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雖然與老寧安伯的關係不差,可與寧安伯、芮成蔭的關係卻是平平。
如此光明正大地佔寧安伯府的便宜,一旦芮成蔭反應過來了,那該如何是好?
屆時,父子二人聯手對付大人,大人豈不是麻煩了?
鬱珈善越想越擔心,不由回頭看了傅玉棠一眼,卻見她眉眼含笑,神情閑適,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四目相對,還朝他遞了個放心的眼神,暗示他儘管去挑,往好的挑,無需顧及其他。
鬱珈善:“……”
好吧。
看來他是白擔心了。
雖然大人她非常不著調,平時愛偷懶,愛吃獨食,還喜歡戲弄人,經常挖坑給他以及刑部的兄弟們跳,將他們當成牛馬使喚……
但是,一遇到正事,還是很可靠的。
既然她說沒問題,那肯定是沒問題了。
思及此,鬱珈善總算放下心,抬步與阿三一同離開。
為了防止鬱珈善下令讓章毅先帶王香蘭前往太傅府,芮成蔭還使了一點小心機,做出盛世淩人的樣子,出高價買下了鬱珈善的老馬,迫使鬱珈善隻能乘坐章毅的馬車,前往寧安伯府。
遇上此等冤大頭,鬱珈善也沒客氣,擔心他反悔,當場就把老馬交給了他。
而後,如芮成蔭所願,鬱珈善與車裏的王香蘭講了一下緣由,告訴她事發突然,他們得先去寧安伯府一趟,等會兒再送她去太傅府。
王香蘭是時下最典型的大家閨秀,性子極其柔和,沒什麼主見。
向來都是別人說什麼,她就依言照做,極少提出自己的想法。
這些年來,她唯一做過出格的事情便是揹著家人,偷偷上京找邵景安了。
此時聽到鬱珈善的話,雖然心裏有些不情願,卻沒說什麼,隻柔柔點頭應好。
鬱珈善聞言,還道她真的不介意,便不再多言,逕自往章毅身邊的空位一坐,吩咐章毅緊跟阿三的步伐,轉道寧安伯府。
章毅應聲領命,揮鞭趕馬,幾人很快就消失在城南市集。
至於那老馬……
芮成蔭是看不上這等殘疾馬的,想了一下,轉頭象徵性地問了傅玉棠:“你要嗎?
要的話,就給你。
不要的話,我晚點讓阿三拉到屠宰場賤賣了。”
傅玉棠:“……!!”
還有這種好事?
雖然這馬長得不好看,可它是免費的!
雖然看上去不聰明,可它是免費的!!
雖然瘦骨嶙峋,肢體有些不協調,可它是免費的!!!
免費的東西,有什麼好嫌棄的?!
更重要的是,此處距離太傅府有一大段路,她剛好可以拿它代步!
思及此,傅玉棠唇角往上一揚,麵露欣喜之色,擲地有聲道:“要!”
芮成蔭不知傅玉棠的盤算,也沒她想得那麼深,見她確實不嫌棄這醜馬,當場手一揮,霸氣十足道:“那就送給你了。”
他完全不擔心政敵以此做文章。
畢竟,這馬兒長得實在上不得檯麵,用來當禮物完全不夠格。
他將它送給傅玉棠,是個正常人都不會往行賄那方麵想,隻覺得他此舉是在羞辱傅玉棠。
白撿了一匹馬,傅玉棠笑得幾乎不見眼,加上鬱珈善已經離開了,二人無需再演戲,很快就恢復之前的友好狀態。
二人笑眯眯地與阿牛道了一聲別後,便抬步離開城南市集。
全程勾肩搭背,一副狼狽為奸,臭氣相投的模樣,與之前的針鋒相對截然不同。
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二人態度轉變之快,讓一眾攤販完全摸不著頭腦。
此時,望著二人一前一後離去的背影,有小攤販忍不住好奇,小跑到阿牛攤位前,好奇詢問道:“牛哥,這是咋了?
傅大人、芮禦史他們這是咋了啊?”
怎麼變臉跟變天似的,想一出是一出呢?
