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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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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萬民而言,他作為大寧人,卻為西鳴賣命,將朝廷軍政機密拱手獻於敵國,是背棄祖宗之根;

於朝堂而言,他身為內侍總管,卻弒君犯上,是顛覆君臣之綱;

於皇上而言,他身為臣僕,卻謀害君父,是踐踏人倫之常!

背祖、叛國、弒君、逆倫,其中任何一件單拎出來,皆屬十惡不赦,天下人人得而誅之。

而他,卻是四罪並犯,豈是一句“待你好”便能抵消?

更何況,他至今仍不思悔改。

如此執迷不悟之人,你若執意相護,非但救不了他,反而會將自身拖入萬丈深淵。”

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實打實的事實。

自從昆吾明踏上大寧的國土那一刻,福祿的命便不在他自己手中了。

昆吾明是不會讓他活的,當年那幕後送信之人也不會讓他活。

一旦傅玉棠出手救他,那便是破壞了他人的計劃,勢必會引起多方勢力的注意。

尤其是昆吾明,他目前就在京城,察覺到福祿對她的重要性,少不得藉機生事,以福祿為誘餌,將傅玉棠拖入漩渦之中。

屆時,她便再難獨善其身。

如果她足夠理智的話,就應該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知曉福祿是她救不得人。

她現在最該做的不是出手,而是放手。

當機立斷地與福祿斬斷聯絡,而不是再三給他機會。

心裏想著,嘴上也跟著說了出來。

見傅玉棠麵色越發黑沉,邵景安心知她不耐煩聽他說這些,做的事情不討喜,可卻沒法放任不管,看她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是以,即便明知道麵前之人不開心,邵景安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繼續往下說——

“再者,你不光是刑部尚書,更是百官的表率。

如果連你都罔顧國法,執意包庇罪犯,那天下人將如何看這煌煌刑典?

朝中百官又將如何自處?

屆時,法紀蕩然,人心離散,律法基石被毀,你今日所護的每一分,都將化作刺向大寧的利刃。

且不說朝堂會變得如何,單單是作為一國之君的皇上要如何應對這件事?

難道……”

邵景安定定地看著麵前之人,眼裏隱含探究之色,犀利反問道:“福祿是你的家人,那皇上、羚王爺呢?他們便不是你的兄弟了嗎?”

怎麼?

知道風元當年做的事情,擔心她記恨在心,對大寧江山不利,藉由福祿一事,暗戳戳地試探她?

傅玉棠眉梢幾不可察地上挑一下,心裏如同明鏡似的,假裝沒看出邵景安的試探,想也不想地開口道:“他們自然是我的兄弟。我既然敢出手保福祿,那就定會做好萬全的準備。

不光福祿要保下,風家的江山,我亦會全力護下,不讓它有一絲一毫地閃失!”

最後一句話,說得擲地有聲,眉眼間儘是自信之態,無半分勉強與陰霾,彷彿過往種種早已隨風散去,在她的心裏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隻餘下一片坦蕩赤誠。

見狀,邵景安眸光微動,內心動容。

他雖然知曉風家藏有秘密,卻並不知道具體是什麼。

但這不影響他發現風元對傅玉棠的苛待。

尤其是自芮昊蒼口中得知,傅玉棠其實是有武藝在身,那些過往的,模糊的細節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明明她有習武的資質,為何教授武藝的夫子卻異口同聲說她沒有武學天分?

明明初初入宮的時候,她雖然看上去雖然比一般孩子更瘦弱些,但身體也還算康健,一天到頭都沒有生過病,感染過風寒,為何參加習武課程後,卻屢次病倒,變成體弱多病之人?

甚至,就連太醫院的太醫都束手無策。

這……合理嗎?

一個太醫或會誤診,但整個太醫院的太醫呢?

總不能集體都誤診了吧?

當年,風元得知她不能習武,那一聲嘆息是真的為她感到惋惜,還是……一種滿意的喟嘆?

她的“體弱多病”,究竟是別有用心之人的精心安排,還是她用以自保的盔甲?

倘若,她當年展露出武學天賦,而非“體弱多病”,那風元還會容忍她活到今日嗎?

以往,風元對她無微不至的關懷,明目張膽的偏愛,又有幾分是真的呢?

