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在房間裡的尹言東,此時會覺得有多丟人,從房間裡退出來的靳無星,關上門,就先皺起了眉。
尹言東以為靳無星剛剛看見的,一定隻有他健美的肉.體。
然而靳無星先關注到的,卻是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疤。
比起靳無星背上痛卻極美的紋身,男人身上的疤,就毫無美感可言了。
各種兵器造成的傷痕,像是一條條彎曲的蛇一樣,長短粗細都各不相同地,散佈在男人的身體上。
最大的兩處傷口分彆盤踞在前胸和後背,從對稱的位置上來看,應該是個貫通傷。
其位置距離心臟感覺也就不過寸餘,凶險程度可見一斑——看來反派此前在軍中,過得應當也不是很順利。
靳無星想。
嘖,麻煩了。
反派對陳家仇恨的理由,在靳無星看來,雖然有些站不住腳。
可在見過尹言東這一身的傷疤之後,他倒是也能理解了——冇有人能在曆經磋磨後,還對拋棄過自己的“罪魁禍首”,能毫無芥蒂地原諒的。
雖然離開陳家的決定,是幼時的反派自己下的。
可是,人嘛,總是不會願意為自己的錯誤買單的,總得去找個彆的什麼東西,去怪罪一下才行。
可這樣一來,想要反派徹底放下對陳家的仇恨,可能還得再重新規劃一番。
畢竟反派這個人,還是有點小心眼的。
——吱嘎
門扉從裡麵被人緩緩開啟,“小心眼”的尹言東走了出來。
他臉色陰沉,瞪著靳無星,語氣陰惻惻說:“你故意的吧?”
故意給他留了換洗的衣服,又故意挑在他換衣服的時候進來!
思緒飄遠了的靳無星,先是懵了一下:“什麼?”
直到看見了男人罕見繫到了最高處的衣釦,和一臉被人占了便宜的菜色,才明白過來。
哦,恐同嘛,他理解,不稀奇。
於是,靳無星從善如流地低下了頭,想要息事寧人地道:“抱歉。
”
尹言東:“!”
他承認了!他承認了!
這人就是故意的!
他在勾引我!
尹言東信誓旦旦地想。
“彆以為你這樣就能……”尹言東說著,咬緊了牙關,頗有些惱羞成怒地說,“你可不是什麼貞潔烈女,總不至於看一眼就要逼我負責了吧?!”
還想用這種手段逼他就範?做夢!
靳無星聞言,有些茫然地看回尹言東——這回是真茫然了。
尹言東見狀卻更加惱怒,壓著聲音威脅他說:“彆在這兒跟我裝無辜,被你看見,說到底還是算我吃虧!”
真要論起來,該讓靳無星負責的是他纔對!
不對!
負責?負什麼責?!
他為什麼要讓靳無星負責?!
明明躲他還來不及呢!
尹言東想說。
都怪這個男狐狸精,都快把他帶溝裡去了!
不知道尹言東心裡演了一出大戲的靳無星,看著男人的臉色一陣青又一陣紅的,隻覺得反派大概是腦子有點問題。
想著剛剛尹言東的說辭,為了不讓反派“吃虧”,他一拍自己聰明的小腦袋瓜,想出了一個等價交換的辦法。
“那要不我讓你看回來?”
靳無星抓住自己的衣角,也不管自己人還在屋子外頭,就要當眾掀起衣襬。
尹言東:“!!!”
他頓時大驚,手比腦子快地就伸手扥住了靳無星的衣角。
尹言東惱怒道:“你乾什麼?!”
說著的同時,也冇敢放開靳無星的衣服,死死地往下拽著,生怕這人一言不合,就真要讓他“看回來”。
靳無星:“……”
又不行?好吧。
他有些無奈。
那反派到底想怎樣?
尹言東冇想怎樣。
確定靳無星真的已經放棄,讓自己“看回來”的打算後,尹言東纔像是被燙著了一般,迅速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還甚是嫌棄地又把手心往褲子上蹭了又蹭。
靳無星:“……”
尹言東冷哼一聲,重新端起了姿態,斜睨著靳無星,語氣不屑道:“我冇想看回來,你也不要自作多情。
”
詭計多端的男狐狸精,以為這樣他就會上鉤嗎?
天真。
靳無星:“……哦。
”
雖然冇搞懂自己究竟是哪裡自作多情了,但靳無星還是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
……可能他還是知識麵不夠廣吧,不太能理解恐同的人的世界。
不過,隻要反派自己開心就行。
尹言東的確挺開心的。
雖說他覺著彪子的話是無稽之談,可從昨天到現在,靳無星的種種舉動,又似乎真的在證實這一點。
所以……這人雖然不是狐狸精,但果然還是看上他了吧?
尹言東心想:難怪他總是會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舉動,原來隻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隻可惜,他對男人可不感興趣,恐怕要讓這人失望了。
這樣一想,尹言東對靳無星的戒心,都跟著放下了許多。
看人的視線也從之前的百般嫌棄,都變成了隱隱帶著點憐憫的寬容。
靳無星:“……”
什麼毛病?
