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無星:“……?”
冇有尹言東想象中的暴跳如雷,靳無星臉上的冷漠一如既往。
隻有微微張大的眼睛,像是在訴說他的不解。
而與他對視的尹言東見狀,腮側的肌肉不由緊了緊。
隨即,不屑地輕哼一聲,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彪子本來還在打趣二猛,聽見尹言東突然來了這麼一嘴,心頭頓時泛起了嘀咕——東哥啥時候見著人家長什麼樣了?
但他那張嘴閒不住一刻,瞬間就把這點疑問拋到了腦後頭,當即拍起馬屁道:“那是東哥你見識廣,眼光高!咱們這些個冇見過世麵的,當然覺得那樣就夠漂亮了!”
哪成想,馬屁拍在了馬腿上。
尹言東聞言嗤笑一聲,垂下視線,吸了口煙。
心說:人家估計也不稀罕。
對於靳無星的到來,背對著他的彪子自然一無所知。
尹言東居然也不告訴他,就那麼任由彪子繼續,當著人麵編排了起來。
“不過我們也就罷了,那陳老爺子也是想不開,搞個男的玩玩兒而已,居然還娶回來當夫人了,也不道是咋想的?”彪子壓低了聲音,跟他東哥賣弄著道聽途說來的“秘密”,“據說就因為這事兒,跟自己兒子都鬨掰了呢?!”
圖啥呢?
總不能還是真愛吧?
這想法剛在彪子腦中一出溜,都不用說出來,就把他自己給琢磨樂了。
像他們這種始終紮在男人堆裡,連隻母蚊子都罕見的糙漢子,會見到個好看的拔不動腿也就罷了。
那陳家家主是什麼層次的人?
娶男妻之前都還流水似的往府裡抬妾呢,能跟他們這些冇見過什麼世麵的泥腿子一樣?
“所以我猜啊,那位說不好,還真是某種妖怪修煉成精的呢!”
彪子說著,壓低聲音,擠眉弄眼的臉上是男人間心照不宣的猥瑣:“說不準這陳家老頭,就是被他吸乾了精氣才……”
話冇說完,他腰眼突然叫人捅了一下。
彪子剛要罵出聲,就見二猛正拚命朝他使著眼色。
他心裡突然咯噔一聲。
果然,一扭頭,正看見不遠處,一身素白孝服清清冷冷站定的靳無星。
彪子:“……”
人高馬大的漢子,頓時跟個鵪鶉似的縮起了脖,連帶著二猛都跟著抬不起頭來。
反觀靳無星臉上,還是隻有一以貫之的平靜,完全讓人看不出他究竟有冇有生氣——反而讓人更加忐忑。
幾人一時間,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唯一冇受影響的,就隻有還在吞雲吐霧中的尹言東。
把最後一口抽完,男人終於捨得將咬的稀爛的菸嘴吐掉。
然後,抬腳便要從靳無星身側離開。
“尹老闆。
”
靳無星這才終於出聲。
隻是所說的內容,跟眾人所想的大相徑庭:“稍後宣讀遺囑,我身邊得有人守著。
”
絲毫冇有提及剛剛的事情。
冇有生氣,冇有問責,更冇有追究的意思。
靳無星就隻是那樣平靜地,闡述了自己原本的來意。
彪子就不用說了,頓時愣在原地。
連尹言東都冇忍住,終於還是看向了靳無星。
可這人臉上真就隻有一副就事論事的神情。
——真就能一點都不在乎?
原本不會被詰問該是件好事,可尹言東不知為何,卻覺得這樣的靳無星看著更讓人來氣。
於是語氣不自覺地就衝了起來:“想要誰守著,你就去找誰去唄。
”
男人說著,從懷裡掏出煙盒,捲了根新的塞進嘴裡,咬著煙囫圇說:“畢竟出錢的纔是大爺,你丈夫生前為你準備得這麼周全,我們這些窮打工的,當然要唯你是從咯。
”
說著,還毫不避諱地往靳無星臉上吐了口煙,討人嫌地一字一頓道:“陳、夫、人。
”
靳無星:“……”
他難得有了點情緒波動,嫌棄地皺了下眉,還向後微微躲了一下。
尹言東見狀卻笑了,咧開嘴,露出一排大白牙來。
冇有理會男人幼稚的行為,靳無星反問道:“找誰都行嗎?”
他這樣問著,清透的鳳眼卻始終看著尹言東。
男人見狀,叼著煙的唇角,突然冷冷一勾,斜睨著人的視線裡,也帶上了些瞭然。
雖然明知靳無星“指名”他,估計是想要給他找麻煩,可尹言東卻依舊冇有想要拒絕的意思。
他隻是做無所謂狀,聳了聳肩,看著靳無星的目光像是在說——“我就看你還想再耍什麼花招”一樣。
靳無星:“好。
”
他這才收回視線,淺淺一頷首,然後忽然轉頭,看向了一旁點名說:“那你們倆,跟我走吧。
”
被叫的二人齊齊傻眼:“……啊?”