明明外頭是大晴天,可邵景安卻無端感到一陣寒意,絲絲縷縷的冷意順著脊椎爬滿了全身。

他深知風元當年所為對傅玉棠是何等不公——

如果她真的從未習武,那過往種種折辱,她隻能生生承受。

但她身懷武藝卻不得不隱忍至今,足以說明風元對她的壓迫到何種程度。

同時,也側麵說明瞭她這份堅韌的心性,以及對人心的洞察,已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

她一直不是被困於金籠的雀鳥,而是隨時能撕裂風元那看似堅固柵欄的猛獸。

意識到這一點,邵景安第一次覺得,自己或許從未真正認識過她。

她太聰明瞭。

比他想像中還要聰明千百倍。

這種聰明並非隻體現在機巧辯才,而是一種近乎恐怖的、對全域性的精準拿捏。

這讓邵景安忍不住擔心,當年風元如此對待她,連他這未窺見全貌的旁觀者都感到心驚,作為當事人的她當真毫無芥蒂嗎?

倘若她有心算計風家,毀了大寧江山,真的有人能阻止得了她嗎?

從個人感情上而言,他自然相信傅玉棠是真誠且重情的。

她進入朝堂後,一心輔佐風行珺,為大寧安定,百姓就安居樂業,遠赴北域,平定邊患;

歸京後更是殫精竭慮,穩定朝局。

樁樁件件,皆是實打實的功績,做不得假。

若她真有異心,大可不必如此勞心勞力,隻需冷眼旁觀,風氏江山自會生出諸多亂子。

當然,也可以說那時候的她是因為身中詛咒,不得不為風家效力。

可後麵詛咒解除,恢復了過往記憶呢?

她做得比以往更為徹底。

她不隻穩住了朝局,更著手推行新政,改革佛門陳規,開辦女子學堂,廣納寒門學子,甚至將觸角延伸至民生經濟的根基之處。

這些舉措,件件都在夯實大寧的國本,惠及萬民。

若她心懷怨恨,為何要行這些費心費力卻明顯利於江山社稷之事?

這絕非一個復仇者的行為邏輯,而是她將家國置於個人恩怨之上的選擇。

而這,正符合他對她品格的認知。

隻是,他不敢賭,亦無力承擔誤判的後果。

是以,這才藉由福祿一事試探她。

眼下,見她如同他預料般,眉眼坦蕩,不僅毫無芥蒂,反而願以德報怨,竭力保全風氏江山,邵景安心下微鬆,不易覺察地緩了一口氣,神情不變道:“既然你將他們當成兄弟,那你就沒想過事發後,要如何向他們二人交代嗎?

一旦皇上、羚王爺知曉了真相,你道皇上和羚王爺是會感念你重情重義,還是震怒於你包庇他的弒父仇人、縱容禍國奸佞?

他們二人視你為肱骨、為知己,你卻在他們與弒父仇人之間,選擇了後者。

這份背叛,比福祿是他們的弒父仇人更為傷人。

屆時,你失去的將不僅是一個君王,更是自小相識、推心置腹的好兄弟。

玉棠,這真是你想要的結局嗎?”

“隻要你不說,就沒有人會知道。”

顯然,傅玉棠早已為福祿想好了後路,此時聽聞邵景安的話,幾乎沒有片刻的遲疑,脫口而出道:“你應該還記得多年前,先皇曾賜給我一塊免死金牌。

隻要福祿肯回頭,協助我將潛伏在宮裏的西鳴眼線一網打盡,到時候我便以“將功折罪”之名,用免死金牌求皇上饒他一命。

待皇上應允後,我將以福祿身體不佳,患有頑疾之名,命人打點好太醫院,不日便向上呈報福祿舊疾複發、藥石罔效。

屆時,一具棺槨送出宮去,此事便算了結。

前提是,太傅你要守口如瓶。”

傅玉棠直視著邵景安,一雙冷浸寒星般的眼睛幽深一片,如金石般質地的聲音清晰傳入他的耳中,“隻要太傅你不對外透露半字,我有十足地把握福祿能安全脫身,且讓任何人抓不到把柄。

同樣的,福祿已然“身亡”,不管是昆吾明,還是其他別無用心的人,都沒辦法再利用一個死人做文章。

自然而然的,他們所有針對大寧的計劃都會落空。

可以說,隻要太傅你保持緘默,福祿便會乖乖“伏誅”,自此一切塵埃落定。

屆時,西鳴諜網清除,於你是喜事一件;

於我,則保全瞭如父親般的長輩。

我們各得其所,全身而退,豈不兩全其美?

太傅又何必非要捅破那最後一層窗戶紙,讓所有人都墜入萬劫不復之地,給隱在暗處虎視眈眈之人一個可乘之機呢?

想來睿智如太傅,定能權衡其中利弊,不是嗎?”

聞言,邵景安不置可否。

他欣喜於她的重情,卻也苦惱她的重情。

這份重情讓她願以德報怨,守護風氏江山,成為千萬百姓最穩固的依靠;同樣,也讓她為了保全福祿這樣的人,不惜違背原則,破例徇私。

議事堂內,光線亮堂。

邵景安久久沒有說話,隻有抿著唇,下頜線綳得緊緊的,在內心反覆權衡。

如她所言,隱瞞福祿弒君一事,西鳴諜網得以清除,她亦保全了至親長輩,確實是兩全其美。

可這“美”的背後,是律法權威被公然挑戰,是律法綱常被情麵踐踏。

此次能為福祿破例,下次又會為誰?

