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聽說了沒?咱們那位沈清漪長老,怕是真要跟少宮主好事將近了!」
焚天宮外門弟子喜歡聚居的坊市,一間簡陋茶肆的角落,兩個穿著灰撲撲外門弟子袍服的修士,正腦袋湊在一起,聲音壓得極低,可那語氣裡的興奮勁兒,卻怎麼也掩不住。
說話的是個方臉弟子,剛剛突破鍊氣七層,臉上還帶著點初入中階的意氣風發。他一邊說,一邊鬼鬼祟祟地左右張望,生怕被人聽了去,可那眉飛色舞的樣子,又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掌握了「內幕訊息」。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真的假的?」旁邊的同伴是個圓臉修士,手裡捏著半塊沒吃完的粗糧靈米糕,聞言眼睛瞪得溜圓,連嘴都忘了嚼,「少宮主……不是跟趙家那位有過婚約嗎?」
「趙家那位?」方臉弟子嗤笑一聲,把聲音又往下壓了壓,幾乎成了氣音,「早沒了!聽我在內門當值的一位遠房表哥說,就是沈長老出手,幫少宮主徹底了結了這樁麻煩!現在連老祖都驚動了,親自發話,要舉全宗之力,助沈長老衝擊那傳說中的——九品金丹!」
「九品?!」圓臉弟子手一抖,靈米糕差點掉地上,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我的親娘咧……八品金丹就已經夠嚇死人了,九品……那得是什麼光景?」
「什麼光景?」方臉弟子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興奮,彷彿說的是自家事,「聽說宗門秘庫都為此敞開了七成!連炎煌商會那等龐然大物,如今都像瘋了一樣,滿天下撒網,就為了給沈長老尋那幾樣聽都沒聽說過的天地奇珍!這架勢,你說得是多看重?」
「七成秘庫……」圓臉弟子喃喃重複,眼裡隻剩下純粹的羨慕與震撼,「這得是多少靈石,多少寶貝啊……沈長老這下可真是……」
「一步登天!」方臉弟子搶過話頭,語氣斬釘截鐵,「等沈長老成就九品金丹,再一舉結嬰成功,那就是咱們炎洲最年輕、最厲害的元嬰大修士之一!到時候,少宮主抱得美人歸,沈長老成了少宮主夫人……嘿嘿,那在咱們焚天宮,除了宗主和老祖,還有誰能比?」
兩人越說越起勁,彷彿已經看到了那風光無限的未來。類似這樣的竊竊私語、眉飛色舞的議論,如同春季荒野裡悄然滋生的藤蔓,正以驚人的速度,在焚天宮外門、雜役、甚至一些訊息靈通的內門底層弟子間蔓延開來。
流言的內容,也在口耳相傳中不斷發酵、變形。
有人說親眼看見少宮主蕭煜深夜從清漪閣方向出來,臉上帶著笑;有人說沈清漪早就身負上古大能傳承,老祖傾力相助實則另有所圖;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宣稱,宗門為了供養沈清漪一人,已經暗中削減了普通弟子的月例資源,連任務堂的獎勵都打了折扣……
這些流言大多荒誕不經,漏洞百出,有些甚至自相矛盾。但恰恰是這種誇張、獵奇、帶著點禁忌色彩的傳聞,最是容易傳播。它們像無形的風,吹過各峰之間,鑽進每一處修煉靜室、每一座熱鬧坊市,成為無數底層弟子枯燥修煉生涯中,最刺激的談資與想像。
內門,烈陽峰附近的一座洞府內。
幾名氣息沉穩、顯然已是金丹期的內門弟子聚在一處,麵色卻不怎麼好看。
「哼,不過是個外來戶,仗著有幾分姿色和天賦,攀上了少宮主的高枝,便攪得宗門上下不得安寧!」一名麵容略顯陰鷙、眼神狹長的金丹中期修士冷哼一聲,將手中茶杯重重頓在石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名叫趙鋒,在內門也算小有名氣,原本有望競爭下一批覈心弟子名額,可最近幾個月,明顯感覺宗門分配的資源不如以往充沛,一些珍稀的兌換物資也時常缺貨,心中早有怨氣。此刻聽到外麵越傳越離譜的風言風語,更是火冒三丈。
「趙師兄,慎言!」旁邊一位較為年長的金丹初期修士連忙低聲勸阻,臉色有些發白,下意識地看了看洞府外,「這些話豈能亂說?沈長老的實力你我都清楚,絕非泛泛之輩。少宮主和宗主……乃至老祖的態度,更是明擺著的。」
「實力?不過是運氣好罷了!」趙鋒不服,但聲音還是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眼底的不甘卻愈發濃鬱,「宗門資源就那麼多,如今大半向她一人傾斜,我們這些勤勤懇懇為宗門效力多年的弟子,反倒要勒緊褲腰帶?這是什麼道理?」
道理?在絕對的潛力、實力和上層的意誌麵前,有時候並沒有那麼多道理可講。
洞府內一時間沉默下來。其他幾人或低頭喝茶,或眼觀鼻鼻觀心,沒人接趙鋒的話茬。抱怨歸抱怨,誰也不敢真去觸這個黴頭。沈清漪那日在議事殿外,金丹巔峰的圓融氣息他們遠遠感受過,絕非他們能招惹。更別提她背後站著的是少宮主蕭煜,是宗主蕭燼,甚至是那位壓根兒就沒見過的老祖!
