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絮叨不停,還以為他是在和她說悄悄話,逗她玩,自顧自拍著手,沖他傻乎乎地笑。
直至她四歲那一年,有一天,她突然不笑了,隻怔怔地看著他,鼻子下掛著鼻涕,愣愣地問道:“阿兄,你說的都是真的嗎?不騙我?”
“是,阿兄不騙你。這裏不是我們的故鄉,我們不是西鳴人。真正的故鄉在大寧,你我都是大寧人。”他回道。
聞言,她瞬間呆住了。
半晌之後,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而她的笑容,就如同那天掉落在地上的淚水一樣,也跟著消失不見了。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笑過。
看向樵隱等人的眼神,與他如出一轍,難掩恨意。
彼時,不過九歲的他對於林元安的變化感到十分歡喜,認為她本該如此。
西鳴人是他們的仇人,他們兄妹二人就應該同仇敵愾!
然而,隨著年歲漸長,他發現自己錯了。
就算元安知道真相又如何?與他一同仇視西鳴又如何?
他無力報仇,他無法改變一切,更沒有能力帶林元安離開西鳴,擺脫西鳴王和樵隱的掌控,告訴林元安那些過往,也不過是多一個人痛苦罷了。
他,後悔了。
因此,在後來林元安感染風寒,連日高燒不退,致使痊癒後失去過往記憶,他果斷選擇隱瞞,絕口不再提及二人真正的身世。
麵對詢問,刻意模糊了二人的出生之地,隻說他們兄妹二人是孤兒,父母早亡,無親無故,四處流浪,幸虧得國師樵隱的收留,這才得以平安長大。
林元安信以為真。
是以,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西鳴人,樵隱是他們兄妹二人的救命恩人,對其充滿了感激。
他不知道自己這決定對不對,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林元安恢復了過往的記憶,會不會怨他隱瞞她真相。
但是,從兄長的角度,他不後悔這決定。
比起讓她每天活在痛苦之中,他更希望她就此開開心心,無憂無慮地過完這一生。
即便她有一天知曉真相,怨恨他,他也認了。
他唯一覺得自己做錯的,是早年不該貿然將真相告知她,讓她為之痛苦,讓她此生還有想起的可能性!
如今聽聞二人提及,福祿心神不禁恍惚了一下,卻很快回過神,望著昆吾明,沉聲道:“即便你說再多,也無法掩飾昆吾一族犯下的錯誤。”
“小王並非是為了掩飾,而是為了幫自己洗去冤屈。”
昆吾明糾正道,看了福祿一眼,無奈嘆氣道:“昆吾容所犯下的錯誤,王認,小王也認,西鳴同樣認。
隻是,做錯事情的是昆吾容,你卻將所有過錯歸咎到小王和三弟身上,這對小王和三弟來說完全不公平。
尤其是我那癡情的三弟,這些年來他可是一心一意對待林姑娘,處處護著她,不讓任何人有欺負林姑孃的機會。
但凡得到什麼好東西,亦是第一時間派人送去給林姑娘。
可以說,他對王這親生父親都不及對待林姑娘體貼。
常言道:易求無價寶,難買有情郎。
你既然選擇讓林姑娘放下仇恨,那不如趁此機會,讓你我兩家化乾戈於玉帛,也不失為一段佳話啊。
而且,不出意外的話,林姑娘這輩子都會留在西鳴生活,嫁入西鳴王室,會是林姑娘最好的選擇。
遠的不說,有三弟護著的話,昆吾容定不敢隨意為難林姑娘。
而你,也不用在擔心林姑娘在西鳴受欺負了。
如此一來,不正是兩全其美的事情?”
如果對方隻是一個普通西鳴百姓,福祿會同意。
可昆吾鐸乃出自西鳴王族。
西鳴王族,是挑起戰火,侵略大寧的元兇!是害得無數大寧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與大寧有著血海深仇!
國讎家恨之下,他怎能同意元安嫁給昆吾鐸?!
更不用說,元安她還缺失了一部分記憶。
沒人能保證她永遠不會恢復記憶。
一旦林元安恢復記憶了,要讓她如何麵對自己的夫君就是她的仇人這件事?!
思及此,福祿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一口回絕道:“作為兄長,我隻願元安能安穩地過一輩子,不希望她與西鳴王族有所牽扯。”
耐著性子說了那麼多,萬萬沒料到對方仍是油鹽不進,就算昆吾明裝得再有耐性,脾氣再好,此時臉色也不好看了。
他繃著臉,狐狸眼裏隱有冷厲之色,定定地盯著福祿,過了好一會兒,才扯了下嘴角,道:“那真是太可惜了。可憐我三弟的一片真心,就這麼付之東流了。”
福祿垂眼道:“三王子身份尊貴,樣樣出眾,自有西鳴貴女相配。”
“身份尊貴?樣樣出眾?”
昆吾明重複了一遍,不軟不硬地刺了他一句,“我真懷疑你是在諷刺我的三弟。如果他在你心裏真這麼好的話,你為什麼就不同意他與林姑孃的婚事呢?”
這話明顯就是在胡攪蠻纏,多多少少摻雜了點泄憤的意味。
是以,福祿沒吭聲,直接沉默應對。
昆吾明見他裝死,心下越發不悅,冷笑了一聲,抬手揮退了他。
福祿依言退下,轉身離開房間。
房間內,很快隻剩下了昆吾明、烏奇二人。
看了眼福祿離去的方向,烏奇沒忍住道:“三王子看上他妹妹,那是他們兄妹二人的榮幸,他竟然膽敢拒絕,當真是不識好歹!”
尤其是在二王子再三勸說的情況下,他仍然半分麵子都不給,儼然沒把二王子放在眼裏啊!
殊不知,昆吾明真正在意的不是福祿是否同意林元安的婚事,而是福祿的態度以及對西鳴的認同感。
他以為經過這麼多年,看在西鳴為他們兄妹二人提供了庇護,讓他們兄妹二人能夠得以在戰亂中存活下來,以及這些年對林元安的照顧下,福祿早已徹底忘記之前的不快,多多少少對西鳴懷有一點點感激之情。
然而,現實卻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從一照麵,福祿找他索要林元安的訊息,他就意識到福祿根本不信任西鳴,不光對西鳴沒有半分感恩,還隱含恨意。
身為西鳴的暗探,卻恨西鳴,這可不是一件什麼好事。
為了安撫福祿,也懷揣著拉攏福祿的目的,他這才刻意提及林元安的婚事。
結果……
想到福祿一口一句“西鳴王族”,涇渭分明的態度,昆吾明嘴裏發出一聲冷笑,麵色陰沉道:“異心之棋,用之難安,舍之恐變,留之無益,不如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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