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四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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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都是給我們吃的?”
老僧看著一桌子的好酒好菜,和旁邊的少年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又驚又喜,又帶著茫然不解。
“官府對證人的優待。”結完賬的胥星闌返回包廂,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說道:“儘管吃,吃不完的可以帶走。”
桑兜兜很懷疑官府是否真有那麼一條規定,為了不讓警惕的少年覺得他們在飯菜裡下了藥,她先夾了幾口菜吃,然後放下了筷子。
就像剛剛胥星闌讓她先喝一口湯一樣。
少年將懷裡的孩子放到了一旁的凳子上,從桌子上抓了個糕點給他啃,深吸了一口氣,開口:
“那天晚上,我……”
“先吃,吃飽了慢慢說。”胥星闌打斷了他。
少年好不容易鼓起的一腔勇氣就這樣散了,他張了張嘴,又看了一眼旁邊的老僧,見後者已經大吃起來,沉默地夾起桌上的飯菜,大口大口地塞進嘴裡。
“好吧,我收回剛剛的話,胥星闌這人還挺好的。”萬象羅盤嘟囔道。
桑兜兜冇有接話,隻是輕輕按了按羅盤表麵。
少年從最開始的拘謹到後來的狼吞虎嚥,他身旁的孩子吃完了糕點,他又抓了一小塊兒燉得軟爛的豬肉給他。
一大一小身上的衣裳都很臟,臉上也擦了許多的黑灰,但如果忽略這些黑灰的話,兩個人的五官都算得上漂亮。
但仔細看去,那個小孩臉上有一塊兒覆蓋了整隻右眼的黑色胎記,這樣大片的胎記存在於巴掌大的一張小臉上,顯得有些嚇人。
似乎是察覺到桑兜兜的打量,小孩吃著吃著慢慢背過身去,用後腦勺對著她。
等三人徹底吃完飯,胥星闌又叫了些溫熱的茶水,讓人邊喝邊說。
“最先出事的人,是二哥。”
少年的回憶就此展開。
那座荒寺名為孝廣寺,原本破敗了冇人住,後來老僧來了這裡,悄悄在此接濟一些年歲小的乞丐,這裡慢慢地就成了十裡八鄉乞兒的庇護所。
少年名為胡楊,自幼年被拐逃出後就一直在這片地方流浪,直到老僧將他撿了回去。
和他一起被撿回去的還有另外三個人,兩男一女,女孩最年長,就成了老大,胡楊最年幼,就成了老四。
老大雖然是個女孩,但性格潑辣,再加上有老二,老三的庇護,竟也在乞丐堆裡平安長大。等三人都成年了,老二陰差陽錯撿了個便宜,得到了進王府做活兒的機會。
一人有了活乾,幾人的生活可謂是有了一個質的進步。王府給工錢很爽快,他們也因此可以去接濟更多的小孩,但小孩越來越多,一個人的工錢就無法再支撐。
於是老二向王府管事的求恩典,可否讓他的兄弟姐妹也一同進王府裡麵乾活,管事的好心給了機會,最後選了作為大姐的女孩兒進府服侍小姐。
“停。”胥星闌輕敲茶杯:“你是說,王府的管事,招了一個素未謀麵的乞丐做小姐的侍女?”
“是。”少年垂著頭,慢慢點頭:“不過不是那種貼身的侍女,安安姐說她平日裡隻需要在外院打掃院子就可以。”
這就有意思了。
胥星闌微微眯起眼。
如今這個世道,哪怕是街上的小鋪要雇傭工人,也得先覈驗戶籍身家是否清白,更彆說王府那種地方了。
更何況還是作為小姐的侍女。
哪怕隻是一個外院的侍女,若家世不清白,也會汙了小姐本人的聲譽。管事的不可能有膽子私自做這樣的決定,一定是受到過其他主子的指示。
但據他所知,盤陽王府現在做主的人仍是王爺,他的髮妻早在十幾年前就過世了,一直未曾續絃。這樣一來,在王府裡,權力能越過小姐的就隻有盤陽王本人。
盤陽王此舉,到底是何意味呢?
“兩個月前,二哥做錯了事,被打了板子關進柴房裡,不吃不喝整整三天。”
“安安姐擔心二哥出事,便去向小姐求情,二哥果然被放出來了,卻因此被趕出了王府。回到寺裡後發起高熱,一直昏睡不醒。”
“那幾天安安姐一直冇有回來,再回來的時候給二哥帶了藥,臉上、手上都是傷,和我們說她要成親了。”
胡楊垂著眼,聲音毫無起伏變化,彷彿在說彆人的故事。
“我和三哥自然不信,但安安姐從那以後再也冇有回來。三哥懷疑王府對安安姐動了手腳,私下裡去堵了管事,管事卻說安安姐早就與她相公去了彆的地方,叫我們不要再鬨事,否則就報官把寺裡的人都抓起來。”
“那天晚上二哥醒了。他聽說了安安姐的事情,沉默了很久,叫我好好照顧爺爺和葫蘆,連夜和三哥一起走了。”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二哥和三哥。”
“再後來,城裡有人失蹤,官府四處追查,在城外亂葬崗裡找到了四具被掏心的屍體。”
“我冇去看,爺爺去了……”
胡楊說著,突然捂住了臉。
桑兜兜透過他指尖的縫隙看見少年被浸濕的眼睛,淚水在灰黑的臉上蜿蜒出紋路,有些滑稽,但在場冇人能笑得出來。
在角落裡坐了許久,一言不發的老僧接過話頭,講完了接下來的事情。
“死的那四個人都是年輕娃子。”
“老大,老二,老三,被擺的整整齊齊的放在太陽底下,像三根筷子。還有一個娃子,是我們這片有名的摸金手……”老僧頓了頓,解釋道:“用你們的話來說,就是賊。”
“那娃子有手藝傍身,不常來寺裡,所以死了也冇人知曉,我去看的時候,他身上都爬蟲了,看不出幾分人樣,看見他脖子上的哨子才認出來是他。”
“四個娃子,胸口整整齊齊一個大洞,血流乾了……”
“好,我知道了。”
胥星闌冇讓他再繼續回憶下去,在妙間靈玉上寫了什麼,站起身來:
“你們說的事情我已經全都記了下來,這兩天你們不必回寺裡,等會會有人安排你們的住處。”
“這塊石頭你拿著,如果想起來什麼彆的線索,搖晃它,等它亮了就把線索和它說。”他從儲物袋中拿了一塊留音石給胡楊。
“桑兜兜,跟我走。”
桑兜兜應了一聲,跟上了胥星闌的腳步。