流言蜚語在底層和中下層弟子間喧囂塵上,卻奇異地被限製在了一個無形的圈子裡。沒有任何人敢將這些話傳到蕭燼、蕭煜的耳中,更無人敢去沈清漪的洞府附近嚼舌根。所有人似乎都默契地維持著一種表麵的平靜,但暗地裡,種種猜測、羨慕、嫉妒、不甘的情緒,卻在默默滋長,如同地火在岩層下奔湧。
而一些格外靈通的訊息,甚至隱隱約約,飄出了焚天宮的山門,傳到了炎洲其他一些勢力的耳中,引得不少目光帶著好奇與探究,投向了焚天宮深處,那位突然聲名鵲起、卻又神秘莫測的客卿長老。
就在焚天宮內暗流湧動之際,一場規模更大、波及更廣的行動,正如同一張無形巨網,以焚天宮為核心,向著整個炎洲乃至周邊地域,瘋狂鋪開!
炎煌商會,總會。
高達九層的赤金色主樓巍然矗立,猶如一柄燃燒的巨劍,直插雲霄。樓頂那枚足有房屋大小的巨型火屬性靈晶,日夜不息地散發著灼熱而璀璨的光輝,是炎洲商貿界最醒目的地標。
此刻,頂層那間隻有極少數人有權踏入的絕密議事廳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總會長炎坤,這位平日裡在無數修士麵前總是儒雅從容、令人如沐春風的元嬰初期大修士,此刻卻眉頭緊鎖,背著手,站在一座巨大而精細的靈力沙盤前。沙盤以秘法煉製,清晰地勾勒出炎洲及相鄰的瀾州、藥王州部分割槽域的山川地貌、城池據點。而在沙盤之上,數十枚閃爍著不同光芒的玉簡,如同星辰般懸浮在各個位置,其中大部分是刺目的紅色,代表著正在執行最高優先順序任務的商會精英分隊。
炎坤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沙盤上代表著瀾州北部區域的一枚紅色玉簡上。那玉簡光芒有些晦暗,還在微微顫動。
「瀾州分會傳來的最新密報,念。」炎坤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幾乎壓抑不住的煩躁。
侍立在一旁、身著青色高階管事服飾的心腹不敢怠慢,連忙拿起一枚剛剛送達的加密玉符,注入靈力,快速解讀後,躬身稟報:「會長,瀾州分會長急報。關於那枚疑似對晉升九品金丹有核心助益的線索……在冰封穀,徹底斷了。」
「斷了?」炎坤猛地轉身,眼神銳利如刀,「怎麼斷的?三百年前最後持有者的下落呢?冰封穀的遺蹟探查結果呢?」
管事額頭見汗,語速極快:「根據瀾州分會動用三條絕密暗線交叉核實,三百年前有個叫寒鴉上人的,確實在得到寶物後便隱居瀾州極北的冰封穀。但我商會精銳小隊三日前抵達時,冰封穀已是一片廢墟,殘留的鬥法痕跡來看,至少是百年前留下的。現場有強烈的冰屬性與一種詭異死氣糾纏的靈力殘留,推測寒鴉上人很可能在百年前便已遭遇不測,兇手身份不明,而線索……下落成謎。」
「下落成謎……」炎坤重複著這四個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盤邊緣,發出「篤、篤」的悶響。每一聲都像敲在議事廳內每個人的心上。
為了這線索,商會已經投入了難以想像的人力物力,甚至暴露了幾條經營了上百年的隱秘情報線。如今線索徹底中斷,意味著前期投入幾乎打了水漂,更要命的是——焚天宮的老祖和宗主那邊,正等著訊息!