“這嘛……”
說真的,阿牛也不知道。
當然,即便他知道了,他也不會說出來的。
畢竟,積極參加普法活動的他,一直以來都有極強的規避法律風險的意識,一心堅持不造謠、不傳謠、不隨便泄露機密。
尤其是目前城裏還有西鳴使臣團。
難保他無意中的哪句話,就違規泄密了。
所以,最近這段時間,還是管好自己的嘴巴,謹言慎行,少開口為妙。
想著,阿牛摸了摸下巴,眯起雙眼,定定看著那兩道逐漸遠去的背影,乾淨利落地吐出六個大字,“我也不知道哩。”
小攤販:“……”
牛哥,你!
看你一臉沉思,彷彿洞察一切的樣子,我還以為你知道呢。
不知道就早說啊!
浪費我的時間!
小攤販分外無語,沒忍住白了他一眼,直接轉身回到自己的攤位上,扭頭與隔壁的攤販交流起八卦來。
……
既然要去太傅府,那自然不能兩手空空。
尤其是這一次,傅玉棠、芮成蔭還準備以拜訪邵鴻濟為由登門,於情於理都要準備些禮物。
是以,二人離開城南市集,先去天香茶樓打包了一斤茶葉,幾盒糕點,這纔出發前往太傅府。
路上,傅玉棠騎著免費的坐騎,扭頭看去一旁的芮成蔭,見他額上帶汗,雙頰發紅,呼吸聲逐漸變得沉重,便故意戲謔道:“小芮大人,你身體不行啊!
好歹出身武將世家,你這才走了幾步路就累得直喘氣,實在有墮寧安伯府的威名。
看來,平日裏在禦史台多是養尊處優,案牘勞形,疏於操練筋骨了。
嘖,這樣不好不好!”
說完,還煞有其事地搖了搖頭。
芮成蔭:“……”
這人可真是……
難怪他方纔問她要不要馬兒,她答應得那麼快。
他剛剛見她應下,心裏還有些驚訝呢。
在他印象裡,傅玉棠是挺窮的沒錯,但也並非那種來者不拒的貪財之人。
於錢財一事上,可謂是一板一眼,該如何就如何,絕不佔人便宜。
就像之前,他都說了那是給她的買葯錢,算是鄰裡之間的互幫互助,她嘴上應得好好的,銀票也收了。
結果,一轉身就以他的名義,捐給了女子學堂。
如果不是邵奇在早朝上提及這事,上稟他的義舉,他都不知道傅玉棠竟然揹著他做出這樣的大義之舉!
就這麼一個視錢財如糞土,幾千上萬兩銀子說捐就捐,還不邀功的人,卻在聽到他要將醜馬送給她時,露出歡天喜地的神情,這怎能不讓他驚訝?
心裏忍不住暗猜,也許是因為醜馬不值錢,又或者是她不忍心看到醜馬被送去屠宰場呢?
畢竟,傅玉棠這人有時候看著是挺陰險的,但心性不壞。
哪曾想,是他太過天真了!是他把傅玉棠這沒良心的想得太好了!
隻怕從他開口贈馬的那一刻開始,傅玉棠這傢夥就已經在心裏盤算著用馬兒代步,並藉此嘲笑他了!
此時,看著坐在馬背上,渾身乾爽,不見一絲汗意,不斷說著風涼話的傅玉棠,芮成蔭切切實實感到後悔。
他就不應該把這醜馬送給傅玉棠!
留著自己騎多好啊。
要是他沒將它送出去的話,現在就該是他坐在馬背上,笑看傅玉棠艱難前行了。
越想越後悔,越想越氣悶,芮成蔭抬起袖子,抹了把額角的汗珠,沒好氣地瞪了傅玉棠一眼,語氣不佳道:“那可不?
說到底,我還是比不得傅大人有眼光,能慧眼識珠,白得一代步老馬。
就是不知道這老馬能否將你安全馱到太傅府?
可別半道上散了架纔好。”
說到“老馬”二字,還特意加重了語氣,目光在骨瘦如柴,毛色黯淡的醜馬身上掃過,不掩諷刺之意。
“小芮大人此言差矣。”
傅玉棠手握韁繩,唇邊含著一抹笑意,垂眼看他,陽光灑在她綉著水墨山水的常服上,也落在她勝雪的肌膚,隱含肅殺之氣的眉眼間,看上去矜貴又怠懶,氣人不償命道:“此馬可不是什麼老馬。
雖然其貌不揚,卻耐力非凡,乃是不可多得的寶貝。
所以,我特地為它取名“寶駒”。
你仔細瞧瞧,這一路走來,寶駒它是不是始終步伐穩健,氣息悠長,比某些走幾步就累得直喘氣的人強多了?”
