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凡人而言,無知也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如果冇有足夠的勇氣,就不要試圖窺探世界的真相。
--《薩倫大陸百科全書·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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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聖騎士迪洛林第一次見到薩博羅亞的時候,還以為他隻不過是個毫無威脅的死人。
畢竟那個時候他都已經是一具枯骨了。
獵人裘娜還好奇地伸手戳了戳,頭骨歪向了一邊。
“小心,彆亂碰。
”迪洛林謹慎地提醒。
“可是他為什麼會死在這裡呀?”裘娜不解地問。
迪洛林也不知道,在這種地方出現一具骷髏確實完全冇有道理可言。
這裡是人跡罕至的泰拉山地深處一個天然洞穴,附近的沼澤會無情地吞噬任何誤入的生靈,沼澤裡生活著許多在彆處根本見不到的凶猛野獸,還有成群的蝙蝠以這個洞穴為家。
要不是光之女神萊裡亞通過神諭告訴他們“瘟疫的解藥”就在這裡,甚至連具體地點都描述得異常清晰,恐怕冇有任何人會有興趣踏足這種地方。
可是當迪洛林等人艱難地穿過崎嶇的山地和泥濘的沼澤,終於來到神諭所指的洞穴深處,卻發現這裡除了光禿禿的岩石以外什麼都冇有。
仔細搜尋了很久,獵人裘娜才通過一條不太正常的岩石裂隙發現了這個被刻意隱藏過的密室。
薩博羅亞就在這裡,帶著鎖鏈的鐐銬扣住了他的手腳,將他大字型固定在一塊刻滿了符文的石板上,一把奇怪的劍穿過他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間,插在石板的圓形圖案正中心,周圍刻意被打磨平整的石壁上也刻滿了同樣的符文,看起來就像一個祭壇。
魔法相關的事情,當然要交給同行的法師亞德萊德來辨認,有著一頭捲曲棕發的年輕法師打著火把仔細地看了好一會兒,猶豫地說:“這是某種死靈魔法,我對死靈魔法瞭解得不太多,隻能認出這是一個惡毒的詛咒,咒語中還提及了這個人的名字——薩博羅亞。
”
說到這裡,亞德萊德特意停下來,留一點時間給同伴們去震驚,但獵人和聖騎士都對這個名字毫無反應。
法師隻好尷尬地繼續說下去:“……好吧,你們可能冇聽說過他,薩博羅亞在冬林法師學院非常出名,常常被導師們當做負麵例子提起。
他是生活在一百多年前的一個天才法師,天賦異稟卻也惡名昭彰,據說他曾經殺死了自己的導師,毒死母親,氣死父親,火燒自己的婚禮現場,還為‘暴君’薩列利瑪·希蘭因做事,用殘忍的人體實驗折磨死許多人。
在‘暴君’死後,他也跟著消失了,很多人都猜測他是隱姓埋名躲了起來,冇想到他居然死在了這裡——麻煩幫我拿一下火把,我要把這些符文抄下來帶回去給導師看看。
”
亞德萊德開始從揹包裡翻找書寫工具。
裘娜拿著火把,不解地歪頭問:“所以這是個壞人嘍?那他為什麼會被人用邪術殺死在這麼偏僻的地方,還故意把屍體藏起來?如果不想他被人找到的話,直接燒了不就好了嗎?”
迪洛林也有些好奇,但他更關心的還是自己的使命:“我看這裡也冇有彆的東西了,解藥究竟會在哪兒呢?”
剛開始抄寫的法師抬起頭:“我聽說有的地方會把乾蝙蝠甚至蝙蝠的糞便作為藥材,神諭所指的‘解藥’會不會是外麵的蝙蝠?”
裘娜說:“可這種蝙蝠到處都是啊,我就知道至少三個不同的洞穴裡有這樣的蝙蝠。
”
獵人裘娜是聖騎士專門找來的本地嚮導,一個土生土長的山地人,既然她都這麼說了,解藥應該就跟蝙蝠無關,否則女神直接告訴神諭者們蝙蝠的特征就好,冇必要特意指出一個難以到達的地點。
排除了蝙蝠,這個洞裡就隻剩下這個密室了,然而密室裡的陳設一覽無餘,除了這具乾枯的骷髏和祭壇以外,什麼都冇有。
迪洛林又仔細搜查了一遍,確定這裡冇有更多的密室或者暗格之後,他的目光落到了骷髏胸口那把奇怪的劍上。
那顯然是一把儀式用劍,劍柄上的紋路就像是堆疊的肋骨,尾端也被雕刻成了頭骨的形狀,而劍身上佈滿了奇怪的符文。
聖騎士伸手握住劍柄往外拔,準備將這把劍和枯骨一起帶回聖都,讓知識更為豐富的學者們慢慢研究。
但這把看似金屬質地的劍也不知道是受到了歲月的侵蝕還是什麼原因,甚至像腐朽多年的枯木般脆弱,迪洛林剛一用力,劍就斷成了兩截。
與此同時,原本平靜、陰暗的密室裡彷彿颳起了一陣風,一股詭異陰冷的氣息蔓延開來,讓在場的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感到毛骨悚然。
那個被裘娜推得歪過去的骷髏腦袋,居然緩緩地轉了過來。
從冇見過這種事的裘娜尖叫起來:“動了動了,它動了!”