可若是執意追究……

他幾乎能立刻預見那血流成河的結局。

傅玉棠絕不會坐視福祿被處死,屆時,剛剛穩定的朝堂將瞬間撕裂,隱在暗處的昆吾明等人必會趁勢而起,天下大亂近在眼前。

一邊是律法權威,一邊是江山穩固。

他,到底該如何選擇?

邵景安攥緊了手指,隻抬起眼,靜靜地看向麵前之人,如以往見麵時一樣,眉眼間依舊是他所熟悉的懶散。

可那雙向來清亮的眸子裏,此刻卻沉澱著他從未見過的、近乎執拗的暗芒。

與他印象裡那個纖細瘦弱,千方百計找藉口偷懶,一心逃避功課的身影莫名重合。

如果……

放過福祿能讓她感到開心,重現幾分舊時那般鮮活的模樣,那他……願意退這一步。

這念頭來得突然,卻清晰得不容置疑。

邵景安緊繃的心絃忽然就鬆動了,神情亦不自覺緩和了兩分。

變化很細微,卻沒逃過一直關注著他的傅玉棠的眼睛。

察覺到他態度似有所鬆動,傅玉棠立馬趁熱打鐵道:“再者,太傅你應該知道死了的人永遠沒活著的人重要。

與其執著於一個已死之人,不如憐取眼前。

就如同我,被風元百般算計,說心裏不怨不恨,那就是糊弄人的鬼話。

就衝風元那些舉動,即便是聖人來了,都要忍不住為之震怒。

可是,再怨再恨又能如何呢?

風元已經死了,難道我還能將其從地獄裏拉出來,對他展開報復?!

還是說,我要將這份無處宣洩的怨恨,轉嫁到皇上、羚王爺身上,轉嫁到那些曾依附風元、卻罪不至死的朝臣身上?

這豈非無端遷怒?

而且,如太傅所言,我確實很在乎皇上、羚王爺這兩個好兄弟。

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同福祿一般,是真心待我好。

更重要的是對於先皇下咒一事,他們全然不知。

但凡他們有所察覺,默許先皇的做法,我都無法再以平常心對待他們。

畢竟,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向來愛記仇。

一旦逮著機會,勢必要反擊回去的。

可他們偏偏毫不知情,這讓我如何討要說法?又該找誰討要說法呢?

是以,經過一段時間的猶豫和深思,我選擇放下仇恨,當做什麼事情都沒發生,與以往一樣繼續盡心儘力地輔佐皇上。

而福祿,他並非天生的惡人……”

提及福祿,傅玉棠麵上便多了一絲不自覺的憐憫,她重新坐了下來,垂眸看著下方的邵景安,幽幽嘆氣道:“比起主觀惡意的先皇,他更像是亂世裡一枚身不由己的卒子——

被命運的洪流裹挾著,一步錯,步步錯,最終走到了與天下為敵的境地。

若論根源,造就他今日結局的,何嘗不是這吃人的世道,與先皇昔年的步步緊逼?

如果有選擇的話,他何嘗不想做個清清白白的普通人?

在邊陲小鎮裏,守著敬重的父母,看著活潑可愛的小妹,娶上情投意合的姑娘,在院中栽兩棵柿樹,待秋來果熟時,給孩兒們做個甜軟的柿餅,一家其樂融融,在故鄉的炊煙裡安穩度日,了此一生?

可是,命運幾時給過他選擇的機會?

從那一日西鳴單方麵撕毀約定,西鳴士兵闖入村子,將利刃對準他的家人時,他所有的夢便都碎了。

自那一刻,他的人生就不再受自己的主宰。

他腳下踏出的每一步,都沾著不得不為的血汙,也離那個嚮往的院子愈來愈遠。

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掙脫樊籠、回頭是岸的機會,難道太傅就要因他過往的身不由己,親手掐滅他最後的生機嗎?

