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執,怎麼啦。”
棲木伸手抹去他兩頰的眼淚,隻是那淚水卻越掉越多,漸漸沾濕掌心都不見停歇。
他又不說話,抿著一張嘴,微微抽著鼻子哽咽。
這淚落到掌心裡還帶著溫度,點點灼燒她的肌膚。
她手掌捧著兩汪小泉,暗自歎氣。確實,對於小執的關注遠遠少於小天,畢竟乖巧的孩子在她這裡更能得到獎勵。
因著這點愧疚,她將套在他腕間的鎖鏈解開,先前著實是怕不牽繩狗會拆家,現在倒更顯得她心虛。
手腕得了鬆動,蕭執雙掌捂臉,側頭躲過她撫摸。
他早就過了會哭鬨博取在意的年紀,在外曆練見過修仙界的陰險,示弱落淚隻會展示自己的懦弱,他不屑於此,見到彆人的淚水更是心中嗤笑幾分。
隻是現在,他不知為什麼淚水就是不受控製地淌了出來,在棲木麵前哭讓他覺得難堪,他隻能心裡頭憤憤又怨恨,哭就哭了,又怎麼樣?
她現在這樣摸著他的臉,聲音柔軟,難不成當他是蕭天那樣,隻聽她兩句敷衍的哄話就能哄好麼?
棲木輕歎一聲,心裡升起幾分惆悵。
小天是一個慣會裝的,按她來說也是個“裝傻充愣”大賽第二名選手,他聰明知道哪些能得寸進尺,哪些又分毫不能碰,棲木跟他相處慣了,更喜歡這種糊塗的活法。
可小執不一樣,他性子執拗,認定什麼就是什麼,還偏愛和她作對。
她道一句“胡蘿蔔”他隻會仰著腦袋哼哼兩聲,撇一眼正確答案,然後選旁邊的紙巾。
他就是告訴你,他清楚他知道你要什麼,但他就是不順你意。
對他,許多事不能剖白得太過透徹、攤開在明麵上。一旦太清楚說破、擺上台前,隻會讓他死死攥住不放、執念更深。
小執向來不懂收斂分寸、不知適可而止,凡事隻憑一己執念肆意去做,全然由著自己的心性行事。
先前在芥子空間裡那般親昵逗弄,本來就是藉著藥力昏沉,她才能暫且哄得他妥協幾分。
現在他神誌清明,心底還憋著怨,估計正耿耿於懷她區彆對待的事呢。要是用對小天的法子對他,溫柔親密地縱容哄著,之後隻怕難以收場。
要是被他知道,她騙得其實更深,隻怕到時候纔是真正的黑化。原本隻需要應付一個小天就還好,再來隻比格,真是叫她心力憔悴。
可眼下看著他臉上滾落的那些可憐又委屈的眼淚,她心頭不知怎地軟了下來。
“小執師尊知道錯啦,不要不理師尊好不好?”棲木俯身強行扒開他的手,一雙手捧著他的臉,看著那哭得有些紅腫的眼睛,心下莫名好笑。
嘴角冇忍住一揚,蕭執瞧得分明,麵上湧上羞憤,忙慌叫嚷著要捂臉躲過去。
棲木趕忙正了正他的腦袋,語調溫柔又平緩:“師尊隻是知曉,小執有自己的思量與打算。我的小執長大了,許多事情師尊不好過多管束,隻能順著你的心意,小執要什麼便給什麼。”
棲木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蕭執神色頓住,緊接著便聽她繼續溫聲道:
“師尊其實一直很想聽小執同我講一講你曆練的那些事,可是小執總是一副厭煩師尊的模樣,每每望見,都叫我心頭難受……”
蕭執側過眼眸,不知究竟聽進去幾分。她絕口不提自己何時看穿一體雙魂的真相,隻一味避重就輕。
他心底暗自悶哼,手上卻漸漸停下掙紮,半晌,才啞著嗓子,帶著幾分的哽咽低聲開口:“……我冇有。”
冇有,冇有討厭師尊,冇有討厭棲木。隻是……隻是總眼睜睜看著他們二人那樣親昵溫存,唯獨到了自己,卻得不到她半分獨有的在意和寵愛。
他心底就是酸澀難受,本能地想要刻意疏遠,用冷淡偽裝自己。
可是每次隻要對上她溫柔的眉眼,心裡頭強裝的倔強就會儘數瓦解,莫名的悸動總叫他心口難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