「告訴瀾州分會長,」炎坤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與焦慮,聲音冰冷,「我不管他用什麼方法!擴大搜尋範圍,把瀾州北部,不,把整個瀾州所有百年內發生過修士莫名隕落、或出現過異常靈力波動的險地、遺蹟、甚至是凡俗傳聞有異的地方,全都給我篩一遍!商會所有在瀾州的暗線、眼線、合作者,全部啟動!懸賞金額再提三成!記住,是不惜一切代價!」
「是!屬下立刻傳令!」管事臉色一肅,毫不猶豫地轉身,手中早已準備好的特製傳訊法盤光芒亮起。
打發走管事,炎坤揉了揉眉心,疲憊之色一閃而逝,但眼神很快又變得銳利起來。他抬手,又取出一枚赤金色的特殊傳訊符,這是直接連通雷州分舵舵主的緊急通道。
靈力注入,傳訊符很快亮起,對麵傳來一個略帶沙啞和急切的聲音:「會長!」
「藥王州那邊,進展如何?」炎坤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寒暄。
「會長!」對麵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語速很快,「有重大發現!我分舵一支探索隊在其東南的墜龍淵外圍,發現了一處被天然陣法掩蓋的上古秘境入口!根據入口散逸出的些許氣息判斷,內部極有可能存在九竅通玄芝這類上古靈植!但是——」
「但是什麼?」炎坤心頭一緊。
「但是那入口的天然禁製極其厲害,我分舵的陣法大師嘗試破解,進展緩慢。而且……似乎不止我們一家盯上了這裡,墜龍淵附近最近出現了幾批來歷不明的修士,行蹤詭秘,很可能也是衝著這處秘境來的!我們的人正在加緊破解禁製,同時分出人手監視、阻攔其他勢力靠近,壓力很大!」
聽到上古秘境和九竅通玄芝,炎坤眼中爆發出精光,但後麵的情況又讓他眉頭緊鎖。機遇與風險並存!
「聽著,」炎坤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立刻從藥王州分舵,不,從鄰近的幽州分舵也調人!加派至少兩名金丹後期修士,帶上破陣器具,以最快速度支援墜龍淵!那株九竅通玄芝,對沈長老至關重要,必須拿到手!若有其他勢力不識相,企圖染指……允許你們動用武力驅逐,甚至……滅口!一切後果,由總會,由焚天宮承擔!記住,是不惜一切代價!」
「屬下明白!誓死完成任務!」傳訊符對麵的聲音陡然變得激昂,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結束通訊,炎坤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但精神卻絲毫不敢放鬆。他目光再次掃過沙盤上那數十枚閃爍的玉簡,每一枚背後,都是一支正在某個危險地域跋涉、與各方勢力周旋、或是在浩如煙海的資訊中艱難篩選的商會精英隊伍。
這場由焚天宮老祖親令發起、規模空前的大搜尋行動,已經將炎煌商會這個龐然大物的戰爭機器徹底開動起來。從總會長到各州分會長、舵主,再到下麵的執事、管事、探子、甚至是最底層的跑腿夥計,無數人被捲入其中。
有人日夜兼程,橫跨數州,追蹤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聞;有人潛伏在龍蛇混雜的黑市,與各路牛鬼蛇神虛與委蛇,套取情報;有人深入妖獸盤踞的絕地、毒瘴瀰漫的沼澤、或是空間脆弱的古戰場遺蹟,冒著生命危險實地勘探;還有人坐鎮後方,協調著海量的資源調動與資訊傳遞,眼睛熬得通紅,精神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豐厚的宗門懸賞、光耀門楣的榮耀、以及對那位神秘沈長老未來可能達到高度的敬畏與投資心理,共同化作了驅動這台機器瘋狂運轉的燃料。
炎洲與瀾州交界,黑魆山脈深處。
一支約莫十人的小隊,正屏息凝神,在瀰漫著淡紫色毒瘴的原始密林中艱難穿行。隊伍為首的是三名氣息沉凝的金丹修士,後麵跟著七名修為在築基中後期的精銳弟子。人人麵色凝重,周身籠罩著淡淡的靈力護罩,抵禦著無孔不入的瘴氣侵蝕,手中的兵器法器都已處於半激發狀態。
「隊長,前麵三裡,就是黑風洞了。」一名擅長探查的年輕弟子靠到為首的金丹中期修士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緊張,「線報說,洞裡可能藏著個老獵人,百年前曾在山脈最深處見過天外流光,描述的特徵……有點像那個什麼源晶出世時的伴生異象。」
隊長是個麵容如刀削斧鑿般剛毅的中年漢子,聞言眼神一厲,掃了一眼身後疲憊卻目光堅定的隊員們,沉聲道:「都打起精神!服用高階解毒丹,檢查法器符籙!黑風洞是那紫翼妖蝠的老巢,裡麵地形複雜,毒瘴更濃。我們的任務,是找到那個知情人,撬開他的嘴,拿到確切的線索!記住,必要時……可不擇手段!」
「是!」眾人低聲應諾,眼中閃過決然。他們清楚這次任務的重要性,也明白其中的兇險。但既然接了命令,便沒有回頭路。
稍作休整,補充丹藥,小隊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朝著那彷彿巨獸之口、不斷湧出腥臭毒瘴的黑風洞洞口摸去。洞內隱約傳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翅膀撲棱聲和尖銳嘶鳴,預示著等待他們的,絕非坦途。
焚天宮內的流言蜚語仍在發酵,如同一鍋漸漸煮沸的水,表麵咕嘟著各種氣泡。
而炎煌商會鋪向四方的巨網,則正在無數人看不見的暗處,與時間賽跑,與險境搏殺,與各方勢力角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