芮成蔭:“……”
欺人太甚!
真是欺人太甚啊!
誇馬兒就誇,作甚還要踩他一腳!
如此得意忘形,怕不是要上天啊?
就她這樣子,前往太傅府這一路上,他估計還得受她不少嘲笑呢!
這對於芮成蔭來說,那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是以,芮成蔭雙眼微眯,決定給傅玉棠一點顏色瞧瞧。
抬起眼,視線先是在傅玉棠身上停頓了兩秒,隨即轉向那名為“寶駒”的醜馬,見其耷拉著眼皮,歪嘴斜眼,彷彿下一秒就要口吐白沫,倒地不起的樣子,芮成蔭沉吟片刻,心裏浮現出一個不要臉,啊不,說錯了,是以牙還牙的計劃。
他決定了,把傅玉棠的馬兒搶了,換自己坐上去休息休息,來個風水輪流轉!
打定主意,芮成蔭不顧身上的疲憊,硬是提上一口氣,加快了腳步,幾步躥到傅玉棠前麵去,而後眼神一變,趁著傅玉棠不注意,一手去奪韁繩,一手去拽她的衣襟,意欲將她拉下馬,搶她的“寶駒”!
在他看來,他出身於武將之家,即便自小從文,不如兄長們精通武藝,也沒什麼武學天賦,但長年耳濡目染之下,多多少少學到了一些拳腳功夫。、
對付粗壯大漢或許沒什麼把握,但對付傅玉棠這弱雞卻是易如反掌。
甭說隻是趁其不備,搶奪馬匹了,就算二人對戰,讓傅玉棠一手一腳,他都是穩贏的。
是以,芮成蔭始終都是一副勝券在握的姿態,從出手的那一刻開始,腦子裏便已經在幻想他坐在馬上嘲笑傅玉棠的場景了。
豈料,傅玉棠弱雞歸弱雞,眼神卻是一等一的好使,反應速度也快。
一看他伸手,身子便立刻往後仰倒,幾乎平貼在馬背上,險險避開他抓來的手指。
同時,由於動作過大,慣性使然,一腳不經意踢出,好巧不巧精準地踹在芮成蔭的手腕上,逼退了他搶奪韁繩的動作。
力道不大,卻也足夠讓毫無防備的芮成蔭疼得齜牙咧嘴,忍不住痛撥出聲。
聞聲,傅玉棠重新坐直身子,挑眉看著一臉吃疼的芮成蔭,嘴裏“嘖”了一聲,無比痛心道:“小芮,你這是當街搶劫,知法犯法啊!”
芮成蔭哪裏能想到自己會失敗,一擊落空不說,手腕還被踢得生疼,真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此時聽到傅玉棠的話,羞恥心“蹭蹭蹭”地往外冒,一張臉漲得通紅,抱著手腕,色厲內荏道:“我、我就是搶了又怎樣?
誰讓你要嘲笑我?”
要知道,他可是一直把她當成好朋友的。
昨夜,他們還一同夜遊鬼市。
他還以為他們之間有了共同的小秘密,傅玉棠肯定會把他當成好兄弟看待,二人之間的感情能更進一步呢。
結果……
瞅著傅玉棠如今這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沒良心樣子,分明是沒把他放在心上。
甚至,沒把他當成朋友。
一想到這點,芮成蔭就覺得十分委屈。
抬眸看向傅玉棠,如同孩童鬧彆扭似的,一副“我雖然很喜歡你,但你不喜歡我,那我也不喜歡你”的傲嬌模樣,彆扭地不肯將心裏話說出口,死鴨子嘴硬道:“再說了,憑什麼你我二人一同出行,你騎著馬,我卻要步行?”
“就因為這點小事生氣啊?”
傅玉棠驚訝地看著他,脫口而出道:“你要是不喜歡走路,剛才咱們在天香茶樓,你可以讓嶽掌櫃為你安排一輛馬車啊。
即便你之前疏漏了這點,現在也可補救,沿街找轎夫或者車夫,送你去太傅府,何至於發脾氣?”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
他不是想著和她一起走,這才沒讓嶽精明準備馬車嗎?
本以為大家可以一起走路磨鞋底,哪裏能想到傅玉棠這傢夥卻丟下他,偷偷爬上了馬背!
此時,聽傅玉棠問起,芮成蔭神情不由一僵,有些不自然地說道——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