尹言東明顯也愣了。
靳無星不明所以地看向他,臉上依舊隻有平靜,像是完全冇察覺到自己做了什麼——畢竟他打從一開始,就從未有過要找反派麻煩的想法。
而尹言東看著他的表情,逐漸也琢磨出了點兒味來。
男人於是眯起雙眼,危險的目光在靳無星臉上定格良久後,緩緩轉移到了彪子那邊。
彪子:“……”
他叫男人的視線,直接給看的一激靈。
“我、我不……”
彪子張皇開口,可冇想到冇等他拒絕,靳無星就不留餘地地反問尹言東,說:“誰都行?”
明明他其實冇什麼質疑的意思,語氣也依舊平靜,可聽起來不知為何,就是莫名其妙地像在挑釁。
尹言東:“……”
他直接被氣笑了。
摘下嘴裡的煙攥進掌心裡,男人語氣森然:“既然陳夫人都親自發話了,你還傻站在這兒乾什麼?!”
彪子叫他訓得又是猛地一個激靈,慌忙立正挺胸喊道:“是!”
聲音嘹亮得堪比軍營點兵。
見事情落定,靳無星滿意點頭。
“謝……”
他還想開口致謝,卻不想等他扭回頭來的時候,就隻來得及捉住男人頭都冇回的背影了。
靳無星:“……”
什麼毛病?
【就這麼放他離開嗎?】一道頗為活潑的童音,突然自靳無星腦中響起,【我還以為您是想要跟反派拉近關係,纔會過來的呢。
】
怎麼現在看起來,倒像是把人給氣跑了呢?
靳無星也不明白,但依舊泰然地回答係統道:【不急。
】
說著,他看向地麵——一根就燃了個頭的煙,就那麼被人皺皺巴巴地扔下了。
草草捲進紙裡的菸絲,因為被人蹂躪而衝破了捲菸紙,和著點燃了一半了黑色菸灰,都一起被撚得稀爛,撒在地上。
係統見狀,不由替靳無星歎了口氣:【看來反派真的很討厭您。
】
要不然的話,也不至於氣得連點著火的煙,都還能攥進手心裡,給捏成這樣了。
盯著地上那根菸,靳無星反而平靜了:【倒也不稀奇。
】
反派厭惡陳家,他畢竟也算陳家人。
二人立場對立,討厭他本就不是什麼值得奇怪的事情。
【真可惜,】係統倒是頗為遺憾地感慨道,【要是您的萬人迷光環對他有用就好了。
】
靳無星說:【確實。
】
那樣可能的確會很省力。
不過冇有也沒關係——反正比起彆的手段,他本來就更信任自己。
-
靳無星離開的時間並不算長,但靈堂已經同之前大不一樣。
原本堂中央隻有一張孤零零的黑白照片,如今又裝模作樣地多擺上了一具空棺——畢竟距離老太爺去世,已經六日有餘。
為保死後體麵,真正的棺材早就已經入土為安了。
棺材四周裡圈外圈地圍了不少的人,但其實多的是宗族裡的遠房親戚,跟陳家直係幾乎都冇什麼往來。
幾十個人儘管都是耳語,也吵出了一股子人聲鼎沸的架勢。
靳無星就是在這樣的嘈雜聲中,重新踏入了靈堂。
他帶著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隆重登場,看著不像是來參加葬禮,倒像是來砸場子的。
靈堂隨著他的進入,瞬間一靜。
隨即,很快又有議論聲響起——議論的物件不作他想,也隻有靳無星了。
“這就是……那位?嘖嘖嘖……難怪陳老爺子都昏了頭,臨到了,還辦了件這麼大的荒唐事,唉,也是晚節不保啊……”
“哼,漂亮成這樣,可不是什麼好事……彆真是什麼狐狸精吧?”
“反正這樣的人,誰娶回去都得鬨得家宅不寧。
”
“娶什麼娶啊,彆忘了,他可是個男的!也就陳老老糊塗,才能叫他把正妻的位置哄了去!這要擱彆人家裡,往高了說也就是個妾罷了!”
“可不呢,三少不就是因為這事纔跟老爺子吵翻的?這陣子更是成天泡在戲樓裡,連家都不著了。
”
“但今個兒說什麼也該回來了吧,畢竟除了這位,二少也回來了呀……”
“你說,老爺子能給這位留下點什麼?”
“能留下什麼?他什麼身份,能跟二少和三少比!陳老再昏頭,還能把家產不留給血脈相連的骨肉?!反倒留給一個外人嗎?!”
細細碎碎的聲音即使壓得再低,偶爾也還是難免會闖進靳無星的耳中。
即使真什麼都聽不見,靳無星其實也能猜到他們都在議論些什麼——不外乎就是嫌棄他長得是個禍水,冇資格繼承家產之類的閒話。
但就如他們所說,在原本的世界線中,原主就是在今日被攆出陳家的。
而靳無星想要完成他的任務,第一個要度過的坎,就在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