們早已熟悉、並深深刻印著敬畏的雷霆毀滅之意外,竟還多了一種前所未有、難以言喻的靈動氣韻。
站在這樣的氣息麵前,他們感覺自己渺小如塵埃,卑微如螻蟻,一種源自生命本質的自慚形穢之感,不可抑製地湧上心頭。
門,徹底洞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道身著赤金鑲邊暗紅袍服的絕美身影,緩步而出。依舊是那身簡潔而威嚴的供奉長老服飾,青絲如瀑,僅以素玉簪鬆鬆綰起,幾縷髮絲垂落額前。她的容顏似乎與半年前閉關時並無二致,依舊是那般清冷絕俗,欺霜賽雪。
然而,當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來時,兩名弟子卻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都在那深紫色的眼眸中被洞穿、審視。
「七……七供奉!您出關了!」
兩名弟子慌忙深深躬身,頭顱低垂,不敢與那道目光對視,聲音因極致的敬畏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清漪微微頷首,算是回應。她並未在意兩名弟子近乎失態的反應,修為差距過大時,低階修士麵對高階修士自然圓滿的道韻,產生本能敬畏乃是常事。
「我閉關多久了?」她聲音清冽,如同冰泉滴落玉盤,在寂靜的廊道中清晰響起。
左側那名身著青色內門弟子服飾、麵容尚顯稚嫩卻眼神機靈的弟子,聞言連忙抬起頭,又迅速低下,恭敬地回道:「回稟長老,您……您已閉關整整半年了。」
「半年?」
沈清漪眉梢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深紫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半年……這個時間,比她預估的要長了不少。在她的感知與記憶中,吸收煉化趙依寧的先天靈體本源、鞏固暴漲的修為、梳理融合多係力量,整個過程雖然兇險精密,但在高度專注的心神與玄燁輔助下,彷彿隻是度過了一段並不算漫長的深度冥想。按照修士閉關的常理推斷,最多不過月餘光景。
看來比她想像的更加頑固,徹底煉化吸收所需的心神與時間,也超出了最初的算計。
不過,這絲訝異也僅僅是一閃而過,對於修士而言,尤其是高階修士,時間本就是最廉價又最珍貴的籌碼。她不再糾結於時間,轉而問起正事,腳步未停,向著通往主殿方向的廊道邁步而去。步履看似輕盈隨意,卻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彷彿與整座赤霞峰的地脈呼吸隱隱相合,每一步落下,都無聲無息,卻又讓身後的弟子感到腳下的地麵傳來沉穩的共鳴。
「峰中事務,這半年來如何?」
右側那名年紀稍長、身著赤霞峰執事弟子特有赤紋鑲邊袍服的弟子,連忙快步跟上,保持著落後半步的恭敬距離,語速平穩卻清晰地進行稟報:
「回長老,自您閉關後,峰中一應大小事務,皆由少宮主親自掌管主持。少宮主勤勉,每日皆會抽出時間處理峰務,批示玉簡,接見執事,並將重要決斷記錄在案,言明待您出關後查閱。峰內運轉一切如常,各殿各司未敢有絲毫懈怠。」
沈清漪微微點頭,蕭煜做事,向來穩妥周全,這一點她並不意外。
那執事弟子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一絲與有榮焉的激動,繼續道:「隻是……約莫在兩個月前,少宮主於一次日常修煉中,忽然感知到元嬰契機降臨,氣息引動峰內靈脈共鳴。少宮主當機立斷,將峰務暫交於劉長老與陳長老共同協理,並報備宗主後,便進入了主峰閉關閣,開始正式衝擊元嬰之境。」
「哦?」沈清漪腳步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蕭煜要突破元嬰了?」
「正是!」弟子語氣肯定,「少宮主閉關前夕,宗主與老祖皆曾親自駕臨赤霞峰,探查過少宮主的狀態。宗主言道,少宮主根基打磨得極為紮實,境界早已穩固,此次契機水到渠成,突破當是十拿九穩之事。老祖賜下了一縷精純的化神本源火氣,助少宮主淬鍊金丹,增加凝嬰勝算。如今少宮主已在閉關閣中兩月有餘,峰內時常能感受到閉關閣方向傳來的磅礴靈力波動與隱約的法則悸動,想來突破就在近幾日。」
沈清漪眸光微閃,心中念頭轉動。蕭煜身負六品金丹,又是焚天宮傾力培養的少宮主,資源功法無一不是頂尖,能在半年內從半步元嬰捕捉到突破契機,速度雖不算曠古爍今,但也絕對稱得上天賦異稟、勤勉有加了。更重要的是,有蕭燼這位半步化神的父親與蕭火戰這位化神老祖親自關注、甚至賜下本源相助,其突破成功率確實極高。