不過他對於這樣莫名其妙的結果,倒是也樂見其成。
畢竟跟反派搞好關係,是他任務裡必須的一環。
於是乎,兩人就這樣驢唇不對馬嘴地,彼此預設下來。
並暫時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和諧。
不過這點子難得的和諧,卻冇能夠維持多久——因為回到自己房間的靳無星,麵對的卻不是之前的那個富貴窩,而是一片猶如狂風過境後殘留下的狼藉!
【這是……遭了賊了?】
係統的聲音在震撼之下,難免顯得有些猶豫。
畢竟這場麵如果說隻是遭賊,實在有些過於委婉了。
靳無星房間裡的所有的東西,統統都被砸了個稀巴爛。
衣櫃裡原本剩餘的上好皮草和大衣,也被人揉成一團扔在了地上。
除此之外,床上牆麵也都被人不知道拿什麼,給砍出了一道道淩亂又深刻的痕跡。
看起來就像有人來找房間的主人尋仇,但冇能找到人,於是把房間當成了人泄憤了一樣。
靳無星:【原來冇有發生過這件事嗎?】
【啊?】係統被他提醒後,連忙去翻世界線,然後回答說,【冇有。
】
反派出現前,原主是順順利利從陳老爺子的手中接過陳家的,冇發生過任何波折。
而反派出現後,陳老爺子死得早,原主壓根兒冇撈著繼承,就被陳秀瓏趕出了陳家,更冇有這一茬。
靳無星:【知道了。
】
“謔,你這是得有多招人恨呐?”
跟靳無星一起回來的尹言東,也看見了這一地的慘狀,賤不嗖嗖地開口道。
靳無星扭頭。
尹言東被他看得十分不爽,語氣不善道:“看我乾嘛?!又不是我的乾的!”
“我知道。
”
尹言東昨晚一整夜都和他睡在一起,真想對他下手,直接動手就行了,冇可能、更冇必要,半夜跑出來禍害他的房間。
再說了……
靳無星收回視線,語氣平靜:“你也乾不出這樣的事兒來。
”
如果尋仇的真是尹言東,那就算是掘地三尺,都得把他找出來親手弄死,不可能會中途放棄的。
哪有可能找不到人,還用旁的東西泄憤?——那是無能之人纔會用的辦法。
尹言東:“……”
剛剛還要炸毛的男人,被靳無星一句話打動。
脾氣就跟個漏了氣的皮球一樣,瞬間就癟了下去。
靳無星說話言簡意賅,能一句說清就不會說第二句,奉行的也是效率至上的原則,因此有些東西,他自己心裡清楚就覺得足夠了,有再多的理由,也不會拿出來跟彆人解釋。
雖然這樣有時,會讓他的話聽起來過於直接。
但也是因為這種過於直接、平鋪直敘的語言,才讓他的話聽起來總是格外地有力一些。
尹言東叫他搞得嘴張了又張,半天都冇接上話茬。
良久後,才乾巴巴問道:“那你知道是誰?”
靳無星:“不知道。
”
尹言東:“不知道你還……”
靳無星無聲地朝他看去。
尹言東:“……”
不知道還能這麼信誓旦旦地相信他?
男人心想:哼,花言巧語。
但不得不說,被人全然信任的感覺……還不賴。
尹言東憋了半天,才又哼哼唧唧地說:“確實,畢竟你招惹的人可不少,叫人家半夜摸過來尋仇,倒也算不得什麼稀奇的事兒。
”
雖然嘴上說的好像很不客氣,可要是細細聽,卻也能聽出他話語的尾調裡,藏著點微微上揚的雀躍。
可惜,靳無星冇注意到。
他還在仔細觀察著屋內的這片狼藉,心裡難免湧現出了一點不好的預感。
不過這場災難究竟是衝著他這個人,還是衝著陳家繼承人這個身份來的,還有待商榷。
想到這裡,靳無星才直起腰來。
恰逢屋外有人靠近,靳無星過去拉開房門。
冇來得及敲門的陳管家叫他嚇了一跳,可人實在是有些焦頭爛額,連請安都冇來得及,張口就想說點兒什麼。
結果,還冇等他張嘴,就先看見了緊挨著靳無星,同樣站在了房裡的尹言東。
管家:“?!!”
大清早的,這人怎麼會在夫人屋裡?!
而且他定睛一看。
靳無星連件外衣都冇穿,身上還是隻有貼身的單薄裡衣!
雖然還披著件狐狸皮,可那大小、那形狀!
彆說遮擋了,看著反而更像勾引!
於是乎,管家瞬間把想說的話扔到了腦後,怒視著尹言東咬牙切齒道:“夫人,您這行為不太妥當吧!”
老爺頭七剛過,這人就已經急著給人戴綠帽了嗎?!!
難怪昨天他看這兩人的氣氛就不太對勁兒,原來……!
可陳管家雖然是這麼想的,這話卻實在難說出口,於是,他隻能用視線無聲地鞭笞著這對“姦夫淫夫”!
但靳無星對他譴責的視線渾然不覺,或者說是感覺到了也壓根兒就不在乎。
甚至他還火上澆油般地說:“你來的正好,去幫我收拾出間屋子來,要有裡外間的,方便我與尹老闆同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