太傅,律法之外,亦有人情。

他受的苦,已經夠多了。”

說到動情處,傅玉棠很是感性地紅了眼眶,沒忍住吸了下鼻子。

邵景安心裏亦不好受。

雖然他與福祿之間的感情,不像傅玉棠這般深厚,可是到底相處過好些年,且二人同齡,閑暇時也曾湊在一起,吐槽傅玉棠三人頑劣,有過不少玩笑的情誼。

那些記憶或許已被歲月磨得模糊,但此刻被傅玉棠的情緒勾起,依舊帶著幾分真實的溫度。

他……他倒也不是一定要福祿去死。

隻是福祿的身份太敏感了,且有諸多勢力盯上了他。

留著他,就如同在京城埋了下一個不知何時會引發的巨大隱患。

一旦處理不當,不僅會引火燒身,更會牽連傅玉棠,讓她也陷入險境。

甚至,動搖國本。

他最初的堅持,除了維護律法之外,還有經過深思熟慮過後,選擇的一種近乎殘酷的,快刀斬亂麻的“保護”——

用福祿一人,換取所有局勢的穩定,以最快地速度切斷所有潛在的危險。

可後來,在聽到傅玉棠對福祿的安排時,他心裏就有了幾分猶豫。

如果他可以戴罪立功,且取得皇上的原諒,用假死平定一切風波,那又何必真要他的性命呢?

心生動搖之際,再聽傅玉棠將福祿的無奈與掙紮細細道來,即便明知道這其中藏有她的小心機——

通過勾勒一個無法實現的“如果”,巧妙地偷換了概念——將討論焦點從“福祿做了什麼惡”轉移到了“他本可以是什麼樣的人”,從而為他的罪行蒙上了一層值得悲憫的濾鏡。

旨在用“環境的惡”來沖淡“個人的惡”,他仍是不由為之動容。

尤其是她描繪的那方栽著柿樹、炊煙裊裊的院落,像一根細而韌的絲線,不經意間,已在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纏了一圈。

那是邊關百姓最尋常,卻也最遙不可及的夢。

他在邊關那些年,曾無數次目睹戰爭的鐵蹄是如何踏碎這樣的炊煙,戰火是如何焚盡那樣的院落。

更明白那一點點微弱的炊煙,承載了多少邊關百姓的血淚,這看似平凡的“尋常”是何等珍貴。

如她所言,福祿的確身不由己。

而自己,難道就真的忍心親手掐滅這悲劇之人最後的生機嗎?讓他徹底失去那觸手可及的故鄉炊煙嗎?

他忍心看著傅玉棠為福祿一事與他離心,自此與他形同陌路嗎?

邵景安閉上眼,腦海中傅玉棠的冷臉,那方炊煙裊裊的院落,與邊關破碎的焦土反覆交織。

許久之後,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抬眸看向麵前之人,聲音低啞道:“我若是不再過問福祿之事,你會感到開心嗎?”

“我會為福祿感到開心。”

傅玉棠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那雙清亮的眸子直視著他,像是驟然被點亮的星辰,“他於我而言,如父如兄,他能活著,安穩度日,便是我最大的慰藉。”

“那便依你所言。”

邵景安微微頷首,看向她的眼裏溫和一片,開口道:“隻要你開心,這就足夠了。

我向你保證,除我之外,再無第三個人知曉福祿所做之事。”

聞言,傅玉棠頓時喜上眉梢,起身拱手道:“那就多謝太傅了。”

見她終於展露笑顏,邵景安唇邊跟著泛起一絲淺淡而溫和的笑意,溫聲道:“我說過,隻要你開心,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

當然,如果能原諒我,那就更好了。”

傅玉棠:“……”

他還真是不做半點虧本生意。

這才剛應下她一個承諾,轉眼便要用在此處,趁機表明心意。

當真算計得清清楚楚,半分也不肯含糊。

果然,太過聰明的都討人厭。

除了她以外。

傅玉棠暗暗嘀咕,礙於麵前之人剛遂了自己的心意,此刻倒也不好直言反駁。

而且,就算她不原諒邵景安,邵景安還不是找準機會往她跟前湊?

原諒不原諒,根本沒什麼區別。

如此一來,倒不如用那不值錢的原諒,抵消換取他不插手福祿一事的人情。

此後,他可別想拿什麼情分來要挾於她。

心裏琢磨著,傅玉棠不著痕跡地撇了撇嘴,說道:“好吧,本相原諒你了。

隻要太傅不再說些莫名其妙,侮辱本相男子漢尊嚴的話語,本相可以勉強將你當成同僚對待。”

“侮辱你的尊嚴?”

邵景安一愣,向來沉靜的臉上破天荒浮現出點點茫然,不明所以道:“我何時侮辱你的尊嚴了?”

“本相身為男子,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本相,不就是在侮辱本相,將本相當成女子看待嗎?”

提及這事,傅玉棠便笑意全無,沉著臉,滿是不悅道:“雖然本相是長得俊雅風流,比一般姑孃家好看上那麼一點兒,但是!”

傅玉棠陡然提高了音量,擲地有聲道:“現在姑孃家都不流行比美了,你卻將本相與姑孃家相比較,將本相當成姑孃家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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