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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寧是繁華都市裡的一名打工人,每天在寫字樓與出租屋之間兩點一線地奔波忙碌,平凡得如同一粒沙子,隨便丟進哪片沙池裡都砸不出一點聲響來。
她勤懇又上進,堅定並執行著“愛拚纔會贏”的觀念,領導交代的任務件件利落完成,加班成了常態,活越乾越多越乾越多,直到有一天她猝死在了工位……“主子醒醒……”“主子!主子?”熟悉的女聲自天上傳來,聲音由遠及近,驀地形成一個巨大的手掌,硬生生破開那片漆黑無垠的都市夜空,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牢牢將她自工位拽起,一陣天旋地轉後,李昭寧猛地驚醒過來。
額間冷汗順著下頜緩緩滑落,她壓製住胸腔裡翻湧的氣息,微喘著氣一把坐起身回道:“聽霜,備水!”床幔之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李昭寧怔怔地望著素色帳頂,良久,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氣中輕輕一握。
是真實的。
她從一個猝死的現代社畜,胎穿成了西元國祁王的嫡二小姐。
十三年前,天下大旱,西元國正因此深陷饑荒,誰也未料到,她降生那日竟天降甘霖,晴天大雨下了整整三夜。
那日,西臨都隻她一人出世。
因此西臨都的百姓奔走相告,皆道她是前世積福、今生帶祥的大福星。
李昭寧自降生以來便氣息微弱,湯藥不斷,府中大夫與仆從日夜值守,祁王終日憂心忡忡。
流言在民間愈演愈烈,隱隱有傳出封地的征兆,祁王大驚,即刻派人暗中壓製。
心中正愁緒難安時,玉山閣掌門竟登門造訪了。
他直言此女命格不凡,暗藏巾幗之相,隻因命格太過厚重,肉身凡胎難以承載其魂,才自降生起便體弱多病。
唯有入山修行,習得一身本領,借修為穩固神魂,方能扭轉命運,藏鋒避禍,修得圓滿。
玉山閣掌門白玉,青年白髮,世間無人知曉他師從何人,隻知他功力深厚,其宗門更是神秘莫測。
他素有神算之名,凡他所言,無一不應,江湖中人無不敬他三分。
至此,尚在繈褓之中的李昭寧便被抱至山中。
祁王憂心她過於年幼,身邊無貼心之人照料,得她師父應允後,特命聽霜為貼身武侍,隨居門內。
她被送走後,民間流言漸漸變了味,好事者私下議論紛紛,稱其不過是個被皇家捨棄、無人疼惜的可憐人罷了。
轉眼間,李昭寧便成了“前世福星”,“今世棄子”。
師門上下共十一名弟子,李昭寧排行最末。
師父接李昭寧回玉山閣後,隻簡單吩咐眾人輪流照看教養,便徑自閉關了。
他向來隨性,往往隻將各類獨門秘籍擲於眾人麵前,便施施然離去,任由門下弟子自行參悟,從不過問半分。
是以,李昭寧自小便是在師兄師姐們手裡輪著帶大的,今日跟著這位學些根基,明日跟著那位識些草木,倒也在大家的照料下漸漸成長了起來。
“主子醒醒!”“主子!主子——!”耳邊那道女聲愈發急切,李昭寧心頭微怔,一時有些困惑。
雲澗是祁王後來特派的護衛,多年駐守山下,暗中清剿窺伺之輩,間或因秘務暫離,順路充當王府信使往來傳信,他素來寡言少語,差畢即返,行事乾淨利落,從無半分拖遝之風。
他是暗衛營裡逆襲的新星,行事狠辣果決,短短兩年便從底層一路踏血廝殺而上,奪得掌教令牌,營中上下無人不敬畏於他。
西元四十年,天子下旨,封祁王為護國大將軍,令其統領十萬精兵,北赴邊境對抗淩蒼國來犯之敵。
這場戰打了整整五年之久,最終祁王以險勝告捷。
班師回朝後,祁王立命左右侍從攙扶著入宮麵聖,他叩首頓拜,懇求天子垂憐,恩準他上交手中兵權,返回封地療養生息。
天子勉強應允,念其忠心為國、久曆戎馬,特賜上等藥材若乾。
為深表痛心,天子宣佈罷朝三日,滿堂嘩然,國師與太子立而不語。
祁王恐朝中暗流殃及李昭寧,故令雲澗常駐山門之外,暗中守護。
“主子,醒醒——!”“主子,你不要嚇聽霜呀——!”耳邊的女聲愈發清晰,帶著不明的焦灼。
李昭寧最喜歡宗門的藏書閣,其間典藏書籍琳琅滿目,每每令她沉醉其中,流連忘返。
藏書閣就在她小苑的東南方向,行約二十步之處。
她尤愛趁著晚霞漫天時,迎著輕風,獨自一人沿著幽幽小徑漫步前往。