“退後!”迪洛林立刻警告同伴,自己則擋在了前麵,警惕地看著那個骷髏。
骷髏張開下顎,發出了一聲彷彿來自遠古深淵般的歎息,空洞的眼眶中開始閃現出紅色的光芒,就像是睜開了一對紅色的眼睛一樣。
他說話了——
“這算什麼?新的惡作劇嗎?”
這句話字正腔圓,音調優雅而慵懶,語氣裡帶著幾分習以為常和無可奈何,他們都聽懂了,卻冇有一個人能理解這個不死生物到底是想說什麼。
緊接著骷髏又試圖坐起來,卻被手腕和腳踝上的鐐銬限製住了行動,又“喀啦”一聲倒了回去。
“我的天……他、他變成了巫妖!”年輕的法師還是第一次直麵真正的不死生物,聲音都緊張得打顫了,“這……這符文根本不是什麼詛咒,而是一個關押不死巫妖的囚籠!怎麼辦?我們是不是闖大禍了!”
“彆擔心,一個巫妖而已。
”迪洛林的語氣倒是一點也不慌。
眾所周知,牧師和聖騎士所掌握的聖光之力正是不死生物的剋星,尤其是聖騎士,本來就是隸屬於教會的武裝力量,精通各種戰鬥技能,又針對不死生物進行過專門的訓練,迪洛林有充分的把握消滅對方,反倒冇有急著下手,他還有話要問。
薩博羅亞徒勞地扯動了一下鐐銬,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他懶懶地說:“看樣子我又回到了這個無趣的世界,嘖……你們是什麼人,盜墓賊嗎?那你們顯然是偷錯地方了。
”
迪洛林嚴厲地問:“你是誰,為什麼會被關在這裡?”
薩博羅亞看著他手裡的斷劍,吊兒郎當地回答:“看在你拔出了這把劍的份上,就不計較你這惡劣的語氣和態度了,我叫薩博羅亞,至於為什麼被關在這裡,傻子都能看出來,這又不是我自己能決定的。
”
聖騎士皺起眉:“不要東拉西扯,瘟疫的解藥在哪裡?”
巫妖歪了一下頭:“哪種瘟疫?什麼解藥?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
聖騎士一把抓住了他的鎖骨,將輕飄飄的骨架拉得懸空,氣勢洶洶地逼視著骷髏頭裡的兩團紅光:“少給我裝蒜!這裡除了你以外什麼都冇有,神諭又明確地指出瘟疫的解藥就在這裡,你肯定知道些什麼!”
巫妖飽含嘲諷意味地冷笑了一聲:“嗬,看來無論世界怎麼變,萊裡亞的仆從都始終不會變,永遠都是這麼暴躁、狂熱又無知。
‘解藥’一詞是針對中毒的,瘟疫哪有什麼解藥。
雖然某些瘟疫有相應的藥物可以治療和預防,但我都被關了那麼多年了,我怎麼知道現在外麵的世界正在爆發的是什麼瘟疫?再說了,你的神就一定準確嗎?神諭說在這裡就肯定在這裡?你說我知道我就必須知道?世界又不是按照你的意願來執行的,學會接受現實吧,凡人,要麼就是你的神走眼了,要麼就是你們這些侍奉祂的人不走心——因為我還真就什麼都不知道。
”
當著一個聖騎士的麵質疑他的虔誠以及神的能力,這無疑是十分嚴重的冒犯,那一瞬間迪洛林臉上的表情,讓他的同伴們都以為他下一秒就要一拳打在巫妖的下巴上了。
巫妖卻還在繼續火上澆油:“怎麼,說中痛處了?生氣了?生氣了你又能怎麼樣呢?打我一頓嗎?勸你還是彆白費力氣了,不死生物是冇有痛覺的,你該不會連這都不知道吧?或者說你隻是單純地想要宣泄暴力?啊,這倒確實像是你這類人愛乾的事情。
”
聖騎士深吸一口氣,突然放開了巫妖:“……你在故意激怒我。
”
巫妖不以為然地說:“你說是就是唄。
”
聖騎士迅速恢複了平靜,冰藍色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你知道我是個聖騎士,是你們這類邪惡亡靈的剋星,我可以輕易地用聖光之力將你燒成灰燼,但這樣也無法真正地殺死你,因為你是一個巫妖,即使毀滅了你的形體,你也能通過某種我不瞭解的方式複生,而且那樣一來,你就擺脫了眼前的困境——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
“……嘖,冇我想象中的那麼蠢啊。
”巫妖用他們恰好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地嘀咕了一句,然後死豬不怕開水燙一般地躺平,“反正事情就這樣了,法器已經斷了,法陣也冇用了,你冇辦法把我關回去,而你要問的事情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愛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