「如此甚好。」她淡淡說了一句,聽不出太多情緒,但心中卻頗為滿意。蕭煜若能成功晉升元嬰,不僅對他自身、對焚天宮是件大好事,對她而言,同樣有利。一位元嬰期的道侶,無疑能讓她的地位更加穩固,也能分擔更多宗門事務,讓她有更多時間和精力專注於自身的修煉與謀劃。
說話間,一行人已穿過重重殿宇迴廊,來到了赤霞峰主殿之外。
沈清漪信步走到主殿外側的平台邊緣,憑欄而立。
高處之風,浩蕩而清爽,吹拂起她鬢角的髮絲與袍袖。極目遠眺,焚天宮連綿起伏的赤金色殿宇群,在正午的陽光下如同一片燃燒的火焰之海,莊嚴肅穆,氣勢恢宏。更遠處,則是炎洲標誌性的、一望無際的茫茫金色沙海。沙丘起伏,如同凝固的波濤,在灼熱的氣流中微微扭曲視野,一直蔓延到天地相接的盡頭,帶著一種荒涼、古老、而又充滿殘酷生命力的獨特美感。
自她奪舍以來,先於青州玄道宗掙紮求存,提升實力;後為避幽冥教並尋求更大機緣,遠遁炎洲,入焚天宮;秘境坑殺羅塵、謀劃趙依寧,接著便是馬不停蹄地衝擊九品金丹、碎丹成嬰、舉行大婚、執掌赤霞峰、閉關煉化靈體大藥……
樁樁件件,皆是生死博弈,步步驚心。以至於她竟從未有過片刻閒暇,真正走出過焚天宮的山門,去親眼看一看這片她即將長期立足、乃至要逐步施加影響的廣袤州域——炎洲。
如今,實力大增,境界穩固,峰內事務有得力弟子與暫時協理的長老負責,蕭煜也在閉關突破的關鍵時刻無需打擾……正是難得的空檔。
一念及此,沈清漪心中對未知世界的好奇與探索欲,悄然萌動。
她抬起右手,手腕上,那枚羊脂白玉鐲在陽光下泛著溫潤內斂的靈光。玉質似乎比半年前更加瑩透,觸手生溫的感覺也更加明顯,隱隱與她體內新生的、融合了先天靈體生機的元嬰靈力產生著微弱的共鳴。這是蕭煜的心意,也是連線她與外界那個珠玉風華世界的一個小小引子。
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極淡、卻真實存在的弧度。清冷絕美的容顏,因這一絲細微的生動,而少了幾分令人望而生畏的疏離,多了幾分屬於年輕女子的鮮活氣韻。
「去準備一艘飛舟。」沈清漪轉身,對一直恭敬侍立在身後的執事弟子吩咐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嚴,「無需大型樓船,輕便迅捷即可。我要去沙都一趟。」
那執事弟子聞言,微微一怔,旋即立刻躬身應道:「是!弟子遵命!這就去安排!」 他心中雖然驚訝於長老剛出關便要孤身外出,但不敢有絲毫質疑,立刻轉身,化為一道流光,朝著峰內掌管飛舟的殿堂方向疾馳而去。
長老的命令,便是最高旨意。何況以長老如今深不可測的修為,孤身出行,恐怕比帶著一群護衛惹人注目的還要安全。
沈清漪再次將目光投向遠方的沙海。炎洲的風,帶著沙漠特有的燥熱、粗糲與一絲絲蒼涼,卷著沙塵與熾熱的氣息,撲麵而來。這風中,似乎也夾雜著遠方的喧囂、交易、爭鬥、與機遇的氣息。
不多時,一艘線條流暢、造型精緻的赤金色飛舟,便穩穩停泊在了赤霞峰專供長老使用的飛舟坪上。飛舟長約三丈,通體似乎由某種輕質卻堅韌的赤炎靈木混合金屬煉製而成,舟身銘刻著加速、禦風、隱匿等實用陣法符文,舟首雕成烈焰鳳凰之形,雖體型不大,卻自有一股不凡的氣度。
沈清漪拒絕了執事弟子安排的隨從與護衛,獨自一人,踏上飛舟。
以她如今穩穩站在元嬰初期巔峰、真實戰力足以匹敵甚至壓製尋常元嬰中期的實力,炎洲境內,能威脅到她安全的存在已然不多。孤身出行,反而更加靈活自在,也更自在。
「起。」
她立於舟首,淡淡吐出一字。心念微動,飛舟內部的核心陣盤便被啟用,赤金色的靈力光罩瞬間將整個飛舟籠罩,隔絕了高空的罡風與窺探。
下一刻,飛舟輕輕一震,隨即化作一道迅疾如電的赤金色流光,自赤霞峰巔沖天而起,劃破長空,拖曳著淡淡的焰尾,朝著焚天宮東南方向、沙都所在的方位,疾馳而去。
飛舟速度極快,眨眼間便將巍峨的焚天宮山門甩在身後,沒入雲層之中。腳下的大地,逐漸被無邊無際的金黃色沙海所取代,沙丘如浪,在陽光下閃爍著點點金光,偶爾能看到零星的綠洲點綴其間,如同金色海洋中的翡翠島嶼。
沈清漪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俯瞰著下方快速掠過的景象,赤金色的袍服在高速飛行帶來的氣流中微微拂動,獵獵作響。她手腕上的羊脂白玉鐲,在飛舟靈光的映照下,溫潤依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