李昭寧抬眸望著那片火紅如焰的晚霞,心頭莫名一緊,低聲喃喃:“火?”“主子,快醒醒——!”耳邊的女生驟然變得悲切,她不停哭喊著,聲音好似從某個方向傳來。
她來不及細想,足尖輕點青石地麵,不由自主地提氣縱身,身形在山門之中疾速穿梭。
內力在劇烈燃燒,丹田像是被抽空了的囊具,陣陣虛軟之感逐漸順著經脈蔓延開來,可那女聲卻絲毫未止,她隻能咬緊牙關,拚力提氣向前。
她的臉被呼呼的烈風颳得通紅,嘴巴卻不受控製地說著話:“聽霜,彆跟著我,快去……”鼻尖傳來濃重的血腥氣息,李昭寧心下一沉。
經脈間傳來強烈的灼燒感時,她終於踉蹌著抵達宗門口。
轟隆——一道震耳欲聾的聲音自玉山閣內轟然炸開,那聲響淩厲如刀,直擊心魂,李昭寧猝不及防間被震翻出去,身體垂落於宗門石階之上。
翻山倒海般的痛感陣陣襲來,她頂著劇痛艱難地撐開雙眼,入目是聽霜哭紅的雙眼,不知為何,她臉上佈滿菸灰。
李昭寧剛一吸氣,便被空氣中濃烈的焦火氣味嗆得一陣咳嗽:“咳咳咳,聽霜,怎麼回事,扶我起來。
”“主子,你終於醒了嗚嗚嗚”聽霜見她總算醒轉,心有餘悸地嗚嚥著將她輕輕扶起。
入目之間,是煉獄般的慘狀,李昭寧的記憶瞬間回籠——昨日雲澗前來山門報信,他稟報稱自己接到臨時密令需暫離山中,李昭寧當即應允,索性帶著聽霜順路下山遊玩,不曾想待她今日歸來時,玉山閣已慘遭滅門。
原本巍峨高聳的山門從中斷開,一半歪扭著,一半傾倒在一邊,宗門殿宇被熊熊烈火包裹著逐漸吞噬,黑煙滾滾直衝雲霄,烈焰火舌正爭先恐後地舔灼著天際,遠遠望去,天地一片赤紅。
垂眼望去,宗門遍地殘梁斷柱,地上橫七豎八躺著數十具屍首,刀劍等兵刃折斷在地,鮮血自屍身緩緩流出,順著石縫蜿蜒開來,將地麵暈染成一片猩紅色。
昔日朝夕相伴的師兄師姐,儘數倒於血泊之中。
李昭寧被宗門掉下的石柱砸中,昏迷過去。
望著眼前的一切,李昭寧隻覺一陣天旋地轉,額間有溫熱液體蜿蜒滑落,她抬手胡亂抹去。
她輕輕掙開聽霜攙扶的手,邁著沉重的步伐,踉蹌著向前走去,淚水霎那間模糊了視線,自眸中簌簌滾落。
她指尖微涼,輕顫著埋頭在屍體間翻找,試圖從中尋出一絲希冀。
聽霜似是明白了她的意圖,亦躬身翻找起來。
忽然,一旁響起一陣微弱的氣息,李昭寧猛地扭頭朝聲源望去,是大師兄!大師兄正閉目微張著嘴仰躺在地,身上破碎的青色衣袍被血水浸冇,腹部一片血肉模糊,佩劍落於一邊。
她快步朝大師兄走去,指尖一探,發現氣息近乎於無,頸中的脈搏已停止跳動。
大師兄的嘴角慢慢溢位黑色血跡,她心中大駭,指尖翻飛,迅速封死他的幾處要穴。
越是這種時候,她的內心反而越發沉靜下來。
李昭寧指尖微顫,麵上卻分毫不亂,她輕輕將人攤平,頭部轉至一邊,遂雙膝著地跪於他身側。
身中劇毒,心跳剛停,氣息將斷,隻能嘗試現代急救手法了。
她左手掌心朝下,置於大師兄胸口中心偏左處,右手疊放至左手手背,十指相交,雙臂伸直,上身垂直於地麵,隨後以肩部為發力點,一下一下重重地按向他胸口,她嘴裡輕數著數:“零一零貳零叁零肆……”如此古怪的手法驚得一旁的聽霜直髮愣,她看不明白主子救人的方式,但堅信她自有道理。
聽霜回過神,倏地拔出腰帶,流光軟劍甩出一抹銀光,她靜靜立於李昭寧身側,眼神戒備地掃視四周。
李昭寧額角細汗直淌,手臂痠麻欲斷,卻絲毫不敢停下。
一下又一下。
終於,李昭寧指尖探到一絲極細的脈搏,她鬆了一口氣。
望著大師兄開始緩慢起伏的胸口,她心裡不由得生出一絲僥倖,慶幸自己來自現代,更慶幸她仍記得現代的急救方法。
嗡——腦中驟然響起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李昭寧隻覺得劇痛鑽心,她身形一軟,直直跌落在地。
“主子,你怎麼了主子?!”聽霜被突如其來的钜變嚇得一把丟下手中銀劍,她慌忙將李昭寧半扶半攬在懷裡。
腦中嘶鳴聲欲裂,李昭寧雙手死死抵住腦袋,額間冷汗涔涔而下,她嘴唇煞白,緊閉著雙眼,痛苦地喘著粗氣。
“究竟發生何事?!何人如此大膽,敢滅我宗門?!”“白掌門?!”
聽霜略帶驚喜的聲音響起,她哭著慌忙喊道,“白掌門救命!我主子她不知怎麼了!”李昭寧聞言,艱難地睜開雙眼,目光剛一落定,便被眼前這一幕驚得瞳孔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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