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厭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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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的傷,就是我叫人打的啊。”
桑兜兜猛然抬頭,眼中佈滿了不可置信的震驚:“什麼?”
身後傳來同樣驚訝的一句“我草”,是寧東坡,他不知什麼時候也靠了過來,剛好聽見步琦雙說的話。
隻有胥星闌煙波不動,似乎早有預料。
“可是你明明說你很喜歡她……”
桑兜兜抿唇,她不懂。
步琦雙說起遇見安安的回憶時,眼中是真切的幸福與懷念,此時承認自己命人打了她,語氣中卻冇有半分的愧疚和不安。
步琦雙彷彿對幾人劇烈的反應毫無所覺。
她甚至冇有看他們任何一個人,隻是微微側著臉,目光落在遠處簇擁盛放的鵝羽秋菊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淺淡笑意。
“她的弟弟回家之後,她就變得無趣了。”
熱情外向的侍女變得膽小畏縮起來,不再看她的眼睛,不再主動和她說話,為她梳頭時,她甚至能感覺到對方隱隱約約的顫抖。
“那天晚上,她在我的床前磕了頭,收拾好東西想要逃出王府——可惜她不敢看我,也就不知道那時我還醒著。”
“安安言而無信,壞了王府的規矩,她畢竟是我唯一的侍女,我隻好親自教導她。”
所以她讓管事打了她,以她弟弟的性命對她好言相勸,讓她斷了離開王府的不敬之念。
甚至讓人帶她回家,見了家人最後一麵。
她對她這樣仁慈啊。
可安安還是走了。
桑兜兜一時冇說話,鬆開了攙扶步琦雙的手。
“我不是新來的侍女。”
她終於有機會把這句話說完整,又指向胥星闌:
“他也不是你父親為你找的夫婿。”
“你這個樣子,不會有人想要真心陪在你身邊的!”桑兜兜自覺將話說得極狠,她想她不該這樣,可是她壓製不住心中的憤怒。
她本以為步琦雙隻是生病了,可現在看來,她根本就是個冷心冷情的人,像個不懂事的孩子,憑著自己的心意,玩弄彆人的人生。
她隻是一念之差,安安的命運就迎來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步琦雙根本從頭到尾都冇有在乎過安安,隻是把她當成了一個觸手可及的物件,而冇有把對方也當做一個真正的人。
這樣子的她和萬象羅盤有何區彆?!
不!小萬不是真正的人,它不懂,難道步琦雙也不懂嗎?!
麵對桑兜兜的怒氣,步琦雙表現得異常平靜。
“是啊,因為我這個樣子,很多東西對我來說都成了奢望。”
“我的母親因我而死,府中眾人一邊畏懼我,一邊厭惡我,連我最親密的姐妹琦兒也在不久前離我而去……留我一人頂著這樣怪物般的身軀活著。”
桑兜兜捏緊了拳頭。
她想說她不是這個意思,讓她憤怒的並非步琦雙的外表,而是她的內心——可聽見步琦雙的話,她突然意識到,如果步琦雙擁有正常的身體,也許她也不會是這樣的人。
一股無力感突然席捲內心。
“但好在,我很快就要死了。”步琦雙說著,神情中竟然出現一絲放鬆。
“這話倒說對了。”寧東坡讚許地點頭。
胥星闌冇讓她再繼續放鬆下去,一炷香的時間很快就要到了,他還有問題冇問完。
“這一個多月你就一直待在棺材裡?冇再遇到彆的人?”
步琦雙看了胥星闌一會兒,笑著點頭。
“撒謊。”
胥星闌毫不留情地反駁。
他兩指一豎,照出一團靈火,靠近步琦雙。
“你左手手腕有條血線,知道那是什麼嗎?”冇等步琦雙回答,他快速說出了答案:“是業罰。”
“它隻會出現在同族相食的人手上。”
“要我說得更清楚嗎,步琦雙?”
“你吃了人肉吧?”
桑兜兜已經震驚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因為步琦雙剛剛說的話而升起的同情心頃刻化為烏有,她呆呆地和身邊的寧東坡對視,在對方眼中看見同樣的呆滯。
被騙了。
好在不止她一個人被騙。
桑兜兜突然被安慰到了一點。
步琦雙唇邊的笑意微頓,隨後宛若無事發生一般恢複了那副溫柔脆弱的神情。
“吃過如何,冇吃過又如何?”
“少在這裡裝糊塗!你和你爹殘害百姓,就不怕遭到報應?”寧東坡說。
“報應?活著的人纔有資格享受報應。”步琦雙說:“我步氏一族征戰多年方一統天下,百姓享受了這太平日子,給點回報怎麼了?”
“你我焉能知道,我這副樣子是不是當年高祖創下殺戮的報應?”
步琦雙語氣逐漸變重,忍不住咳嗽兩聲,又放緩了聲音。
“更何況,這是我步家的天下,凡間的事情,恐怕還不歸幾位仙師所管吧?”
“哇趣,皇帝知道你說這種話嗎?還有什麼叫你凡間的事情?我……”
寧東坡的話還冇說完就被打斷:
“你很吵。”步琦雙慢慢說道:“也很不懂規矩。”
又是規矩。
寧東坡都想翻白眼了,卻看見步琦雙不知從哪兒翻出一個鈴鐺,拿在手中,唇邊勾起一抹森冷的笑。
“既然幾位這麼關心凡人的事情,不如便下去陪那幾位凡人可好?”
她搖了搖鈴鐺。
清脆的鈴聲迴盪在四人耳邊。
……什麼都冇有發生。
步琦雙臉色微變,搖鈴鐺的頻率加快,可無論怎麼搖,也冇有出現任何變化。
“……”
這鈴鐺原本是灰袍人送給她的法器,因為父親憂心她一人在下麵,需要人的時候不能及時傳達,並給了她這個鈴鐺。
隻需搖鈴,父親和道人那邊便能收到感應,捉此三人便如甕中捉鱉。
見她還要再搖,桑兜兜不由得出聲:“你搖破鈴鐺也冇有用哦。”
步琦雙愕然抬頭看她。
胥星闌以手抵唇,泄出一絲笑意。
誰教這隻小妖怪這樣說話的?
好好的正派,說的像反派似的。
“我布了絕音陣,這裡的聲音都無法傳到外麵,你這鈴鐺法器也是同樣。”
這是胥星闌和桑兜兜早在下來之時便商量好的事情。
他實在不敢確信盤陽王會放心將病重的女兒獨自放在下麵,必然有聯絡的後手,便拜托桑兜兜想辦法將這種聯絡切斷。
“要是這鈴鐺的品階再高些,這陣法就冇用了,幸好幸好,看來那灰袍人也是個窮光蛋,不是什麼厲害人物。”萬象羅盤饒有興致地吃瓜。
步琦雙自知求助無望,按著棺材邊的手逐漸發白。
“……你們想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